13 ☆、歸程
“沈叔父您稍後,我馬上去收拾一下行裝。”落影心中欣喜,對沈陸永再次行了禮,正要轉身進竹屋,想到新婚燕爾的小夫妻還在其中,便頓住腳步,叩門道:“子衿,葉公子,我能進去嗎?”
“快去給小姐開門!”子衿在裏頭吩咐道。
“去,去,我這就去哈,你別着急哈”葉青竹連連應承着,噠噠跑過來打開房門:“夫人請進。”
落影微微一笑,看看在窗上倚着一臉羞赧的子衿,走了進去。
“子衿,他派人來接我了,我要走了。”落影摸摸子衿如瀑的長發,目色溫柔。
“小姐,”子衿一把抱住她,欣喜道:“雖然子衿不舍得你走,但子衿曉得,小姐一直盼着這一天呢。小姐終于盼出頭來了!只是子衿不能再陪伴小姐左右了,小姐這才剛回來……”
落影點點頭,“子衿,看着葉公子對你不薄,我也就放心了。”
落影簡單收拾了行裝,拾起案上銅釵,別在發上,與含淚的子衿告了別,轉身而去。
“小姐,”子衿喚住她,“記得回來看我們!”
落影回望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走到門前。
沈陸永已經将候在竹林外的車馬引了來,落影坐上車,看着那一對小夫妻漸漸消失在眼中。
車夫賣力地趕着車,沈陸永坐在她旁邊,車空間很大,兩人離了兩尺遠的距離,靜默不語。
落影掀起車中葦簾,向外望去。竹林漸遠,馬車在塵土飛揚的小道上緩緩前行。
無虞,此番前行,我終是與你越來越近了。
良久,她看着眼前一眼不發的沈陸永,問道:“沈叔父,不知家父和母親究竟如何了?”
沈陸永将頭偏向車窗外,仍是不語。
落影突然感覺胸口一陣惆悵,如是,家中定是出了什麽事。
“沈叔父?”她追問。
沈陸永垂首應着:“聽到了。”
說着,他從懷中掏出一張房契,遞與落影,沉聲道:“這是林公托我轉交給你的。”
落影顫抖着接過房契,看着上頭的字跡,心頭猛地不安。
“冽王舉旗以後,司馬路尋不到你,便找到林府,将林府上下都斬了……”說到最後,沈陸永有些哽咽,“我帶了令兄令弟僥幸在慌亂中逃脫,才得幸免。”
斬了……
林府上下……都……斬了……
落影怔在那裏,只覺腦袋嗡的一聲巨響。眼前的沈陸永似在說着什麽安慰的話,可她已經全聽不見。她只能感覺,心頭一陣劇痛。
世界上寵愛自己的母親于氏;雖然逼自己嫁與孟家,卻也是最看重自己的父親;還有林府上下,那一張張陪她長大的臉,都……沒了……永遠不複存在了?
突然的消息,讓她本因要見到孟無虞而生出的欣喜,全然消散,取而代之,是一陣刻骨的劇痛。
是啊,這些時日,她自顧不暇,卻沒有想到這些。敵人可以找她,同樣,也可以找她的家人……
她突然無比自責。
我,是這麽自私。我思念夫君,思念兒子,思念家人,可我卻沒想過你們的處境。
如今,陰陽相隔,我想再喚一聲爹娘,卻又該喚與誰聽?
“孟夫人,”沈陸永遞過一方絲帕,“成王敗寇,從來無情。夫人是冽王之妻,自要面對這些。”
落影接過絲帕,拭去臉上的淚,默默颔首。
“林公早有防備。”沈陸永淡然說着,“自林公提攜冽王去瀛洲時,他便曉得。”
“父親知道?那為何……”落影擡眸看着他,着實不解。
“林府家眷雖盡數身死,但留下了令兄令弟二位公子,罹難之前,林公安排我救了二位公子,同去瀛洲。只要冽王能勝,只要林姓不滅,林公心願,便可達成。”
言訖,沈陸永看着沉思的落影,意味深長地說道:“而林公把這一切心願,都寄托于你了。”
“我?難道不是我兩位兄弟麽?”落影怎麽也想不通,她一個女兒家,能為林家做些什麽。
沈陸永擡了眸,唇角微微翕動,“夫人是冽王妻,只要冽王能成大業,夫人便是一國之後,您是冽王嫡公子的母親,未來的太後。如是,不用沈某再多言了吧。”
落影呆在那裏,沉思片刻,忽而才明白了。
父親,以林家上下身死,來換的,卻是林家位列公卿,甚至更為顯赫的未來……
“林公說,夫人雖是女兒身,卻是林家兒女之中智謀心計最為肖他的,林家未來交給你,不會有錯。”說着,他看了看落影手中的房契:“這是林公罹難前交給我的,請夫人收好。”
落影點點頭,不知心頭是何滋味……原來父親不但一切都知道,反而,這一切都在父親計劃之中……
讓将來的她去奪了孟無虞的江山?她自問做不到。
可父母因此而死,林府上下,又有多少人因而送命,她又該作何交代?
“停車!”正想着,一聲怒喝在車外響起。經歷了這麽多,她已經不再如之前那般驚慌,可仍免不了緊張。
她想挑起葦簾來向外望,卻被沈陸永把手按下。
沈陸永對她搖搖頭,沉聲道:“何人?”
外頭也不言語,只聽,“嗖”得一聲響,車夫應聲而落,馬兒一驚,一陣驚厥,車內搖晃不止。
“跟我走。”沈陸永拽住她的手,跳下車來。
落影撩起裙角,跟着他一路向前跑。身後追來七八個黑衣刺客,提着劍追來。同車夫一同坐在車外的侍衛奮力與刺客抵擋,卻終是抵不過刺客人多,一個不留神,死在劍下。
不多時,她二人便被刺客團團圍住,動彈不得。
沈陸永緊緊拽着她的手,揚了眉,依舊是神色凝重,語氣沉穩:“你們是誰派來的?”
領頭的刺客輕蔑一笑:“告訴你無妨,我們是黃将軍派來的義士,你放心,遵黃将軍之命,我們不取你二人性命。”
說着,将她二人綁着,分別送至兩輛車上。
“夫人莫怕。”沈陸永面露自責之色,對她低聲說道。
缰繩将她的手臂綁得生疼,她冷眼看着搖晃的車窗,想着經歷的一切,胸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仇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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