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我可以的
第91章 我可以的
“景曜, 你放棄吧。朕不怪你。”這樣僵持了許久,皇帝忽而苦笑着開了口。“你為朕做得已經夠多的了。何況今日這個局面,即便你繼續戰下去, 我們的人手也不夠,結果不會比現在更好。”
說着, 他昂首看了看對面船只上的蘇太後, 淡淡道:“不就是一個帝王之位嗎?母後若這麽想要,兒臣給您就是了。只是這些人, 這些兵士都是無辜的, 還是放他們一碼吧。”
蘇太後壓抑着心頭的得意,呵呵一笑道:“怎麽,皇帝這會知道心疼這些人了?若真是心疼,一開始這皇位就該讓哀家來定。那樣的話,也不至于哀家布這麽大的局了。”
“兒臣不是母後的親生兒子,可從小到大, 母後也一直陪伴在兒臣的身邊。兒臣記得有一次我被禦花園裏的馬蜂蟄了眼睛,您氣壞了,當即命人去把宮裏的所有蜂窩全都料理幹淨。您又請了太醫,親自給我上藥。再後來,父皇說讓我做太子, 母後您當時也是高興的。可怎麽, 就忽然變了樣呢?”
“你多心了。”對于皇帝的肺腑之言, 蘇太後毫不動情。“我生氣是因為那日睿兒也和你在一起玩, 我是擔心下次受傷的人會是睿兒。至于給你上藥,那是因為皇帝過問了你的傷勢。做太子, 你不是我的兒子,你是麗妃那個賤人生下來的, 我怎麽可能高興!從前有多少個晚上,我前去送羹湯,得到的卻是一個閉門羹!可我分明知道,是麗妃在裏面,她陪着皇帝下棋,配着皇帝說話。皇帝最喜歡的人就是她!從那時起我就暗自決定,這輩子,一定要讓麗妃也嘗嘗這種受到冷待的滋味。可惜啊,她死得太早了,所以我就只能對她的兒子下手了。李恪,今日過後,你便是階下囚,我便要你眼睜睜地看着我的兒子成為皇帝!”
“母後!”皇帝的眼裏閃過無盡的悲戚。說實話,即便明知太後有謀反之心,可他也一直以為太後對自己是有幾分母子情意的。所以此刻,聽着自己從前最美好的回憶被戳破,他的心裏實在有些承受不住。
“好了,哀家沒時間與你多廢話了。顧景曜,我數到三,你若不放下刀劍,束手就擒,我便一劍抹了她的喉嚨!”蘇太後發了狠,幾抹碎發被海風吹開,露出裏面尚未來得及修染的幾抹白發。
眼瞧着那長劍即将逼近溫鸾的喉嚨,顧景曜眼神一眯,旋即冷冷地将手中長劍扔在了屍身之中。
“光丢劍不成!”蒙遠高聲道。
蘇太後眨眨眼,看着溫鸾有些嘲諷地笑了。“看來,你在顧大人心裏也沒有那麽重要啊?哈哈哈,我就說嘛,天下的男人還不都是一回事!”
然而下一刻,顧景曜便開了口,讓她臉上的笑意頓時蕩然無存。“我認輸便是,只要你不動鸾兒。”
蘇太後臉色一沉,很快還是點了點頭。“好,我會說到做到!”
“來人,先把顧景曜給我綁了!”蘇常慧一邊沖着李溟睿招手,讓他趕緊放人,一邊對着身邊的蒙遠說道。
于是,幾位紫巾兵士奓着膽子沖着顧景曜走去,而李溟睿則在很快解開了溫鸾的雙手。就在這一瞬,蘇常慧哈哈大笑出聲,而皇帝則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也就在這一瞬,溫鸾後退了數步躲在一處厚厚的雨布後頭,才沖着顧景曜喊道:“景曜!”
顧景曜應聲而起,向前飛速拾起長劍,不過一個轉身,便将左右二人的人頭割了下來。而蘇太後見此場景,正要瞠目大怒,便見數道箭光沖着自己飛來。所幸蒙遠站得近,很快便拽了身邊兵士的一把長劍擋住了那些羽箭。
可是李溟睿就沒那麽幸運了,那些飛來的羽箭裏有三支正中他的前胸和胳膊,他不過眨眨眼的功夫便倒在了蘇太後的身邊。
“郡王爺!”蒙遠高喊了一聲。
蘇太後的臉上,卻是驚訝大過悲傷。她美目圓睜瞪了半晌,才被蒙遠拽到了一旁。趁着這個機會,顧景曜早已登上了太後娘娘的鳳船,幾步奔到溫鸾的身邊。
“鸾兒!”
“船幫的人來了。”溫鸾指了指不遠處,那正是羽箭射來的方向。
“船幫?”顧景曜滿臉驚訝。
“不錯。”溫鸾晃了晃手中的一枚極精致的玉印,飛速解釋道:“是闱墨給我留下來的掌印。憑着這掌印和他信中所言的聯絡之處,我找到了船幫的人。”
她一邊說着,顧景曜一邊上下檢查了她是否受傷。見她毫發無損,他也顧不得與她再多寒暄,而是徑直問道:“船幫來了多少人?”
聽見這話,溫鸾臉色一黯。“來的都是闱墨的親信,其實不多,只有二百餘人。”
“不要緊,鸾兒,我已經命人過去調兵。只要我們再撐兩個時辰,就會有救兵前來了。”說着,顧景曜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這會,船幫的人已經登上了兩艘大船。他們的小舟停在了鳳船看不見的位置,而後是泅水悄悄來到這裏的。所以沒人瞧見他們的動靜,那些紫巾兵士自然也就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顧景曜蹙眉打量了一番,忽而覺得正死命往船艙裏奔跑的蘇太後有些不對。因為,誠郡王的屍體還被扔在那,沒人理會。
“鸾兒,跟我走!”顧景曜拉着溫鸾,一路将她帶到了皇帝身邊。皇帝顯然也看出來船幫的人是溫鸾帶過來的,眼底有幾分感念道:“你就與朕站在這裏,有暗衛護着。”
溫鸾道了句是,又有些擔憂地看向沖向紫巾軍的顧景曜。“不能留一個活口!”皇帝冷冷說着,又對着溫鸾慢慢解釋道:“朕懷疑,地上的誠郡王是假的。”
他這樣一說,溫鸾頓時明白過來。怪不得這個誠郡王眼底頗有些愚笨。“真正的誠郡王被留在盛京城了。”她立刻反應過來。
“不錯。”皇帝激賞地掠了她一眼,點點頭道:“所以只怕如今……”
盛京城也不安穩了。溫鸾心中一涼。
但現在,的确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因為眼前船幫的人雖個個有把子力氣,但紫巾軍的人數畢竟衆多。所以此刻,也只能勉強說得上勢均力敵。然而,随着時間的推移,再過半個時辰,只怕皇帝這邊便又不占上風了。
溫鸾有些焦急地看着不遠處的顧景曜。他仍然是骁勇的,手起刀落便有一條胳膊落在地上,臉龐上不知何時被飛濺的鮮血此刻已然隐隐發黑,更襯得他整個人氣度如山。
“什麽聲音。”随風而來的是一陣莫名的聲音,好像小獸低吼,但又好像一種陌生的樂曲,隐隐有些節奏在其中。
溫鸾卻心念一動,也顧不得對皇帝細說,徑直便沖出去了兩名影衛的保護範圍。
“顧夫人,你要做什麽?”皇帝的聲音引起了顧景曜的主意。他忍不住回頭看向溫鸾,只見她此刻竭力拽住一根繩索向高處爬去。那裏原本是一個高臺,用以吹響綁在船帆上的號角。可此刻,那高臺已經被人搗毀,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繩索還有幾根搖搖欲墜的木板支撐着。
“號角……”顧景曜頓時明白了。溫鸾是想吹響號角!他心中又是感動又是心疼,可此刻的确抽不出兵士去吹那號角。更何況那繩索綁在船帆上,從那粗細來看,也真的只能容一位女子攀登。
他咬了咬牙,手上動作愈發利落,腳步也向着溫鸾的方向慢慢退去。
對于溫鸾而言,攀爬繩索的确不是一件易事。雖然旁邊的木板時不時能借上幾分力,但木板畢竟只有寥寥數條,大多數的時候,她還是要靠自己的力氣。
“啊!”因為腳下一個不穩,所以她飛速從繩索上滑了下來。那繩子是麻繩,上面自然全是倒刺。這樣一墜,不知多少倒刺紮進手裏,更別提那被磨掉的一層皮。
“鸾兒!”顧景曜心疼地高聲喊着。
“沒事!”溫鸾忍住手掌間傳來的巨大痛感,低低回應道。“我可以的。我可以的。”這話像是對顧景曜說,更像是對自己說。
“你去幫忙。”皇帝雖然不知溫鸾想做什麽,但終于反應過來,指了指身旁的一個影衛道。
那人領命而去,一直在暗中觀察的蘇太後立刻沖着蒙遠指了指這裏的空隙。蒙遠點點頭,立刻踹開一個船幫的人,又拉過兩個紫巾兵士幫忙遮掩,自己立刻搭弓射起箭來。皇帝身邊的影衛随即而動,只是這樣一來,皇帝的處境便又多了一分。因為但凡顧景曜和船幫的人漏掉一個紫巾軍士,那皇帝便立刻會陷入險境。
他不由得擡眸看向溫鸾。只希望這個被顧景曜信任的女人清楚地知道她自己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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