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大亂
“可是你為什麽不放了她?”黑娃問白鳳。
白鳳沒有回答。
可她心裏想着那個人,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瓊崃山頂。
當年練青玖等人沒能上到的瓊崃山頂,白道陵寧願發動合心陣最後兩敗俱傷也不能讓他們上去的瓊崃山頂。
瓊崃山頂,是一座監獄。
裏面困着她過往十幾年心心念念忍辱負重要救出的兩個人,一個是黑娃,還有一個,是她。
白鳳走進去,來到一間牢房前,看着裏面的人。
這間房說是牢房,但裏面裝飾講究,陳設齊全,倒與白鳳所住的女主上房差不多。
可外圍鐵欄一層又一層,金屬欄杆泛着鐵質光澤,說不出的森冷。
命運的森冷。
牢內關着一個女子,正低頭悠閑地看書。
白鳳叫道:“丹兒。”
那女子擡頭,白鳳又看到了那張臉。
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她和白丹,是孿生的姐妹。她們兩個還有黑娃和白道陵,是一起長大的。
後來白道陵為了尊客之位,将白丹和黑娃囚禁在瓊崃山頂,留下了容易控制的她。從此她挂着像是量好了弧度的笑臉,一年又一年。
終于等到推那人入死地的那一天。
白鳳說:“你還是不認同我。”
白丹放下書。她和白鳳,乍一眼看去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可仔細看,還是能看出氣質上些微的不同,白鳳更加精致,而她更加從容。
白丹說:“鳳兒,你執念為何?”
“執念。”白鳳輕笑道,“好一個執念。白家是仙門道家,理所應當該受世人景仰;我是女後後裔,卻忍氣吞聲那麽多年,是什麽道理?”
“我就是要讓天下人看看,誰有權決定生死。”
白丹輕輕搖頭,說:“沒人有權決定天下人的生死。先祖所說的白家仙道,也不是這樣的。”
“高上清靈爽。悲歌朗太空。唯願仙道成。不願人道窮。這句話,你忘了嗎?”
白鳳抿着嘴不說話,轉身離開。
她心心念念十幾年要救出的姊妹,如今卻要站在她的對立面上,自以為是地教導她。
她不得不繼續将她關起來。
白丹看着她的背影,嘆一口氣,突然對着隔壁牢房說:“看來我們倆這鄰居是做定了。”
白丹的隔壁牢房,關着白道陵。
關人的和被關的,如今成了鄰居。
白道陵牢房待遇遠遠不及白丹,只有一堆稻草和一床破被褥。他聽到白丹的話,也不回答,只笑一下。
笑意竟有些癫狂。
白丹聽不見他的回答,明白白鳳調的香怕是已經滲入了白道陵的骨髓。
白鳳這麽多年在白道陵的監視下,無法學成高深武功,但白家女主世襲的調香,白道陵是無法阻止她學的。白鳳天資聰穎,竟将這一項學成發展到了可以控人的迷香。
而白道陵學藝甚精,于調香一門卻知之甚少,以至于放任白鳳的迷香不知不覺熏了他這麽多年。
直至瘋狂,為其所用。
白丹閉上眼,她們姐妹相互想了十幾年,再見面,卻覺得彼此都變了,誰也認不得誰。
而她深陷于此,竟無力做些什麽。
白鳳的命令發出後,潛伏在各處的白家暗線開始活動。若化成圖,便可見白家的勢力如黑水一般滲入世家、門派的各支,直至心髒。
松瀾塢景家。
景川壓住湧到喉頭的一聲帶血咳嗽,繼續吩咐:“把叛變的人控制起來。”
他身邊的人還沒來得及說“是”。雲貴捂着受傷的右手,從外面跑進來,帶着哭腔說:“家主,快要控制不住了。”
景川聽到這一句話,終于沒忍住,握拳在唇邊一咳,吐出一口血。
蒼雲山練家。
練成在一旁對練青怡彙報情況,如今情況不容樂觀,他一邊彙報,一邊斜眼想看清練青怡的臉色。
可他看不清。練青怡一身白色披風,罩着兜帽,看不清臉。
恍若那人。
練青怡隐在披風兜帽下的臉上神情焦急,聲音卻依舊清冷,吩咐道:“知道了,告訴李叔,加派人手。”
練成覺得她這聲吩咐就和沒講差不多,但也不能說什麽,應一聲“是”,轉身去找李叔了。
練青怡見他走遠,一直緊握着一封信的手才放松下來。
她看着手中的信,心想:如果你在這裏,會怎麽做?
西陵外小破山上,林家。
練家和景家情況堪憂,但白鳳摸不清林家具體所在,難以出手,所以林家只有一些埋得淺點的暗樁受到沖擊,暫時無事。
此時,剛檢查完外圍陣法的周慕常站在山石前,向谲棾島主彙報着最近的情況。
谲棾島主聽完,只淡淡點了個頭。
周慕常看着他,說:“師叔,我們該怎麽辦?”
“慕常,林家家訓是什麽,還用我教你嗎?”
林家家訓,身懷一技,心懷天下。
周慕常握緊含光劍,點點頭,說:“我明白了。”
谲棾島主微微一笑,說:“你且去吧。不過謹記,一定不能讓白鳳離開本土。”
周慕常皺眉,不明白師叔所說的“離開本土”是什麽意思。
谲棾島主卻不再細說,他神色微凝,看着面前逸散的水汽,道:“否則山雨欲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
各大世家受創的消息傳得很快。練青玖等人知道的時候,所在之處正好逼近分岔路口,一條往北,一條往西南。
練青玖看着景遙,見他眉心皺着,伸手揉了揉他眉心,說道:“回去吧。”
景遙看向練青玖,半晌,點點頭。也不再說什麽,策馬就往向西南的那條路上去。
“等等。”練青玖突然說,拿出那個木雕,塞到景遙懷裏,說,“給你睹物思人。”
景遙接過那個木雕,正要往懷裏放,唇上突然一熱。
練青玖趁他放木雕的時候,偷親了他一下。
柳柒在一旁看見,連忙用手捂住臉,眼睛在手指縫間看着面前兩人,說:“人心不古啊。”
練青玖白她一眼,推一推景遙,說:“現在你可以走了。”
景遙有點愣,不明白這一親一推的神轉折。
而且,誰來告訴他,他的高冷姑娘是從哪兒學來偷親的招數的。
景遙放好木雕,看着練青玖,說:“你這樣是不對的。”
練青玖挑眉,說:“好了別......”她話還沒說完,身子一把被景遙拽過去,然後他俯身,吻上了她。
他托着她的頭,舌尖靈活地撬開她的齒間,探尋着她每一寸的氣息,清冽、甘甜。
練青玖睜大了眼,感受着那人在她唇側齒間輾轉。突然想到一個詞:纏綿悱恻。
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就要化成水了,全憑景遙托在腦後的一只手,堪堪穩住了人形。
柳柒放下手,瞪大了眼,喃喃道:“真是傷風敗俗啊。”
她一出聲,像戳破了一個泡泡,提醒練青玖她現在在哪兒。
練青玖一推景遙,對方終于戀戀不舍地放開了她,末了舌尖還在她唇間輕輕一卷,像是只偷完腥舔盤子的貓。
練青玖覺得自己此時需要一個洞鑽進去。
她果然不該和景公子比臉皮厚的。
他們這麽一鬧,終于将離愁別緒沖淡了一些。
景遙懷裏揣着木雕青玖,策馬向西南去了。
這一次,他不會錯過。
練青玖目送着他遠去,直到完全看不見人了,才策馬追上走在前面的柳柒。
柳柒見她來,瞥她一眼,笑着說:“呦,走啦?”
練青玖決定努力将臉皮厚度與景公子靠齊,此時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問:“林家沒有事嗎?”
柳柒傲氣一笑,說:“林家門徒在江湖多年,一向蟄伏,如今天下有難,自然是要出來幫忙,但肯定有自保的法子。至于山上,外圍布着林家的獨門陣法,裏面,還有師兄和他呢。”
練青玖見她說起谲棾島主,随口問道:“我聽子勉叫島主師叔,語氣恭敬,怎麽到了你這兒就總是沒個正經稱呼?”
柳柒一笑,不答。
她想要的正經稱呼只有一個,那人不讓,說自己沒有徒弟那麽俗的東西。
可叫師父,是她覺得最好的稱呼了。
既然沒有,那就随便吧。
蒼雲山練家。
“家主,已經五天了,人越來越多,我們快擋不住了。”練成對練青怡說。他發間落土,臉上帶血,十分狼狽。
練青怡揉緊手中信紙,然後她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南音劍。
那是她留下來的,她要帶着它守住練家。
哪怕戰死。
“練家所有有一戰之力的,全部出來。”練青怡一邊走,一邊吩咐。
練成見她竟要親自上陣,伸手想攔,卻終究放下了手,嘆一口氣。
只能這樣了。
練青怡沒有在意他。她走到山門前,白家埋藏在蒼雲山附近的人一撥一撥地往山上沖,像是要撞倒蒼雲山。
她擡劍刺向沖破防線沖進來的一個人,劍法比以前精進了太多。
可她劍法精進,也擋不住如蝗蟲一般沖上來的人。
練青怡擋住一人劍招,只覺一口氣堵在胸口,招式變慢,眼見來人就要一劍刺中她。
身旁卻有軟鞭如蛇一般卷來,擋開了那人的劍招。
練青怡轉頭一看,看見一張白白的臉,一聲“白棒子”就要脫口而出。但是她鎮定一下心神,說道:“好久不見,風雅兄。”
白林詫異地看她一眼,不明白練二小姐突如其來的客氣是怎麽回事。
但是現在也顧不得想這些了,他揮鞭打退一人,開口叫道:“柳姑娘,陣法如何?”
只聽一聲“成了”。
練青怡看見山門外沖進來另一群人,有她之前派出去的顧常等人,還有一些臉生的黑衣人。他們腳下步伐微動,竟像是在布一個陣。
但練青怡此時沒有心思想這些,她怔怔地看着其中一個紫色衣衫的女子。
她氣色看上去好了很多,神色也沒以前那麽冷淡了。
看起來,倒是現在的她,更像以前的她。
柳柒帶着離得近的林家弟子,布成陣法,總算是打退了湧上來的人。
危局已解,練青玖看着練青怡,見她又戴上兜帽,看不清神情,心中隐隐覺得奇怪。
她開口叫道:“青怡。”
練青怡手指一動。半晌,她點一點頭,叫道:“長姐。”
練青玖神情一詫,還來不及想練青怡為何如此生分,卻見她轉身走了。
練姑娘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一回來,見到她的人都要轉身就走。
練青玖擡腿想追,卻被顧常攔住。
顧常看着她,神情複雜,說:“練姑娘,讓我去和她說吧。”
練青玖見他神情,仍是不解,卻點點頭。
顧常拱手作禮,然後轉身去追練青怡。
練青玖看他離開,站立良久,心中終于隐隐猜出青怡冷淡的原因,突然心疼起他們家的小姑娘。
練家正廳,折棒君喝下一大壺茶,開始給練青玖等人講他的遭遇。
“我接到練姑娘的信,雖不知你在哪裏,但覺得你肯定要回練家一趟,所以就往北方趕。至于原因,一是想見你一面,二是想提醒你們,我在白家這幾年,覺得女主有些問題。趕路的前幾天沒有什麽事。可是到了半個月多一些的時候,我突然察覺有人在跟蹤我,而且可能已經跟了有一段時間。我使計将他詐了出來,可那人武功深不可測,我敵不過,眼見就要喪命。那人卻收手了。”
說到這裏,白林皺一下眉,說:“那人一身黑衣,蒙着臉,身法詭異。明明三十多招的時候就能将我斃命,卻好像有所猶疑,一直到五十多招才将我制服,并沒有殺我。”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說:‘瓊崃山頂’。”
“然後我繼續往練家趕,快到山腳的時候,就遇上了你們。”
練青玖聽完白林的話,想起五年前,他們在白鳳房裏,她也和他們說起過瓊崃山。
難道瓊崃山上還有別的東西?
他們當年,是不是忽略了什麽?
又或者,這只是個請君入甕的計謀?
作者有話要說: “高上清靈爽。悲歌朗太空。唯願仙道成。不願人道窮。[出自《度人經》,仙劍裏好像也有。]”
以及,你們有沒有覺得,折棒君的故事和白雪公主有一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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