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閑情
折棒君,是個老實人。宋玖如是想。
這句話沒有任何歧義暗諷,确确實實就是字面意思。
或者換個說法,宋玖想了想覺得應該是:有點傻。
一般人待人接物可被稱贊為有禮,折棒君待人接物可被稱贊為誠懇。
他一見面就就将名號、家門和去處報個幹淨,在這人披三張皮的江湖上難免令人起疑。
可是幾天相處下來,宋玖發現,那其實就是人家的性格。
問什麽答什麽,還經常買一送一。問他家中長輩是誰,他能連帶着把長輩愛喝的茶一并告訴你。
令宋玖驚訝的是,他口中的家中長輩,竟是白道陵。
白家是開國皇後的母家,與皇家頗有牽扯。以女為尊,家主世代傳承皆為女子。
但是實際掌權的卻不是家主,而是尊客。尊客從白家選出,評選标準很多。宋玖自己概括了一下,覺得應該是:技藝最精,最長袖善舞,最能裝。
這一代的尊客就是白道陵。
可是,歷代尊客沒有大事不出白家。這一屆的世家大會有什麽,竟引得他前來?
宋玖想着,耳畔聽見馬車外白林和景遙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話。
“風雅兄,你能随行到世家大會,想來是白家傑出的子弟了。”
“讓雲起兄見笑了。區區才學不精,如此年歲才獲準随行,實在慚愧得很。”
哦對,折棒君今年二十又八,只是長了一張迷惑衆生的娃娃臉。
宋玖掀開簾子向外看,看景致,應該快到秣營山了。
也應該,快到那個村子了。
秣營山以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匪山。如今雖荒敗,但餘威猶在,附近難有旅舍。宋玖一行人只好湊合着在野外過夜。
白林撿了柴火,宋玖負責生火,景遙打了幾只野味,正準備烤。
宋玖拿着棒子撥弄這柴火,一擡頭看見白林映着火光,正在看一幅畫卷。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這總帶着笑的人臉上的表情有些哀傷。
從她的角度,隐約可以看到畫上的是一個女子。大紅衣衫,笑容熱情張揚。
白林一轉頭,看見宋玖正盯着他看,合上畫軸,說:“這是我的未婚妻。”
然後他撐頭嘆息道:“她要是知道我又迷路了,不知要怎麽說我。這次出來這麽久,不知她怎麽樣了。”
“烤好了,來嘗嘗。”景遙遞一塊肉給宋玖,又将另一塊遞給白林,說,“吃完了休息一下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景遙的手藝不錯。宋玖難得胃口好地吃完了整塊,坐着和他們閑聊一下,便睡了。
睡之前,她聽見白林輕聲說:
“她還在家裏等着我娶她過門呢。”
“你可記得,要娶我過門啊。”
景遙從夢裏醒來,依稀覺得夢裏有人對他說了什麽。
他看看四周,還是深夜。白林抱着畫軸睡熟了,宋玖......
宋玖呢?
景遙站起來,在附近轉了轉。然後他在一片荒村前看見了宋玖的背影。
和他初見她時有點像,他看見她站了一會兒,然後突然跪下,磕了幾個頭。
你這一生,到底對多少人懷有歉意遺憾呢?
第二天,宋玖提出要去秣營山上看看。這段時間,景遙對當年之事也疑惑頗深。白林......他向來是什麽都說好的。
三人來到秣營山頭。當年威風一時的金匪總據點已經破敗不堪。東西都被砸得幾近粉碎,四處散亂。牆角柱邊結滿了蜘蛛網。
物是人非,事事休。
他們分頭翻看。宋玖正推開一把仰躺的座椅,揚起好大的灰,忽聽白林叫道:“你們來看這個!”
景遙和宋玖走過去,只見那是一張泛黃的信箋。
寫信的人似乎不太識字,字體稚樸,有幾個別字。
寫的是:若問閑情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不知是哪兒抄來的。
信是寫給筱顏的。信下落款是:策。
金策?
路邊小茶館。
宋玖斜倚在馬車邊,看着手裏的紙。那字近乎孩兒體,歪歪斜斜,下筆卻極重。
像是欲說不得的深情。
景遙和白林在茶館買了些幹糧。景遙在江湖上混了多年,和人交往,幾句話就熟起來;白林待人誠懇,是讓人容易親近的類型。幾天下來,兩人成了不錯的朋友。
但是宋玖雖然內心戲豐富,經常在心裏吐槽別人,臉上卻總是淡淡的。不與之深交,便總覺得她疏離。
白林和她話不多,此時他也把幹糧遞給景遙,說:“你給宋姑娘送去。”
景遙一笑,說:“你別怕她。她這人一張冷臉不過是懶得動表情罷了,其實什麽事都放在心上。對她好的,她都記着。”覺得有意思的,想是默默打趣呢。
白林被他安慰得笑了起來,說:“你和宋姑娘關系那麽好,應當是認識很久了吧。”
景遙被他這一句“關系好”說得不知怎麽有些高興,道:“沒多久,也就月餘吧。”
白林一笑,便真照着他說的将幹糧和水給宋玖送了過去。
宋玖接過幹糧,道了一聲謝。擡眼看見正景遙笑意滿滿地和茶館老板寒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親戚。
“雲起兄是個熱情活潑的人啊。”白林感嘆道。
宋玖被這一聲“活潑”點評嗆得差點噴了一口水,撇撇嘴道:“戲多。”然後又想到景遙在江湖這麽多年,怕是吃了不少苦頭,才變成這麽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吧。
“你和雲起兄,應當是認識很久了吧?”
宋玖看了看笑着的景遙。他生就一雙好看的眼睛,笑起來時別樣風流。然後道:“也許吧。”
景遙于她,終究是不同的。
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
宋玖一行人路上總遇波折,停停走走。除了覺得天氣轉暖衣裳漸薄,倒沒什麽心思注意時令更替。
但他們不注意,有人注意。
練二小姐最近很難過。
他們幾天前到了西陵,她聽說西陵早春時節景致頗好,本想着離世家大會還有幾天,可以随意玩玩。但是,卻被李叔拉着扮成姐姐和那幾個世家的人寒暄。途中她只是一直學她姐淡漠地應答“嗯”“不錯”“是嗎”......
景家的老爺爺是個老古董。白家的那個大叔人倒是很不錯。林家......
想到這裏,練二小姐心中哀嚎一聲。林家的那個黑衣怪胎天天拉着她說要見識一下練家大小姐的厲害,已經被景大哥和李叔婉言拒絕好幾次了。
練青怡發誓以後再也不扮成她姐了,給她吃的也不幹。
姐,你到底在哪裏啊?
宋玖在哪裏?她在妓院門口。
那天之後,他們又在秣營山頭仔細翻找,卻再找不出什麽了。
前塵往事,只剩下了那一句詩。
而被埋藏在時光裏的隐秘心思,到底是要問當事人才能清楚。
離開秣營山,他們一路趕路,堪堪在離世家大會開始的前一天抵達西陵。
宋玖和景遙商量一下,決定先去找筱顏。
他們兩個懷着要來詢問人家傷口的心思來,走到門前又有些猶豫。
白林不解地看了看他們,上前敲門。
“哎呀,來了來了。”門內傳來應答。只聽聲音,忽然讓人想起三月裏嬌豔的花,挂着盈盈的露珠。一聲“了”字尾梢輕揚,像一聲嬌笑。
開門的是一個妩媚女子,妝容精致,嘴角含笑。
白林猜測她應當是這裏的鸨母,開口說道:“這位媽媽......”
那女子輕嗔一聲,突然伸手捏了捏白林那張白嫩嫩的臉。
然後用近似撒嬌的語氣說道:“叫什麽媽媽,叫鸨鸨。”
作者有話要說: 若問閑情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出自賀鑄《橫塘路》]
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出自 宋祁 《玉樓春》]
作者文學素養實在有限,憋不出詩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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