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匪寨
大能金王走進來,在她對面的位子上坐下,點點頭道:“胡姑娘。”
大能金王名叫金能,胡稻歌覺得怎麽說人家也是個寨主,難得多動了點心思,決定不直接叫人名字,想了想他的尊稱,開口說:“那個,全能大王......”
又被人改了名的大能金王:“......”
他暗暗吸口氣,想着面前女子背後的那人,不好發作,沉聲說:“大能金王。”
“哦。”胡稻歌繼續說,“那位傳來話,說知道你最近連續派人下山向芷州城裏發展。”
她一笑,笑意卻冰冷狠厲,說:“貴寨動作太多了些。你可記住,你在誰的手下。”
大能金王微低下頭,掩下臉上閃過的兇狠憤恨。不過是一個風塵女子,竟敢如此對他?還不是仗着身後那人嗎?
金王之亂時,他還是一個不知名的小卒。那人看中他天生神力,後來找到他,幫他在這裏建了山寨。他本來不姓金,因為把金策當成偶像,連姓都改了。他一直想着,當年金策血洗那些僞善世家不成,現在就由他來接替。可是那人當年給了他喘息的機會,現在卻成了拴着他的鎖鏈。
胡稻歌看他一眼,默不作聲,心中卻了然。金能在山寨中怎麽攪風攪雨,那人都不會管,只要關鍵時刻能牽制住各世家。狗可以叫,有用就行。
可他明顯比當年的金策還要瘋狂,心心念念想着血洗各世家,最近還向芷州城裏發展勢力,觸碰了那人的底線。狗可以叫,但不能咬自己的主人。
否則,只能殺了。
不過,胡稻歌暗暗一笑,不急,交給那些人來辦吧。
金能收斂好神情,擡起頭,語氣微帶恭敬地說:“我前些天派下山的人死了一些,是那位嗎?”
胡稻歌眼神一閃,繼而一笑,說:“你知道就好。”
然後她頓了一頓,狀似不經意地問道:“聽說你抓了一個人?”
“那人和此事并無關系。”
“如今是多事之秋,你最好不要橫生枝節。”
山寨裏一處廢棄的茅廁邊,一群黑衣坐在地上,看着中間那個說話的綠衣。
練青玖站在旁邊,看着景遙在那兒忽悠。
景公子作為一個被臉耽誤唱戲的江湖劍客,表演的角色可以随着環境适時改變。
練青玖想了想,覺得這種變化的功能,變色龍也有。
景公子一身綠衣,在一群黑衣中格外顯眼。他笑意盈盈,幾句話下來,就和那些人打成一片。
練青玖聽見他說:“兄弟們,咱們身為黑衣和綠衣,在這山寨裏整天被藍衣和紫衣壓迫。那個,李兄弟,你上次被那個藍衣命令着去砍樹,壓傷了腿,對不對?......錢兄弟,你的腰不好,是不是因為常年推磨?”
“兄弟們,咱們都是爹生父母養的,誰也不比誰高貴低賤,憑什麽他們那些人在那兒作威作福,我們就要當牛做馬?”
“可是,”其中一個黑衣說,“你一個綠衣,怎麽會明白我們?”
“為什麽不明白?”景遙說,“兄弟,我們都是這山寨的最底層。雖然有黑衣綠衣之分,但是不都在吃苦受累嗎?”
......
景遙講了半天,繞來繞去,終于成功灌輸了“不分黑衣綠衣,都是奴隸,都要反抗”的思想,于是心滿意足地讓他們走了。
練青玖從旁上前,走到他的身邊,看着走遠的人。
為防有人洩密,他們現在都只是挑心中原先不滿就很深的人進行勸說,人還是少。要想成功,必須擴大人數。
她想了想該怎麽辦,突然說:“你說的那些話,其實是真心的吧。”
她說的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景遙笑了笑,笑裏幾分無奈,說:“真心假意,可是目的卻還是要讓人家為我們做事。”
他又說:“如今的武林以世家為尊,招式心法、陣法醫術,大多為世家所壟斷。一個人若不是世家子弟,要想在江湖上功成名就,便需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更多的人,掙紮一生也難出頭。他們中的有些人,消沉度日,有些人就成了像這寨中人一樣的流寇匪徒,滋擾百姓,使得流民日多。”
景遙搖搖頭,想起景謙在時,曾想改變景家嚴格的宗法,招收外姓,最後還是失敗了。
他嘆息道:“終究是世家之禍。”
練青玖看着他。男子眉心微擰,面帶無奈。
她突然想伸手撫平那皺着的眉頭。
“這些年練家的門禁寬了不少。景家下一代,當任家主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景川。他出自旁支,明白個中滋味,景家在他手裏,當不會再這麽封閉了。”練青玖背過手去,淡淡道。
景遙看她一眼,突然笑道:“小九,你是在安慰我麽?”
練青玖背着手走遠。
景遙看着她的背影,心情突然變好。這時,他見一個身份為黑衣的少年向他跑來。
“你怎麽能那樣說!你還有沒有良心!”少年神色憤怒,上來就是這劈頭蓋臉的一句罵。
景遙先是不解,然後明白應當是哪個黑衣對這少年說了他之前的話。
“那些虛僞世家将我們逼得無處可走,大能金王說過一定可以帶我們鏟除那些小人。你卻因為生活困苦就心生不滿随口亂說。你還有沒有情懷?還有沒有理想?還有沒有堅持?”
景遙被撲面而來的情懷和理想糊了一臉,一時不知該接什麽。
“那如果你的堅持是錯的呢?如果你的堅持,讓無數人流離失所,颠沛流離,痛失所愛。你為了你認為正确的東西而戰,可你怎麽知道自己堅持的就是對的呢?”練青玖不知何時走了回來,淡淡地對那少年說。
“鐵蛋,你幹什麽?”另一個黑衣男子跑過來,是剛才聽景遙講話人中的一個。
那男子大力一拍鐵蛋的背,又面帶歉意地對景遙說:“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真是對不住。”
不知是因為他這一拍還是練青玖的那幾句話,鐵蛋此時滿臉通紅。他看着練青玖,憤憤道:“我沒錯。”然後轉身跑遠了。
“你這孩子!”那男子指着鐵蛋的背影生氣地罵道,又轉過身對景遙說,“我知道兄弟是個好人。你放心,我會盯住那孩子,不會讓他亂說話的。”
景遙道了一聲謝。
看着那男子走遠,景遙想了一會兒,對身邊的練青玖說:“小九,你剛才是生氣了嗎?”
練青玖不理他,再次走遠。
在她後面,剛才無端被人罵的景公子卻笑得見牙不見眼。他覺得自己此時心情格外的好。
景遙和練青玖計劃之事畢竟冒險,必須确保萬無一失。所以當他們全都準備好,決定行動時,已經是盛夏,八月初了。
烈日當空,綠樹陰濃。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風是枕邊風,他們決定讓折棒君來吹。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不答應。”聽了景遙的話,白林面色通紅,一口否決。
景遙一笑。他們要起事,必須有一個契機。計劃是大能金王能舉辦一場宴會。那時山寨戒備放松,衆人酣飲宴樂,成功的可能性最大。
大能金王不會無緣無故召開宴會。可是,如果白林答應了他,并且要求要先舉辦一場宴會慶祝呢?
“那能怎麽辦?”景遙攤手,作無奈狀,“風雅兄,你難道想一直這麽呆下去嗎?”
白林語塞,開始在慢性出賣色相表演抵死不從和一次性出賣色相換取生天之間糾結。
然後他選擇了後者。
于是這一夜,寨中笙歌曼舞,觥籌交錯。
卻忽有喊殺聲起,響徹山寨。
金能站起,徒手掀翻了一個揮刀要砍他的人,伸手去抓白林。
白林一讓,身形流暢自如。
他身上被下的藥已經解了。
金能一抓不成,竟然也不放棄,正欲伸手再次抓去。身邊忽有劍光一閃。
雲水劍。
金能一個怒吼,拔出放在座位旁的大砍刀,砍向景遙。他武功不高,但的确天生神力。這麽帶着如火憤怒的一砍,竟有隐隐的山岳之勢。
山岳厚重,而雲水自流。
練青玖見景遙游刃有餘,放下心來。她沒有內力,但勝在招式精巧,自保是沒有問題的。
顧常在一邊應敵,不時幫露出空門的練青怡掩護。
周慕常一把含光劍終于能夠出鞘,劍光流轉,酣暢淋漓。他劍鋒太利,一時無人敢于靠近。
周慕常四下一望,發現都沒有什麽人往他這裏來。正疑惑間,忽見一道黑影向他沖來。
練青玖一看,是那個少年,鐵蛋。
鐵蛋舉着一把不知從哪裏撿來的生鏽鐵劍,就向周慕常砍去。周慕常手腕一動,便挑落了他的劍尖。
鐵劍落在地上,“哐當”一聲。
周慕常見他身着黑衣,想到練青玖和他說過綠衣黑衣的都是自己人,不明白這個少年是哪跑來的小瘋子,背過劍推了一下,将那少年推倒在地,正落在那把生鏽劍旁。
少年坐在地上,他皮膚黝黑,臉上常年都是灰土,眼睛卻總是明亮的,像有一把火。
因為他有理想。
他看着面前的周慕常,說:“我沒錯,我的堅持是對的。”然後一把拿起身邊的劍。
他自刎了。
樣子竟與他們剛上山時自殺的那些人有些相似,又好像不一樣。
周慕常看着他,不明白他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卻忽然想起師叔問過他的一個問題。
“慕常,人這一生,總有一個堅持。你的堅持是什麽呢?”
他輕輕擦拭含光,說:“是劍。”
他一心向劍,劍鋒無匹。但是有一段時間卻遇到了瓶頸,總覺得劍意淩厲,卻好像少了什麽。
所以他來到西陵,向練青玖讨教。
那女子只用兩指便輕描淡寫地止住了他的劍鋒。而他淩厲的劍意,就這麽輕易地被摧毀了。
一如那少年的堅持。
白林抽出金蛇軟鞭,鞭影缭亂。折棒君正激動于不用裝柔弱了,忽見屋內角落一個藍衣身影一閃。藍衣并不奇怪,可那人長得面盤肥碩,兩撇小胡。
黃生。
白林立刻上前追去,追到寨子裏一個空闊地界,看見了黃生。
還有抓着他的那個人。
胡稻歌一襲紅衣,一只手抓着黃員外的脖頸,看見他,妩媚一笑說:“呦,這不是壓寨相公嗎?”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唯獨“相公”二字着重強調,尾音輕揚,悠悠回響着在夜空中。
白林一默,叫道:“胡姑娘,請把你手中之人交給在下。”
“我若不呢?”
白林退後一步,對她做了個禮,然後起身,說:“那便得罪了。”
然後他抽出手中軟鞭,揮向胡稻歌。
胡稻歌閃身躲過,抛出一把飛刀。白林用鞭頭将那飛刀一卷,甩了回去。
胡稻歌眼眸一閃,連忙躲開。她這一躲,手下氣力微松,黃生見機連忙逃脫,跑出時将一枚暗器射向胡稻歌心口。
那是他的暗器珍藏,保命用的,極難躲開。
胡稻歌剛才躲了白林那一下,氣息還沒平穩,眼看那暗器就要得逞。白林突然上前,擋在她的面前,暗器射中了他的肩頭。
胡稻歌眼神一凝,抛出一把飛刀,射中黃生心口。飛刀狠厲。
至于那個人會說什麽,随便好了。
白林按住肩,向前倒去,胡稻歌連忙扶住他。
他此時一張臉正對着她,神色是說不出的鄭重。
胡稻歌聽見他說:“我再也不會讓別人傷害你。”
他看着她,目光卻是散的,像是透過她,看見了遙遠時光裏的什麽人。
你看着我,想起了誰?
景遙劍招一變,将雲水劍架在了金能脖子上,制住了他。
練青玖走到金能身邊,開口正欲詢問。
忽然一根箭淩空飛來。
景遙神色一變,連忙拉着練青玖往旁邊一躲。
那箭沒入金能眉心。大能金王看着門口站着的那個人,嘴裏喃喃道:“你......”
練青玖被景遙拉到一邊,看向門口。
一個白衣男子正放下手中弓箭,在他的左前方,站着一個手持拂塵的中年男子。
練青玖看着他,心想:果然是你。
為什麽黃生能在芷州城裏如魚得水,為什麽金能能在芷州城外安下山寨卻不引人注意。
因為芷州是你的地盤。
練青玖清冷一笑,道:“上清君。”
白道陵微微颔首,叫道:“練姑娘。”
這時,從白道陵身後走出一個人。一襲藍衣,眉目俊逸,神色溫和。
練青玖眼中閃過疑惑。
景川?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