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悠悠
大能金王說:“你不要怕,我會輕一點的。”
白林,白風雅,折棒君被綁着坐在稻草上,心中充滿了悲憤。
為什麽?為什麽他要扮成女的?扮成女的就算了,為什麽扮成女的一天內會被兩個男的看上?現在還被綁在這裏沒有還手之力?
他一腔悲情上頭,看着離得越來越近的男子,脫口而出道:“你以為你占了我的人,你就能占我的心嗎?”
正欲出手的景遙:“......”
他覺得這話有些耳熟。誰能告訴他,這到底是怎樣詭異的劇情發展?
大能金王聞言居然停住了。他想了一會兒,點點頭說:“你說得對。”
他衣服脫到一半,就這麽重新穿上,又說:“我會等你心甘情願。”說完轉身離開。
景遙心想:這也行?
夜色深深,大能金王已經走遠。景遙本可以上前和白林說幾句話,但考慮到折棒君此時的複雜心情,他搖了搖頭,決定還是另找機會吧。
景遙躲過巡邏的人,回到了他們在這寨中的住處。
綠衣的等級在這裏排倒數第二,住處委實不是很好。十幾個人擠在一間小房間裏,整個屋裏混雜着汗味和其他臭味。練青怡剛開始的時候死活不願意住。
練青玖倒依舊是神情淡淡,一句話沒說就開始收拾床鋪,順帶把練青怡的也收拾好了。
她側躺在床上,床鋪逼仄,睡着的時候不得不彎曲雙腿。
景遙看着她,覺得她瘦了。
她平時神情冷淡,睡着時卻皺着眉,像是夢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他伸出手,想要撫平那皺着的眉心。
手指剛觸到她眉頭的時候,練青玖突然睜眼,眼眸深黑。
景遙收回手,心中閃過一絲疑惑。這樣的眸色,和那次在西陵見到的很像。
練青玖定了一會兒神,見是他,輕聲說:“回來了?”
景遙點點頭。屋內氣味實在不太好,還不如外面空氣新鮮。他想着練青玖半夜驚醒,怕是難再睡着,決定帶她出去走走。可是更深露重,他脫下外衫,想先給她披上。
練青玖看見他突然開始脫衣,驚愕地說:“你,你幹什麽?”身上突然一暖。
然後她的手被拉了起來。
景遙拉着她的手往門口走去,邊走邊回頭輕聲道:“噓,我們去外面看星星。”
他回頭時一雙眼眸裏滿是溫柔笑意,練青玖一怔,就這麽被他拉了出去。
到了門口,她說:“這山間還有巡邏的人。”
景遙一笑,笑中幾分傲氣,說:“放心,有我在,他們發現不了。”
他帶着練青玖到一棵大樹上,先扶着她坐好,然後坐到她身邊。透過稀疏的葉間往外一指,說:“看。”
練青玖順着他的手指往外看去。
漫天繁星。
“我出走這些年,經常夜裏一個人躺在樹上看星星。我母親......在的時候教我認過星宿。你看,那個是南方的朱雀七宿......”
練青玖聽出他提起母親時些微的停頓。當年的事她不清楚,卻知道那一次戰役後雲水脈的脈主和脈主夫人相繼去世。她突然說:“對不起。”那次在西陵那樣刺痛你。
景遙正說着朱雀七宿的分布,忽然聽到她這一句,微微一笑。
“你不用道歉,當年的事......”是我咎由自取。
“我年少剛到練家時,曾經有一段時間因為不是本姓弟子受人排擠。”練青玖突然說,不知為何提起陳年舊事,“我沒有學武的基礎,又不敢頂着人家的冷臉向人請教,每次門內比試都是末流,好在師父落松道人不嫌棄我。”
她講話東拉西扯,一下又說到自己的師父,景遙卻聽得很認真。
“就這樣,我越來越沉默安靜,沒事總喜歡一個人呆着,要麽在屋裏唱戲,要麽就去藏書閣看書,看的還都是些不正經的閑書。有時自己寫些戲詞,非得讓人家生生死死愛而不得好幾遍才肯罷休,要不就是讓主人公潦倒落魄流落江湖。呵。”她輕輕一笑。
“可是你知道麽?有時候我寫出一個人物,我告訴自己這個人長在哪裏,經歷了什麽,性格怎麽樣。寫着寫着,我發現自己其實控制不了他。他有自己的經歷,自己的感情。他會自己告訴我,他要做什麽選擇,要走向何方,他有自己的命運。”
練青玖看着景遙,頓了一下,說道:“雲起,你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是因為你是你自己。我師父落松道人對我說過:‘人立于世間,當時做了什麽,但求無愧于心’。”
“後悔無益。”她說。
景遙低下頭,練青玖看不清他的神情。
後悔無益。他将這句話在心中念了好幾遍,突然說:“小九,其實我......”
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練青玖握着樹枝的手一緊,打斷道:“天快亮了,我們回去吧。”
景遙擡頭看她。半晌,他笑着說:“好吧。”
第二天早上,練青玖等人聽到消息,說白林被大能金王放了出來,安置在一間上房。美其名曰來者是客。
練青玖卻覺得折棒君是要成為壓寨相公了。
“那個什麽金能大王......”周慕常皺着眉說,“這是要做什麽?”
練青玖見他一言不合就給人改名,在心裏偷笑。金能大王......她還金角大王呢。
“至少風雅兄現在是安全的,我們還有時間。”知情人景遙在一旁說。
練青玖看見他,想起昨天晚上,臉上不着痕跡地一紅,轉過身去。
然後又想起他被她打斷時看着她的表情,神色一黯。
她何嘗不想痛痛快快地把什麽都說出來。
可是不能。
她有沒有查清的往事,有不知何時會失控的傳承,有數十條性命的血色背負。
卻唯獨沒有可以一世靜好的光陰。
“唉,累死我了。”練青怡一聲抱怨,放下手中水桶。水桶落地“哐”地一聲,打斷了練青玖的思緒。
他們被吩咐去為山寨挑水,此時正在回去的路上。
顧常伸出手,說:“我幫你。”他肩挑扁擔,一邊挂着一個水桶,卻還打算幫練青怡再提一個。
“哎,算了算了。”練二小姐雖然嬌慣,可還沒到要讓人耍雜技提水桶的份上。她嘆一口氣,摸了摸手,将水桶重新提起來,說:“我自己來吧。”
練青玖看看她,覺得青怡雖然嬌生慣養,但心地從來不壞,腦子雖然不經常用,但好在不笨。
她走了之後,她應該能擔起練家吧。
想着,她也提了提手中水桶。她到底體虛氣寒,這番勞作下來,已經很累了。
景遙看見她的動作,伸手接過她手中水桶,說:“我來。”
周慕常皺皺眉,不明白他們為什麽都這麽熱衷于表演“肩挑扁擔,手提水桶”的雜技。
練青玖想将水桶搶回。但景公子行走江湖多年,除了神一般的演技,似乎還練就了一手好雜耍。他一肩挑着扁擔,還能躲過練青玖來拿水桶的手。那破水桶在他手裏移來移去,裏面的水愣是沒灑。
練青玖堅持無果,只好放棄。
練青怡看看他們,又看看目不轉睛盯着景遙手法的顧常,扁扁嘴,心想自己也想要這樣頑固的溫柔。
他們在這山寨中呆了幾天,就覺得綠衣的生活實在是辛苦。早出晚歸,夥食粗糙,居處狹窄。
綠衣尚且如此,真不知黑衣在這寨中是怎麽度日的。
難怪人人都拼了命想往上爬。
練青怡看着自己磨破了的手,心想他們明明是來救白林的,可人家住在上房,他們在這裏做苦役。“哼。”練青怡一哼,她記不太清楚白林的名號,只記得是什麽棒不棒的,說,“那個白棒子,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我們卻要在這裏累死累活地想着救他。”
折棒君覺得最近的生活讓人難以描述。
練青怡有一點說的沒錯。他過得的确不錯,吃香的喝辣的,此時面前就擺着一堆精致食物,和下層黑衣綠衣的吃食形成鮮明對比,練青怡若是看到,怕是要馬上撲過去。公道地說,他現在的生活質量可以說是到了芷州以來最好的。
如果忽略大能金王時不時來找他談談心,摸摸小手,然後他要鉚足了勁表演抵死不從的話,
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不過好在景遙他們已經給他傳遞了消息,說正在想辦法。
對雲起兄等人懷有盲目自信的折棒君此時面對一堆食物,覺得還是放寬心,吃飽了再說。
他拿起筷子,手卻虛浮無力,是被下了藥。
吃得倒是津津有味。
心寬體胖,折棒君占了前兩個字,正在往後兩個字上發展。
練青玖和景遙商量一下,覺得他們勢單力薄,要救出白林,繼續追查黃生的下落,還是要從山寨內部着手,借力打力。
這個山寨裏的人像是被一種隐秘的想法驅逐着,層級分明,上下差別巨大卻不發生動亂。
可是自古,有壓迫的地方就有反抗。
缺的只是一把火。
寨中人雖然麻木,但是只要喚起他們心中的不滿,他們就有機會将這裏一鍋端了。而這火種,練青玖和景遙看中了黑衣和綠衣兩層。
藍衣和紫衣畢竟還算中上層,有下面的兩層對比襯托,心裏自有優越感,力量不會太大。可是黑衣和綠衣,他們常年被人壓着,心中憤怒一旦被點燃,将成燎原烈火。
他們在一旁輕聲讨論計劃。練青玖突然聽到有一個藍衣叫她:“桂香,去把長廊掃一下。”
練青玖只好起身離開。
她拿着掃帚,跟着那人來到所謂的長廊邊,擡起頭一看,怔住了。
那條長廊,開滿了紫藤花。
那個藍衣囑咐了她些什麽,她聽着,随口答應。
然後那個人走了。練青玖手扶着掃帚,開始慢慢掃。
紫藤花從上面垂下來,偶爾碰到她的頭發,移動間可以聞到淡淡的清香。
她記憶裏,也有這樣一條紫藤長廊,更長,更美。
初夏時開始開淡紫色的小花,風鈴一般垂下,随風悠悠晃動,淡淡清香。然後花越開越盛,地上落滿了紫色花瓣,一眼看去,像是一個氤氲的夢境。爹和娘牽着小小的她,在紫藤花下走過。
而她在廊下慢慢掃着花瓣,身旁香氣氤氲,也像一個夢境。她近來勞心勞力,之前因身在敵窩,心裏一直提着一口氣不敢放松,此時一個人看着這仿若從記憶裏跋涉而來的淡雅紫花,竟覺得很累了。她又掃了一會兒,将掃帚倚着柱子放好,坐在廊下的長椅上休息。
恍惚間那年煙雨江南。
四五歲的女孩兒走過去,一拍那好看男孩的肩膀,問道:“小郎君,你是誰家的?”
男孩回頭,看見一個穿着紫色衣裙的小姑娘,皮膚白皙,眼睛烏黑清亮。
他是家中獨子,天資聰穎,又得天獨厚,因而性子略顯冷淡矜傲。父母對他期望很大,但是不怎麽與他親近。家中和他最為親厚的,是他的小叔叔。男孩從來沒有什麽同齡的玩伴,此時見到這個水靈靈的俏皮姑娘,一向冷傲的心微微一動。
但也只是一動而已。
然後他轉過頭去,繼續看着面前的流水。
宋玖見他不答話,也不在意,笑吟吟地在他身邊坐下,自顧自說道:“西陵這個時節最漂亮了。紫藤花開得最好。對了。”說起紫藤,她一下站起來,拉起男孩的手就要走。“我帶你去看紫藤花。”
男孩靜靜看着她牽着他的手。他出身武學世家,雖然年紀小,但是使些巧勁掙脫眼前這個女孩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可不知怎麽的,他沒有。就這麽任由她拉着他到一處長廊。長廊開着紫藤,分外的秀麗雅致。
女孩獻寶似的對他說:“漂亮吧?”見他不答,又說道:“我叫宋玖,你可以叫我小九。”她見這男孩總不說話,便不問他名字。卻聽見他道:“我叫景遙,遙遠的遙。”
宋玖笑着看他一眼:“我看你好像不太開心,怎麽了?”
景遙搖搖頭,說:“我一直都是這樣。”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習慣了。”
景遙的意思是他一直都是這副樣子而且已經習慣了,宋玖卻以為他說的是自己一直不開心。她問:“沒有人和你玩嗎?我阿爹就經常和我玩的。”
景遙搖搖頭。宋玖自幼被爹娘疼愛,喜歡玩鬧,頓時覺得眼前的男孩身世一定很凄慘。她擰着眉頭想了一下,像是做出了什麽重要的決定,對他說:“我答應你......”
“小九,小九......”
練青玖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竟然就這麽半夢着睡着了。景遙俯下身子喊她,神色略帶焦急。
她看着他,不知怎的便将當年那個小男孩和眼前的男子重合了起來。
他們一個淡漠清冷,一個潇灑不羁,內裏卻都是如玉君子。
練青玖突然懂了他。
他年少成名,淡漠矜傲,而後落霞嶺上,親人盡失,從此遠遁江湖,放縱多變。
她年幼頑皮,活潑好動,而後流落江湖,又逢巨變,從此孤守一方,清冷藏思。
他和她,不是一樣的嗎?
不過是造化弄人。
景遙看着她出神的樣子,心中擔心。他剛才見她遲遲不歸,出來找。卻見她坐在長廊下,閉眼倚着柱子,眉心落了一片紫色花瓣。
他叫了練青玖好幾聲,她才醒來,醒來還是這般迷迷糊糊的樣子。
“是不是太累了?”他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想摸她額頭探一□□溫。
練青玖微微一讓,扶着柱子站起身,說:“走吧。”
路上兩人一時無言。景遙不知這詭異的尴尬從何而來,只好随便挑起一個話題,沒話找話地說:“這山寨以衣分人,藍衣和紫衣我們這幾天都見過了,唯獨紅衣遲遲未見,實在是神秘。”
山寨深處,大能金王走到一間屋前,敲敲門。
“進來。”說話的是一個女子,尾音輕揚。
大能金王推開門,看向坐在屋內的女子。
那女子眉目嬌豔,一襲紅衣。眼波一掃,是說不出的風情萬種。
胡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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