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第107章 第 107 章
在蘇橋倒下的一瞬, 惶恐的驚呼并未從池珏的嘴裏迸出,但那遏制不住的情緒迅速攀附着她的神經驅散了濃烈的醉意。
掃過整條廊道裏歪七倒八的保镖,她實在想象不出本就有傷的蘇橋是怎麽一路拼到盡頭的。
關心和害怕全都藏在細枝末節裏, 她借着肘力匆忙推開擋路的保镖, 匍匐着身子抱住那滿身是血的人。
她将蘇橋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臂彎上,輕拍着臉頰呼喚:“蘇橋...蘇橋...”
姐姐突然的出現攪破了精彩的局面, 惹得池瑾郁悶的挑起眉梢,一副很是掃興的模樣。
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過錯, 這不過是替家人出口惡氣的正常行徑, 索性依舊保持着端坐的姿态,甚至沒有為此做出解釋。
池珏被夾在兩重關系之中,揪着誰都無法洩出悶在胸口的怒意。
她對蘇橋做不到一時半會兒消氣, 但也沒想過用如此極端的方式去解決感情上的問題。
只是池珏沒有選擇責難妹妹的暴力行為, 而是冷靜的指揮着身前的保镖:“我車裏有醫療箱, 快去拿過來。你們過來搭把手,把人擡進去。”
池瑾托着下颌骨,無聲的欣賞着眼前的畫面。
被蘇橋或輕或重打傷的人,在走廊裏烏糟糟的連成了一片亂象,然而事端的根源卻有着區別于此的冷靜。
如此鮮明的對比,使她愈加欣賞池珏的波瀾不驚,甚至有點想不通, 明明已經心疼得鎖緊了眉梢,究竟經歷了多少磨難, 應對麻煩才能有如此從容不迫的氣場?
......
昏迷的蘇橋被人擡到了包房的卧室裏。
池珏解開她的襯衣, 看着那纏在腰上的繃帶被鮮血浸染出曼麗的色彩, 牽動着眉心擰出深刻的川字紋。
她在床邊焦慮的來回踱步,待到屋裏只剩自己和池瑾時, 才厲聲質問着:“你何必這樣為難她?”
池瑾無所謂地聳聳肩,理直氣壯的解釋:“是她傷害你在先,我不過是用了同等的方式以牙還牙,這頂多算作扯平,有什麽錯呢?”
酒精作祟叨擾着池珏的腦袋頭,她揉着跳疼的太陽穴。
被妹妹的‘好意’綁架,她也只是拔高了音量來發洩心中的不滿,“可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結果!”
池瑾怎會不知姐姐的心軟,嗤笑着反駁:“那什麽才是你想要的?哭哭啼啼獨自舔傷,還是說被傷了就傷了?你舍不得懲罰她那就我來當惡人,若下次她還這樣傷害你,那我也會像今天這樣出手,也許你覺得我的行為不妥當,可在親人受到傷害時,這就是我的态度。”
“你...”池珏被妹妹叛逆的言辭氣得一時語塞。
這時,保镖抱着醫療箱匆匆闖進門,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池珏返身坐到床沿,先是擡手覆在蘇橋的額上探了探溫度,又開始麻利的準備着清創和重新縫針的工作。
她戴上口罩和無菌手套,淡漠地瞟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你們先出去。”
池瑾* 應聲勾勾手指頭,便帶着手下離開了包房。
頃刻間,屋子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池珏剪開那慘不忍睹的繃帶,縫的線嵌在皮開肉綻的傷口裏已經不成型,蟄得她的眼簾生疼,也在心口掀起一陣隐隐的疼。
“你怎麽這麽傻呢?”她忍着眼眶裏呼之欲出的濕潤,吸了吸酸楚的鼻子。
片刻沉寂之後,她拆線消毒又在撕裂的新傷上重新尋着縫針的部位。
可看着那冒出一股股熱血的腰部,她的眼淚還是不争氣的滾出一片灼熱。
她再是生氣也挨不住蘇橋有什麽差池,那些幹涸的又冒出新鮮腥紅的液體,也染透了她的眉眼和千瘡百孔的心。
蘇橋被鑽心眼的疼驚醒。
她倒吸一口涼氣,嘴裏發出嘶啞的吃痛聲,“嘶——”
池珏指尖繃緊了線,伴随着蘇橋的身體抽搐震顫,她随即将手覆在那平坦的腰腹上輕撫,“別動。”
“老婆...”蘇橋額上滲出一層微涼的濕汗,縱使腰口的傷漩生出叫她生不如死的疼,但是能看見池珏,便有了這世上最好的麻醉劑。
她繃着腮幫子用力握緊愛人的手,忏悔着:“對不起...”
池珏并不會輕易選擇原諒,她應激反應強烈地抽回自己的手,語氣盈着淡漠的疏離感:“我說了,別動。”
蘇橋不敢再亂動,聽話歸聽話,但每一針落下時,她還是會不自覺地抽抽兩下。
等好不容易重新縫合了傷口,池珏替她纏上繃帶,沉默不語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你去哪兒?”
蘇橋慌不擇路,連滾帶爬的往床邊挪動,深怕下一秒愛人憑空消失。
這不知輕重的舉動惹來池珏大發雷霆,“是不是還想多縫幾針,你能不能消停點?”
“你別走...別丢下我不管...”蘇橋撈住她的腰,打死都不肯撒手。
池珏無可奈何,只能重新坐回到床邊。
她試圖把鉗在腰上的胳膊硬生生地掰開,可那人鉚足了勁頭,就算是又抓又撓也沒有半分松動的意思。
蘇橋抱着背對自己的愛人往懷來貼,深埋腦袋不停地說着對不起,可蒼白的道歉起不到任何拉近距離的效果。
即便她真真切切的懷抱着深愛的人,但感情出現問題時,冷處理似乎成了彼此無法逾越的海峽溝壑。
她說着說着,那致歉的話語漸漸成了窸窸窣窣的啜泣聲。
池珏哀然嘆息,始終保持着一動不動的姿勢,即便倚靠在蘇橋寬實的懷裏,那僵挺的背脊未曾得以松懈。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蘇橋此刻的狀态并不好,硬抗着和那些保镖交手,吃了數不清的悶棍。
她現在還能保持清醒,完全是因為池珏成了最後的精神支柱。
拗不過的人是池珏,她冷漠着:“如果不想吃苦頭,你就老老實實的躺下。”
“不行,我一撒手你就又跑沒了。”蘇橋找了她一天,實在怕得厲害,她接受不了目光所及之處沒有愛人的身影。
聚精會神的替蘇橋清創縫針,幾乎耗光了池珏所有的力氣。
酒精再次襲來排山倒海的恍惚感,她堅持不住地塌下肩頭,将重心施加在蘇橋的身上。
“我累了。”
這種疲憊感很複雜,是從靈魂滲到精神再透過血肉肌理席卷全身,酒精沒有起到絲毫消解的作用,反倒将‘累’釀足了不适的滋味。
長此以來,池珏一門心思全都放在蘇橋的身上,為了盡善盡美而樂此不疲,除了圖她愛自己已經別無所求,可即便如此,這混蛋還是踩了那道關乎沈聽晚的底線。
怎會不累呢?
蘇橋能嗅到癡迷的味道裏裹了濃烈的酒味,便小心謹慎地松開手,但也不敢和愛人拉開太遠的距離。
她試探了片刻才緩緩掀開被子,為池珏騰出可以躺下的位置。
見愛人還是無動于衷,她只能犯渾的圈住那盈盈一握的腰,将其拖到了溫暖的榻上。
“你幹什麽?”池珏受不住這種突如其來的騷擾,驚呼一聲後被動的躺倒。
蘇橋單手撐在她的耳邊,俯身凝視那張被酒精熏出紅暈的漂亮臉蛋。
她沒再開口說話,反正眼下說什麽都是無力的,索性保持了沉默。
當想念一個人成了走火入魔的事,理智便再也起不到困束的效果。
正如此刻。
蘇橋已經一天沒有見到最愛的人,所以在凝視池珏雙眸的那一剎,想念被欲念挾持。
她佝着脖子将吻落向那潤紅的唇,卻在快要觸及時被對方無情的別頭躲開。
池珏現在沒有心思去溫存,甚至不想多看一眼那挂彩的臉,心疼歸心疼,但讨厭也是讨厭的。
強迫所得的果子從來都是苦的,但蘇橋已經沒有太多的心思去品嘗那些苦澀,因為她現在需要一個吻來确定,她們的感情有沒有走到盡頭。
若是不能得到唇齒相依的溫柔,那就讓失智的狂風驟雨來掩埋所有的不安。
池珏覺出蘇橋的情緒不對勁,她翕合着唇瓣來不及發問,那躬着背脊的人已經兇蠻的厮吻着她的脖頸。
“蘇橋!”
這一聲裹着絲絲恐懼的低呼,終是淹沒在毫無章法的亂吻裏。
蘇橋也覺得自己瘋了,從出現在會所門口開始,她的每一個行為都觸及了正義的底線。
此時此刻,更是讓她嘗受到無法原諒自己的滋味。
她竟然對着池珏強人所難。
如此粗蠻的行徑,和安嘉欽又有什麽區別呢?
一切都源于心中的恐懼,她恐懼失去池珏。
于是恐懼和貪婪都成了邪惡的根源。
......
寬敞的包房裏。
池珏一直別着頭回避每一個熾烈的親吻,擠出的腔調是痛苦的嘶啞。
明明是被最愛的人索取,可這場蜜事早沒了愉悅可言。
只是,她忽而噤了聲。
臉上沾染了不知名的濕潤,沾在唇齒間是苦澀的鹹。
蘇橋哭的很安靜,甚至是毫無征兆的洶湧。
她滿身都是械鬥後留下的淤青,那些被亂棍毆打的痕跡和唇角的淤青遙相呼應。
前所未有的委屈情緒來得格外陡然。
她用手圈住池珏的腦袋,将心心念念的人裹在懷裏,不停的親吻着她的眼角,終于不再像一頭蠻牛亂來。
“我能怎麽辦...你告訴我...我能怎麽辦...一個像極了沈聽晚的人突然出現,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我不敢想象,我們所經歷的痛苦再重來一遍...”
蘇橋閉上眼,蓄足了所有的苦,她把那句沒有說出口的我愛你生生咽回到肚子裏。
脫離了令她癡迷的溫暖擁抱,她面色蒼白的支起身子,捏着池珏的下巴,用目光認認真真描摹着愛人的輪廓。
池珏還在心裏回味着她說的話,卻被突然失去的溫暖牽回幾分清醒,惶然着:“你什麽意思?”
“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蘇橋眉眼裏失了先前的情迷意亂,她提出這樣的要求時,神态顯得無比冷靜,冷靜到令池珏覺得陌生。
她一把抓起那染血的襯衫迅速套在身上,篤定着:“任何搗毀我們幸福的事,都應該扼殺在搖籃裏。”
池珏意識到這是在道別,她一把拽蘇橋的胳膊不允許她離開,執拗地問着:“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蘇橋回過身,就着腦袋抵在她的額心上,閉上眼感受着片刻的安寧。
“你可以指責我罵我打我,但不可以懷疑我,不可以扔下我。”說到傷感時,她無辜的癟着嘴,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裏擠了出來,順着鼻梁骨落在了池珏的唇上。
蘇橋的鼻翼微微鼓動着,對分開的原因的娓娓道來——
“不可否認我确實隐瞞了你,我本想着把沈淵和沈聽晚的骨灰處理後再向你坦白。
因為我知道,你最不願聽到的就是關于沈聽晚的事,可她是因我而死的,我沒辦法做到不管不顧。
我以為善意的謊言不會傷害到你,可事實上,我自以為是的保護反倒成了對你的傷害。
對不起,隐瞞既是欺騙,這是我在我們的愛情裏唯一做的一件錯事,但這不代表我對你不忠。
有人冒名頂替我取走了沈聽晚的骨灰,然後就出現了一個和她長得非常相似的女人,今天你也看到了。
這天底下沒什麽無緣無故的巧合,我在寶山公墓遇到她時就起了疑心,所以才想着試探接觸。
我很害怕,萬一軍火組織卷土重來了怎麽辦,我們平靜的生活被打破了怎麽辦?
可是已經被打破了,不是麽?
答應我,這次什麽都別問也別再參與,我不想再把你牽扯進危險裏。
能保證你的安全,是我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事。”
池珏怔松的愣在床頭,她張合着唇瓣只覺得空氣稀薄到令人窒息,曾經籠罩着她的恐懼再次鋪天蓋地的襲來。
她受夠了對蘇橋的生死擔驚受怕,更是熬夠了所謂的等待和不安,也實在經不起再一次的分別。
蘇橋托着她下巴,這一吻很用力,似要将愛人的味道刻進骨子裏。
可纏綿悱恻的擁吻盡頭,是意猶未盡又叫人難捱的分離。
蘇橋心一橫,推着将池珏摁倒在枕頭上,好似這樣就能拉開距離,不留任何回心轉意的機會。
池珏拼命拉扯着她的胳膊,惶恐的祈求着:“我不許你單打獨鬥,我不許你去充當什麽英雄!”
蘇橋看着池珏因為害怕而開始啜泣的表情,每一滴淚都成了千刀萬剮,在她的心上割出密密麻麻的細口。
她咬緊了嘴唇,牽扯着下巴止不住的顫抖。
在深呼吸後,她殘酷且緩慢地揮下緊拽胳膊上的手,“老婆...對不起。”
蘇橋梗着脖子拼了命的往屋外走去,身後傳來池珏哽咽的哭喊。
“我原諒你,我原諒你了...你別走...別走...蘇橋!”
別回頭,別回頭,回了頭心就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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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