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大雪
練魄皺眉,說:“不是我。”
練青玖一怔,電光火石間想通了什麽關節,看向景遙。
景遙緩緩點頭。
原來是你。
白林坐在屋內,輕輕擦拭着手中軟鞭,回想起那一夜的對話。
他對那人說:“我幫你,是為了全一份情誼,可是你不覺得,自己有時做的,太過分了嗎?”
那人緩緩搖頭,說:“風雅,我以為你會明白我。”
白林默然,他在白家這些年,對身邊所見所聞置之不理,裝傻充愣,活成了一個奇葩。可是經歷了那麽多事,他怎麽會不明白?
白林輕聲說:“你為了那人做到這個地步,那她呢?”
那人沉默良久,說:“我沒有辦法。”
多情總似無情,是沒有辦法的。
白林嘆一口氣,突然聽到外面有聲響。
他起身開門,發現練青怡正拉着練青玖說什麽“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白林無奈地笑一笑,從那日白家練青玖差點送了性命起,練家二小姐就越發黏着練姑娘了。
他看見景遙走過來,神色有些古怪,問道:“你們是要去哪裏嗎?”
景遙看他一眼,說:“靖陽道。”
靖陽古道。
他們在練家呆了沒多久就出發去了靖陽古道。抵達的時候,天上下着紛紛的小雪。
景遙攏了攏練青玖的披風,怕她着涼。練青玖一襲雪白披風,皮膚卻似比披風還要白上幾分,映着烏黑的青絲和清亮的眼眸,像靖陽古道蒼黑樹枝上落着的雪。
景遙看着她,突然想起冬日裏呵出的一口熱氣,轉眼就要消逝在空中。他叫了一聲:“小九。”
練青玖看向他,笑一下,總算添了幾分鮮活氣,說:“我沒事。”
她看着靖陽山頭,說:“我們走吧。”
然後擡步向山上走去。
練青怡聽不懂她姐的話,也不明白大冬天的幹嘛要到這荒山頭上來。而且,練青怡扁扁嘴,還不許顧常跟着。
還有那個白棒子,聽說他們要去靖陽古道後臉色那麽奇怪,也不和他們一起來。
練青怡錘錘走得酸痛的腿,有點後悔跟過來了。
江南,西陵。
筱顏看着面前完成了的畫,神色懷念。
畫中,一襲月白衣衫的男子長身玉立在梅花樹下,謙謙如玉。
景謙。
筱顏将手輕輕覆上畫中那個人的臉,突然落下一顆淚。
她連忙将淚從畫上拭去。那淚滴落在畫中男子手持的折扇上,模糊了幾分。
說起來,之前來找過她的那個人,和他竟有幾分相像呢。
練青玖來到靖陽山深處,看着站在墳茔前的男子。
他背對着她,正俯身放下一枝落雪紅梅。
她一直都知道,景謙在時,曾盡力破除景家的古舊宗法,扶持有才能的旁支弟子,其中一個,就是他。
可她從未想過會是他。
練青玖喃喃道:“景川哥哥。”
男子回過身來。
他手持折扇,玉冠束發,眉目俊逸,神色溫和。
景川看着她,心中念着那三個字,出口的卻是:“青玖。”
他轉過目光,看向景遙和練青怡,叫道:“阿遙、青怡。”
練青怡不明白事情發展,但覺得大家臉色都不太對,一時不敢出聲。
練青玖暗暗吸一口氣,說:“一年前我偶然得到筱顏的消息,其實不是偶然。”
景川說:“是我找人裝作無意透露給你的。”
“然後我們到了客棧,遭人追殺。那群人被我打退,為首的受了傷卻執意要繼續追,只是為了将我們逼近秣營山。”景遙接着說。
“是我讓輝爻帶人過去的,本意是假裝追殺,将青玖逼到秣營山。但是,”景川看着景遙,說,“我沒想到你在,但輝爻忠心于我,帶傷追蹤,計劃照常進行。”
“然後,”練青玖說,“我們在秣營山邊遇見了白林。”
說到白林,三人都是一陣沉默。練青怡睜大眼睛,不明白白棒子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我和風雅,是難得的朋友。”良久,景川說,“他并不知道具體事情,只是答應幫我确認你們到達秣營山頭和找到那張信箋,後面的事,他沒有參與。”
景遙和練青玖明白這個道理。景遙接着說:“西陵城裏,行刺我的黑衣人,就是你吧。”
練青玖看向景遙,她不知道這件事。
“是我,我本來想殺了你。”景川一笑,說,“家主一心一意想接你回去,我不能讓你破壞我的計劃。”
他沉默一會兒,忽然說:“不知為何,小叔叔從小待你就比待我親厚。”
“可是,最後做這些的,不還是我嗎?”
“後來滄州白家,給小九帶去南音和裝成白灣引我去暗室,都是你的計劃吧?”
“是我的計劃。”景川見他不接他的話茬,也不在意,“不過我沒有那麽神,帶來南音,只是為了不時之需。其實暗室還有其他的一些事,都是我後來花了很大功夫才查出來的。”
他默了一下,說:“青玖,對不起,險些讓你送了命。”
練青玖搖搖頭,說:“行刺景雪的,也是你?”
景川點點頭。
練青玖看着他,說:“你做這些,是為了景叔叔吧?”
是問句,但也是肯定語氣。
景川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說:“我需要景家家主的位置,來完成他的遺願,來終結景家的宗法,所以我不能讓阿遙回去,不能讓他娶景雪。我要撕毀白道陵的虛僞面孔,我要打擊世家橫行的現狀。青玖......”
他看着練青玖,說:“我需要一只手。”
需要一只手,來将那些陳腐的帶着血的往事一一連根拔起。
哪怕要連着血肉,折斷骨脊,所有人的。
他看着練青玖烏黑清涼的眼眸,突然想起那個怯生生叫他“景川哥哥”的小姑娘。
他喜歡她,可也只能到喜歡為止了。
也許只是因為當年多看了那立在梅樹下的人一眼。
從此便陷入永世輪回的劫數。
早一眼,晚一眼,都是錯過。
練青玖看着景川,她其實心裏沒有太多的責怪,可是每一個被利用的人,心都會痛。
他是她的哥哥啊。
景遙看着練青玖,突然想上前将她摟入懷中。
他上前一步,突然轉頭看向林中,喝道:“什麽人!”
一道白影從林間飄出,衆人一看,竟然是白道陵。
而他隐于林間,他們剛才都沒有發現。
練青玖皺眉,白道陵被她重傷,此時竟還有如此高深的功力。她又仔細地看了看,覺得他此時神情古怪,近似癫狂。
白道陵披散頭發,大叫一聲:“原來是你!”伸手一掌就向景川拍去。
景川慌忙一躲,手中折扇堪堪接了一掌,後退幾步,嘴角沾血。
景遙将練青玖和練青怡拉到旁邊,拔劍上前。
景川畢竟是他兄長,他不能坐視不理。
雲水劍和慕吟扇同時出手,白道陵武功高強但甚至似乎不太清醒,被打得退了幾步。
他閃身躲過景遙刺來的一劍,一眼瞥見站在角落裏的練青怡。
白道陵大笑一聲,身形如鬼魅一般滑向練青怡,伸手成爪,向她抓去。
景遙剛剛使出一劍,身形變化不及,而景川輕功不足。
眼看白道陵爪風就要襲中練青怡。
一旁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白而瘦,讓人擔心輕輕一折,它就要斷了。
景遙目眦欲裂,叫道:“不!”
練青玖伸手搭在白道陵腕脈,白道陵急忙将手腕一翻,運力于掌,向她拍去。
練青玖運功于掌,也向白道陵拍去。
雙掌相接,靖陽山頭樹林間突然抖落了陣陣的雪。
兩人同時向後退去。
練青玖向後倒去,景遙一身輕功此時運轉到了極致,上前接住了她。
她眉目如雪,跌落在他懷中,吐出一口血來。
恰似那落雪的紅梅。
雪突然下大了。
白道陵倒在地上,景川上前想制住他,身邊忽又有掌風襲來,正中他胸口。
一道黑影出現,打出這一掌後不做停留,卷起白道陵,風一般地消失了。
景川上前想追,沒走幾步突然撐手跪倒在地,血跡從嘴角蔓延而出。
這邊形勢急變,景遙卻一點都不在乎了。
他抱着懷中人,只覺得三魂六魄都被打散了。
練青玖在他懷中。她此時肌膚勝雪,眸色深黑,嘴角一抹血跡殷然,竟是說不出的美。
卻是朵開到黃泉路上最後回首的花,就要謝了。
景遙喃喃道:“你......你覺得怎麽樣?你,你別怕。我們去找翟大夫,我帶你去找翟大夫。”
他抱着練青玖,口中不停地說着“別怕,別怕”。
“雲起......”練青玖突然說,“翟大夫說過了,再來一次,便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我了。你答應我......”
她聲音微弱,所說之話卻像一口大鐘突然震響在景遙耳邊。
“救不回了......你答應我......”
今年的冬天這麽冷,他抱着她坐在雪地裏,覺得她肌膚滾燙,是唯一的熱源。
而這熱源,就要散了。
“我答應你......”景遙耳邊突然響起那個四五歲女孩清脆的聲音。
他想起來了。那年江南。
“我答應你,等我長大了,我就嫁給你。”女孩笑着說。
男孩皺眉,問:“什麽叫做嫁給我?”
“嗯......”宋玖扁扁嘴,其實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嫁給別人是什麽樣子的,不過她娘嫁給了她爹,應該就是那個樣子的。
“嫁給你,就是我們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然後呢,還會有像我這樣可愛的小孩子一起玩。”
景遙被她這“一起玩”的論調驚住了,隐約覺得有什麽不對。但宋玖已經拉起了他的手。
“你可記得,要娶我過門啊。一言為定。”
景遙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忽然覺得一起玩也挺好的,至少不會孤單。
他點點頭,說:“一言為定。”
......
“雲起,我想回家。”練青玖躺在景遙懷中,忽然說。
景遙将臉貼上她的額頭,一吻,說:“好,我們回家,回江南。”
練青玖輕輕地笑起來。
她做夢都想回江南。因為,她此生最好的記憶,盡在江南了。
景遙抱着她站起來。
練青怡看着他們,怔怔的,仿佛不會說話了。景川上前想攔住他,說:“阿遙。”
“滾開。”景遙冷聲說。
景川低頭,退後幾步。
景遙抱着練青玖,向前走去。
“雲起,記得......”練青玖覺得胸口一陣翻騰的痛,她蜷縮手指,想努力把這句話說完,卻沒有力氣了。
她手指松開,頭靠着景遙,不動了。
記得,忘了我。
景遙突然站住。
景川看着他仰起頭,無聲。
良久,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他抱着她,走入了漫天的風雪中。
作者有話要說: 可也只能到喜歡為止了[出自《一代宗師》]
全文未完結,未完結,未完結,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本文HE,請不要放棄追文的希望
雖然我一直忘了對你說,之前撒的糖,都只是為了此刻心上插的一把刀......(o′?ェ?`o)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