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第95章

姬未湫垂下了眼眸, 不再看他,平靜地說:“臣弟,自然也是臣。”

不然呢?還能是什麽?

姬溯從一開始就在反複強調, 讓他認清這個事實——君是君,臣是臣, 關系再近, 感情再深,也是君臣有別。

捏着下巴的手指的力道在這一瞬間變得令人無法承受, 卻在下一刻便松了開來, 姬未湫有點想揉揉下巴,可又覺得不是那麽必要,他撣了撣衣袖,起身打算跪下認罪領罰,可是在膝蓋彎下的剎那間, 他又被姬溯拎了起來, 推回了椅子上。

姬溯的手落在了他的頸項上,輕微的力道扼制住他些許呼吸, 讓他有些呼吸不暢。姬未湫沒有動,也沒有掙紮, 他擡眼看着姬溯, 感受着那一份令人窒息的溫度。

他的沉默仿佛在狠狠地打姬溯的臉,明明又是賜他空白聖旨, 又是時時關心愛護、體貼入微,如今卻因為這一點微不足道的逾越之舉, 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不是臣, 那麽他是什麽?

姬溯近乎冰冷地斥道:“姬未湫!”

姬未湫的嘴唇動了動,連帶着睫毛都跟着顫了顫, 他道:“……臣在。”

姬溯深深地看着他,幾乎壓抑不住怒氣,幾乎已經瀕臨到了一個極限,他不想再聽姬未湫稱‘臣’,可他又無可指摘,他只能說:“……出去。”

“是。”姬未湫起身行禮:“臣告退……”

話音未落,餘音已經被姬溯吞沒。

姬溯強硬地扣着他的咽喉,掌心抵着他的喉結,逼迫他張開嘴唇,近乎冷漠的長驅直入,攻城掠地。

姬未湫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到底是出現了幻覺還是在做夢,他想說些什麽,卻被唇齒之間的糾纏逼得連呼吸都快忘記了,他下意識去推姬溯,這個男人卻像是銅牆鐵壁一般,根本由不得他推拒。

不知道是誰的唇舌咬破了,腥甜的味道在兩人口中回蕩,舌尖被反複的捕捉、品嘗。鼻息交纏,明明應該是炙熱的,可感受到的卻是令人心驚膽戰的寒意。

許久姬溯才松開了他,他的眉宇之間帶着一抹深深地厭惡,卻又有一種釋然,像是抵禦誘惑許久的人,最終敗給了自己下-流的欲-望。

姬未湫牙關緊緊地咬着,他定定地看着姬溯,大腦一片空白。

姬溯皺眉,屈指強行擠開了他的嘴唇,撐開他的牙關:“呼吸!”

空氣瘋狂地湧入姬未湫的軀體,他側過臉去劇烈的咳嗽起來,姬溯擡起一手,在空中懸停一瞬,終究還是落在了姬未湫的背上,為他順着氣。

哪怕姬未湫此時因為驚懼到忘記呼吸,但他既然已經做下,就不會再後悔,也不會就此止步。

姬未湫強行止住了咳嗽,回首看他,姬溯平靜自然地看着他,說:“不要怕。”

姬未湫的臉色近乎是蒼白的,他死死地看着姬溯,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在做什麽?”

“是我的錯。”姬溯說着,為姬未湫理了理鬓角散亂的碎發,指尖順着皮膚的紋理深入了他的發間,輕輕地梳理着。

姬未湫抓住了他的手,每一根指尖都在顫抖,他厲聲問道:“你在做什麽?!你回答我!”

姬溯目光幽邃晦暗,反手握住了姬未湫的手腕,仔細地将他收入掌中,抵住指根,一點一點地将他蜷曲的手指張開,然後緊緊地扣住。他不帶任何虛僞與修飾,“朕心悅你。”

姬未湫脫口而出:“我們是兄弟!”

姬溯反問:“是,又如何?”

到底是不是,兩人心知肚明。

相伴多年,不是,也是。

姬未湫一時語塞,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他應該狂喜,可有什麽卻在他心中瘋狂地漫延滋長,他聽見自己說:“皇兄,你想要我做什麽?“

“皇兄不必如此,我認錯,我一定改,皇兄饒過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他帶着一點僞裝出來的惶恐的笑意這麽說着。

他控制不住地想:大概是姬溯看出他對他的感情不正常,所以故意釣他來的——是嗎?但姬溯會因此吻他嗎?這不正常。

但他只能這麽想。

不然呢?還能是什麽?

或許是姬溯察覺出了這一點,轉而順水推舟,趁勢将他緊緊地抓入掌心,讓他心甘情願地為他去做某件事?

姬未湫不由自主地顫抖。

姬溯垂眸看着整個人都在顫抖的姬未湫,道:“朕已斟酌許久。”

姬未湫沉默了很久,也端倪了姬溯許久,方低聲問道:“真的?”

姬溯道:“朕從不玩笑。”

姬溯的話對姬未湫而言,無疑有着巨大的誘惑力。姬未湫舔了舔嘴唇,他在此刻才發現一件事——他已經徹底不信任姬溯了。

或許他早就發現了,卻不想承認罷了,從不斷揣測着姬溯每一句話背後是否隐藏着含義開始,他們之間的信任早已不複存在。

只不過是無意與姬溯計較那麽許多罷了。

是他有些失态……但他還是想試試姬溯到底要什麽,這樣想的姬未湫聲音卻有些控制不住的沙啞:“……那皇兄是否能為臣弟解惑?”

姬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将姬未湫按在了椅子上,道:“不急。”

他将茶盞放在了姬未湫手邊。

姬未湫都快真心實意的笑出聲了,姬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他順着姬溯的意思喝了幾口尚有餘溫的茶,眉頭微松,喉嚨果然好受了許多。

姬溯見他如此,方道:“想問就問。”

姬未湫斟酌了一下,道:“皇兄心悅臣弟,什麽時候的事情?”

“初秋。”姬溯只說了兩個字,顯然是不打算再說更多。姬未湫想了想,初秋?初秋發生的事情可太多了,應該是指他自江南回來,中毒進宮休養的時候。

姬溯該不會是忘了自己那會兒做了些什麽吧?

他有些玩味地說:“皇兄品性高潔,臣弟一心視皇兄為兄長,想必皇兄亦如此,怎會如此?”

姬溯平時的品性還是挺高潔的,但是關鍵時候是跟這兩個字沾不上半點關系的。

姬溯一眼橫來,竟然有些說不上來的複雜,他語氣平靜,仿佛從未有過半點遲疑,他說:“朕亦不願。”

姬溯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他除非一個一個細節問下去,否則他終究得不到什麽答案。可一個個細節問下去又如何呢?姬溯這樣的心性,問的越多,他只會編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他深信不疑。

兩人坐在一處,膝蓋自然而然地抵在了一起,姬未湫調整了一下坐姿,膝蓋狀似不經意間抵着姬溯的腿蹭了過去:“……皇兄天人之姿,我亦心悅皇兄。”

不等姬溯回應,他便側身靠在了姬溯身上,倚在他的肩頭,一手環住了姬溯的腰,別有深意地蹭了蹭:“皇兄高興麽?”

姬溯的呼吸停頓了一拍。

姬未湫揚首,似笑非笑地看着姬溯,他伸手碰了碰姬溯的下巴,見他沒有反抗的意思,便捏着他的下巴要他低頭。

兩人的視線就此相觸,姬溯順應着他的力道垂首,姬未湫印上了姬溯的唇,反守為攻,親昵地在他唇上磨蹭着,姬溯頓了頓,環住了他,張口深吻住他。

姬溯按着姬未湫的背脊,像是要将他揉入自己的骨血一般。

姬未湫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理智的在沉淪……他又失策了。

什麽試探什麽懷疑在這一刻被抛之腦後,身體與靈魂在這一刻都為之顫栗,他只想親吻眼前這個人,與他做許多許多事情。

比如,将這個冷酷自私的君王拉下神壇。

姬溯說的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在試探他……其實并不是那麽重要。

他早已經退無可退,如果是假,最終不過就是那麽一回事,與他此前所想并無什麽區別。

這件事上,姬溯吃不吃虧不清楚,但是他自己肯定吃不了什麽虧。

姬未湫松開了姬溯,撫摸着他的側臉,流連于此,他問道:“皇兄,我再問一次,你所說之事……是真的嗎?”

姬溯側臉在他唇上輕輕啄吻了幾下,道:“是。”

姬未湫笑吟吟地應道:“好。”

——及時行樂。

***

姬溯一手搭在了姬未湫的背脊上,他順服地依偎在他懷中,卻依舊是止不住的發顫。

姬溯握着姬未湫的後頸,感覺到小孩兒又顫抖了一下,他只當是不知,垂首親吻他的唇瓣,姬未湫很順從,順從地張開口,順從地回應他,順從地回吻他……仿佛他真如他所說,也心悅兄長許久一般。

他在恐懼。

姬溯很容易就想到為什麽。

他不過是畏懼于他這個兄長,畏懼于他這個帝王,為了這條命,為了不讓事情發展到更難堪的地步,或許還有一些情誼,所以才不得不應下了這一聲‘好’。

姬溯無比清晰地認知到了這一點。

姬未湫與他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見他眼中他的倒影,除此之外,那雙眼睛中寫滿了恐懼與懷疑。

那又如何?

水能穿石。

姬溯放開了姬未湫,看小孩兒被吻得微微側臉喘息的樣子,面紅耳赤——或許他此刻羞憤欲死?

他一心信任的兄長,對他抱着如此扭曲卑劣的心思。

他一心擁護的兄長,将他帶入了如此難堪的境地。

有什麽地方細細密密的痛了起來。

他又十分滿足。

萬事萬物總不是十全十美,若一力求全求美,未免遭天妒。

往後餘生,他們都将密不可分。

他應知足。

雲遮豔陽,草葉婆娑,燈燭拽影,簾幔輕移。

非是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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