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不可招惹

第90章 不可招惹

“人到哪裏了?”自從溫鸾出走以後, 顧景曜便一日不如一日地消瘦下去。陳副将眼見着從前還有幾分平易近人的武遠将軍如今眼神愈發冷漠,心裏也不由得有些打顫。

“昨日傳來的消息,夫人已經到了鹹州。只是不知為何, 夫人在那定了一間客棧,好像有留下來常住的意思。屬下猜測, 或許夫人也知道北海混亂, 因此并沒打算過來。”

顧景曜卻搖了搖頭,眼神閃過一絲擔憂。“你不了解她, 她說到的事一定會做到。她說了要來這裏, 便一定回來的。”

“其實大人您也別太擔心了。陛下培植多年的影衛,說是能以一敵數十人也不為過。陛下看重您,特意安排了兩位影衛保護您的安全,您卻将兩位影衛全都安排在了夫人身邊,夫人又怎麽會有事呢?”

“可惜,那些影衛的确如影子一般, 只會保護一個人的安全,卻不能傳話,更不能幫我把她勸回來。”

“人沒事就好。”陳副将輕聲道。

顧景曜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麽,卻見外面的人傳來消息。“顧大人, 不好了, 雲州水兵動了。”

“動了?在哪裏?”陳副将眉心一跳, 手掌緊緊按在腰間的佩劍上。

“我們的人手在北海州境內發現了雲州水兵的船只, 雖然只草草窺得一面,但屬下敢斷定, 那的确是雲州的人。而且從大船的吃水情況看,只怕水兵的人數不少。”

陳副将聽見這話, 心不由得跳得更快了。他把目光投向了顧景曜。“大人,這是怎麽回事?雲州的水兵沒有陛下的調令和虎符,怎麽可能擅自來到北海境內呢?”

顧景曜望着桌案上的地圖,蹙眉道:“只怕,是蘇太後想辦法說服了吳陵。”

“吳陵?”陳副将臉色頓時一白。“大盛水兵,一半歸于吳陵,一半歸于陳開。這兩個人都是先皇最為信任的人,也深得陛下看重。若說誰與蘇太後曾有關聯,反倒是陳開。因為陳府曾是蘇府的鄰居。可是吳陵,他怎麽可能為太後所用呢?”

“眼下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了。”顧景曜擺擺手,暗暗盤算了一番道:“吳陵把守大盛的海門,大約不會将所有水兵都調到這裏。最多,也只能是一半。可即便是一半,我們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我的人可以上船作戰,鹹州的兵馬卻不成,再加上北海都督手下的一些人,最多也只能是吳陵人手的一半……”

“大人,那您說怎麽辦?”

“吳陵惜命,不會親自前來,我即刻去請陛下傳旨于吳陵,先以擅自調兵的名義卸了他的兵權,免得剩下的人手再被他安排過來。你去調兵,北海州左右的州府,将水兵全都調過來。”顧景曜這樣安排着,忽然心中猛地一墜。“等等,陛下在哪裏?”

陳彬聞言也怔了,忽然撫掌大喊道:“糟了,今日太後與陛下一道出海,說是要提前查看明日海葬的位置。”

聽見這話,顧景曜不怒反笑,冷冷說道:“蘇太後到底有些手段,竟然将謀逆之處選在了海上。”說罷這句話,他立刻拔劍奔出,将所有兵士全都招到了一處。

陳彬同樣咬牙。他們都以為蘇太後會将謀逆之處選在北海州的州府之中,因為這樣才能調用鷺楚二州的人馬。所以,顧景曜他們一到,就想辦法用鹹州兵馬把持住了要道,不讓鷺楚二州的兵士接近北海。沒想到,這蘇太後竟然還有後招,而且還用得這般出其不意。

“大人,去調水兵來不及了,只怕現在……”陳彬不敢說下去了,陛下出海,大約只帶了身邊的一些影衛和由顧景曜所管的皇城兵士。這些人若是與蘇太後身邊的人手較量,自然是無往不利。可若是與那些擅長在水上作戰的兵士抗衡,那一定是鬥不過的。

“來不及了,點齊人馬,即刻出海。”顧景曜這樣說着,心裏卻是稍稍有些欣慰的。至少,溫鸾不會在海上。所以,她也不會受到任何牽連,而自己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今日殊死一戰,咱們衆志一心,為國盡忠!”片刻後,顧景曜站在岸邊草草喊了幾句話,便帶着一衆人等用最快的速度登上了船只。

海葬的位置通常不會太遠,但此刻,顧景曜等人足足在海上坐船駛了兩個多時辰。還好顧景曜提前布置,安排了皇帝禦船上的人一旦遇上問題,就用狼煙和號角共同示意。所以,總算找到禦船不算太難,趕在正午之前,顧景曜率兵趕到。

這會,果然禦船上早已厮殺開來,蘇太後的人手個個頭系紫巾,那正是蘇太後最喜歡的顏色。此刻,紫巾一黨顯然已占上風,皇帝跟前除了幾位影衛,剩下的兵士早已躺在血泊之中。

雖然顧景曜成為武遠将軍時日不多,但畢竟也是相處了數月的弟兄,他此刻見這場景,不由得雙目赤紅,雙手輕輕一扯,身上的黑袍随即沒入風中。而後,衆人只見他如戰神一般殺入人群,将那原本進退有度的紫巾一黨殺得一陣潰敗。

然而,紫巾黨因有水兵相助,所以到底還是有本事在的。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已經穩住了陣勢,反倒是顧景曜等人有些頹勢。

日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時不時翻湧的海水讓人覺得頭暈。雖然禦船足夠大,但屍體堆得多了,血腥氣也漸漸彌漫開來。好在這裏提前有漁民做了布置,所以不至于引來太過龐大的海中兇獸。不過,似乎連海鳥也瞧見了這裏滔天的殺氣,因此紛紛避得遠遠的,半點都不肯靠近。

這樣的局面足足維持了一個下午。直到傍晚時分,夕陽撒在海面上,也照在禦船的血流上,映得衆人臉上全然都是一片詭異的紅。當中最為耀眼的,除了一身明黃的皇帝,便是一襲血衣的顧景曜。只見他如刀削般的臉頰上染着一抹鮮血,墨色發絲散亂而不失矜貴,整個人都散發着不可招惹的氣勢。在他周圍,那些紫巾黨都是一臉忌憚地看着他,顯然把他當做了最難啃的骨頭。

蘇太後遙遙站在另一艘船上,發髻間簪着耀眼貴重的紫水晶。耳畔的紫色寶石珠鏈精致又修長,幾乎垂到她分明的鎖骨上。“太後娘娘,顧景曜簡直是個瘋子。”借着兩船之間的長板奔過來的水兵頭領蒙遠唾了一口鮮血道。“這樣下去,雖然能耗盡他的氣力,但咱們的人也會死傷不少。太後娘娘,回盛京咱們走水路,怕萬一再有些逆臣沖出來冒犯您,所以還是要留些人馬才是。”

這話只是明面上的話,實際上死的那些人都是蒙遠手下的兵士,他實在有些肉疼。再這樣下去,他以後還怎麽在吳陵面前立足。

蘇太後何嘗不心疼,可她總覺得心裏不安生,總想把最後的招數留到最後再用。于是她沒有吭聲,繼續看了一會。不得不承認,這個顧景曜實在有毅力。他一個人撐在最前面,似乎不知疲倦一般,鳳眸狹長而冷漠。

更要緊的是,他的意志力感染了周圍所有的兵士。他們原本很多人已經現了疲态,可一見自己的首領兀自沖在最前面,于是又都紛紛鼓起了勁頭。

“太後娘娘,再這樣下去,咱們的人也扛不住了。”又眼睜睜看着顧景曜長劍飛舞,轉瞬間便割破了三四個紫巾兵士的喉嚨,蒙遠忍不住道。

“本想留到最後的,算了……去吧,把人帶上來。”蘇太後掐了掐自己的手指。但願,自己的判斷沒有錯。但願,顧景曜真的是強弩之末了。

下頭的人領命而去,很快帶着一位姿容絕豔的女子走了上來。此女面如明珠,容色燦燦,一出現便襯得高貴典雅的蘇太後年老色衰。

蘇太後看着溫鸾的臉,強忍着劃花的沖動,沖着剛剛走過來的誠郡王道:“行了,別看了,這個女人是禍水,我不允許你碰。去,趕緊去傳話吧。”

“是,母後。”誠郡王點點頭,很快清了清喉嚨滿臉壞笑喊道:“顧景曜,你看這裏,這是誰!?”

“鸾兒!”果然,顧景曜頓時亂了陣腳,方才還漠然如鐵的眼神頓時有了溫度。“鸾兒,你怎麽在這裏?!李溟睿,若是想活命,便不許碰她一絲一毫!”

蘇太後擺擺手,不許李溟睿再開口,自己笑了笑道:“還以為你今天真的殺神附體了,原來還是能說話的。顧景曜,你放下手裏的刀劍束手就擒,我便将溫鸾交給你。這個買賣如何?不虧吧!”

顧景曜回眸看了皇帝一眼。皇帝頓時蹙了蹙眉。“顧景曜,不要上她的當。”

“顧景曜,我不要緊的。想想闱墨!”随着海浪聲而來的,是溫鸾清冽的叫喊聲。四目相對,顧景曜心中一疼,無盡的懊悔和惦念頓時奔湧而出。可溫鸾的臉龐卻毫無情緒,只是眼睛忽而眨了眨。

他的鳳眸微微凝住。

蘇太後見狀也不慌,随手從旁邊的蒙遠腰間抽出一把長劍,輕輕挽了一個并不熟練的劍花,而後便将長劍對準了溫鸾潔白如玉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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