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第108章 第 108 章

江查交代完隊裏的工作, 坐了最晚一班的動車抵達舟海。

午夜時分的站臺,少了白日那般鼎喧的繁雜,出站的乘客零零稀稀, 編織出深秋蕭瑟的景象。

她來時只挎了個雙肩包, 出了動車後特意狠狠深呼吸幾下,感嘆舟海久違而又熟悉的味道。

穿過站臺的扶梯和連廊, 遠遠就看見蘇橋和紀南星兩個大高個候在電子閘口外。

江查朝着兩位舊友揮揮手,很快便覺出蘇橋陰郁的情緒, 還有那一臉詭異的挂彩。

等出閘後, 她歡快地摟住蘇橋打趣:“誰把你打成豬頭了?嘶...你這副鬼見愁的表情,得是多不歡迎我?”

蘇橋忍着唇角的疼痛,勾起牽強的微笑搖搖頭, “沒有, 歡迎你還來不及呢。”

她現在還處于跟池珏分開後的低迷情緒裏, 實在沒有更多的精力和江查敘舊。

“這麽忙還讓你跑一趟,辛苦了。”紀南星一如往常那般言語平淡,想着要盡地主之誼便邀請道:“先找個地方吃宵夜吧,就當是給你接風洗塵了。”

江查确實忙了一整天又馬不停蹄的趕車,這會兒餓得心慌,便想着狠狠宰她一頓,“既然盛情難卻, 那我不客氣咯。”

紀南星勾着大方的笑:“必須管飽。”

......

宵夜嘛,不是大排檔就是燒烤。

幸福二選一, 江查便尋了一家口碑還不錯的燒烤店。

紀南星這種千年強迫症萬年潔癖狂, 還是沒能逃過三更半夜的市井小攤。

蘇橋沒有胃口, 吃什麽都無所謂,便安安靜靜的跟在二人身後随波逐流。

天氣轉涼後, 舟海的夜市生意不如夏季那般熱鬧。

三人到了目的地,特意讓老板在相對僻靜的角落支了小桌子。

落座後,江查先不點單,開口就是:“老板,來一打啤酒。”

紀南星公務在身,随時都可能出勤,便拒絕着:“我不方便喝。”

蘇橋摸摸腰上的傷口,也拒絕了:“有傷呢,要不就能陪你幾杯了。”

“得了吧,三個人湊不出一個酒搭子,傳出去都是笑話。”江查當然不會勸酒,調侃幾句後便忙着在菜單上勾勾畫畫。

紀南星擦拭桌子的動作就沒停過,還沒開始吃東西,已經廢了快一包紙巾。

她瞅了眼心情不錯的江查,調侃着:“我怎麽覺得你不是來幫忙辦事的,而是跑來放飛自我的?”

“托你的福,我把今年攢下來的五天年休花得一幹二淨,咱有九天的時間幹正事兒,你總得讓我享受一個晚上的假期吧?”江查很是郁悶的白了她一眼。

原本打算把假期留到年底和女朋友去旅游,結果紀南星一通電話的功夫,沒了,全沒了。

“我的年休從來都沒用過,要是公安系統裏有贈予服務,我早送你了。”紀南星和她吹着牛,又悄麽麽的使了個眼色,示意把話題落到蘇橋的身上。

江查會意,轉頭看向身旁持續發怔的人,那生無可戀的小表情叫人瞧着心慌慌。

她索性借着胳膊肘捅了兩下蘇橋,“年輕人,你還好嗎?”

蘇橋遲鈍了幾秒才回過神,“嗯?哦...我還好啊...”

江查替她倒了杯熱茶,不嫌事大的揶揄着:“我覺得你哪兒哪兒都不太好。”

“既然都已經碰頭了,那就聊聊你和池珏的事吧。”紀南星終于放過了桌子,又開始對着碗筷瘋狂消毒,反正那雙手就沒消停過。

蘇橋撓着後腦勺,提及池珏她是詞窮的,“也沒什麽好聊的吧。”

“你總得說個前因後果吧,臉怎麽被打的,那個跟沈聽晚長得相似的人是誰,骨灰怎麽說沒就沒了,可聊的話題這麽多,你總不能讓我白跑一趟吧,捋一捋,捋一捋。”江查開了話匣子,噼裏啪啦的說個沒完沒了。

“算了,還是我來跟你解釋吧。”紀南星見蘇橋實在沒有狀态,便把事情始末說了個遍。

她一向言簡意赅,但這次把細枝末節說得格外詳細。

期間老板端了燒烤上桌,有故事下酒,江查吃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等紀南星收了聲,她已經半瓶酒下了肚,手裏捏着一把撸得幹幹淨淨的竹簽。

蘇橋耷拉着腦袋,這會兒處于宕機的狀态,除了有一下沒一下的點頭表示說得沒毛病,不再有更多的反應。

江查忽而一把揪住她的耳朵,揮着手裏的竹簽嚷嚷:“我真想拿簽子戳死你,有你這麽談戀愛的嗎?”

紀南星點頭表示認可。

在去動車站的路上,她聽蘇橋講述了會所裏發生的事,也恨不得把這家夥扔到馬路中間壓死算了。

蘇橋仍舊是一副渾渾噩噩的表情,她翕動着唇瓣卻無力去反駁,可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大家的發應都是這樣的呢?

江查頓頓頓幹掉剩下的酒,啧啧嘴,看了兩眼不中用的東西,又啧啧嘴,“我要是池珏,早把你踹了。”

蘇橋不樂意了:“為什麽?!”

江查戳戳她的腦袋,“那個叫舒蔓的女人即便是心懷不軌,現在也沒幹出什麽影響到你們關系的事實吧?啥事兒都還沒發生,你倒是先給自己疊一層敵buff,用你那豬腦子好好想一想,你們倆在這個節骨眼分開,不就正中下懷了嗎?”

紀南星跟着附和:“有道理,不過她現在戀愛腦,哪兒想得明白?”

被倆人夾擊,蘇橋顯得愈加不服氣:“難道要我等着曾經的事再發生一遍才來及時止損嗎?池珏經不起再來一次這樣的折磨,上次卧底我沒能好好保護她,這次我不想再把她牽扯到危險裏,我要對她的人身安全負責到底。”

“我理解你未雨綢缪的心态,可怎麽做才算是對她的人身安全負責到底,你有計劃有方案嗎?

你甚至都不知道舒蔓的背景和目的,我們現在并不能排除她只是單純和沈聽晚長得像的可能性。

在不确定事态嚴重性之前,你這麽武斷的和池珏談什麽分不分開,意義是什麽?難道不應該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刻陪着她?

我讓老板給你烤個豬腦子吧,這麽笨,補一補!”

江查氣得腳趾頭都扣緊了,這頓宵夜吃得也沒什麽滋味,她被蘇橋的愚蠢給氣笑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少說她兩句吧,只要是關乎池珏安危的事她比誰都急,給你看個東西。”紀南星适時的站出來當和事佬。

她掏出手機給江查看了一張照片,那是下午抽空托人查的出入境證件電子檔。

在看到舒蔓的證件照後,她便意識到蘇橋的焦慮不無道理。

江查湊近腦袋打量那張幾乎跟沈聽晚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臉,頓時噤若寒蟬。

咂摸了一小會兒,她扔開竹簽子驚呼:“我去,活見鬼了!”

蘇橋無奈嘆息:“我在寶山公墓看到她時,比你的反應還邪乎。”

江查意識到蘇橋究竟在害怕什麽,她收斂了輕聲的神色,眉梢蹙成了一團,“專案組的背調信息裏,從來沒有查到過沈聽晚有姐姐或者妹妹這回事。你在卧底時,有沒有聽她提及過家人的事?”

蘇橋傷神地扶着額門,她不是沒有回憶過,但那時做了MECT導致記憶模糊,她怎麽也想不起沈聽晚臨死前的對話細節。

她搖了搖頭,“我沒印象了,只記得她說是沈淵害死了她的家人,但她的原生家庭是怎樣的,沒有詳聊過。”

紀南星瞧着倆人都是一副遇到大麻煩的表情,索性提議着:“你們不必糾結那舒蔓和沈聽晚的關系,溫翎做過沈聽晚的屍檢,所以有她的DNA樣本,只要有機會拿到舒蔓的,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江查發問着:“可是我們怎麽才能找到她,又用什麽理由去采集?總不能逮住人後,直接說我抽你一管、血拔你兩根頭發吧?”

主意是好主意,可問題也是問題。

蘇橋蔫兒吧摸出手機,把舒蔓當時留下的電話號碼展示給二人看,“我有她的電話,而且是她主動留下來的。”

“嘶...”江查倒吸一口涼氣,連帶着後脊骨泛起一陣惡寒,“不是吧,她合着在跟我們打明牌呢?”

“敢打明牌的人,自然是留了足以鎮場的後手,不然哪兒來這番底氣?”紀南星靠進椅子裏,摩挲着下巴陷入深思。

“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們闡述這種怪異的感覺。

殡儀館監控記錄裏,那個頂替我取走沈聽晚骨灰的人和舒蔓很像,但當時戴了墨鏡又隔着一段距離,便讓既定的事實變成了有可能的概率問題。

轉過頭來,她便在公墓和我正面相遇,而且還主動示好,好似憑着那張臉就能吃定我會被她吸引。

我載她下山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想要探一探她的背景。

她倒是順其自然的跟我去了商場,還主動要了我的電話,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商場電梯口偶遇了池珏。

她似乎很善用巧合,把每一個時間節點将要發生的事手拿把掐,甚至預判了我的預判。”

江查跳脫出舒蔓的話題,她和蘇橋萌生了相同的疑惑,“難道她也是翡冷翠軍火組織裏的人?不行,防患于未然,這事怕是要上報給鄭局。”

紀南星朝她笑了笑,似乎早就做了後手,淡淡道:“你這種大忙人,也不想想為什麽年假報批一個下午就能搞定。”

江查後知後覺,咋呼着:“好家夥,你給我整這死出?你還我年假!”

紀南星解釋道:“關于舒蔓的事我已經跟鄭局彙報了,他私下跟你們鄭局通過電話,之所以沒告知你,是因為還沒調查清楚前不能驚動省廳,知道這事兒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就先把你給騙過來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舟海的人心眼子跟篩子一樣密。”江查撸着牛肉串陰陽怪氣,又瞧了眼蘇橋,“當然,這豬腦子除外。”

“吃飽沒?吃飽了各回各家,明天我還要辦案子。”紀南星掏出錢包走去結賬,轉頭叮囑着江查,“酒店房間已經給你開好了,專案組辦公的那老地方,公差報銷你放心吧。”

趁着她買單的間隙,江查扭頭打量心不在焉的蘇橋,知道她在想着什麽,于是兜兜轉轉一大圈,話題又回到了感情上。

她一句點醒夢中人:“聽我一句勸,晚上還是回池珏那兒,你跟她好好聊一聊,別談那些有的沒的,就給她下顆定心丸,案子照辦感情照談,道歉的話也一句都不能少。感情這種事沒人幫得了你,自己搞砸就自己去修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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