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第111章 第 111 章
康養中心的病房裏。
蘇橋側頭望着落地窗外的海岸線, 陰霾之下的秋日,連着整片海都是渾濁的色彩。
浪花樂此不疲的拍打在防潮堤上,飛濺起的水花落在她的眼底, 不知道為什麽全是黑色的。
她的思緒亦是渾渾噩噩的, 前一秒還在思考舒蔓和三顆炸彈的事,後一秒又跳脫到分手的事上。
那撐滿回憶的擁抱和親吻, 在她的心窩彌留了溫度,制造出失戀是虛無的假象。
可很快又如夢初醒般的覺悟, 惹來悵然失措的笑, 她極力接受着和池珏已經分手的事實。
池珏這個名字聽不得想不得,總是輕易的牽動她的情緒,哪怕那雙藏了銀河的眸從腦海裏一剎而過, 也能掀起驚濤駭浪的效果。
她眨動眼簾, 心不在焉地削着蘋果, 鋒刃在指尖劃拉出一道小口子,頓時襲來連心的痛感。
條件反射的松開刀柄,水果刀掉到了地上,發出脆耳叮當聲響。
在鮮血溢出之前,她将手指含進嘴裏,唇齒間蕩開鐵腥的味道。
即便是疼的,卻也麻木得激不起情緒的波瀾。
聽到動靜, 靠在床頭閉目養神的外婆緩緩睜開眼,關心着:“怎麽這麽不小心?快過來讓我瞧瞧。”
極力隐藏太過濃烈的壓抑情緒, 使蘇橋說話做事總是慢了半拍, 不想老人家擔心, 她敷衍着:“沒事,就破了點皮。”
外婆在康養中心療養了大半年, 身體恢複得很不錯,只是墜樓留下了後遺症,腿腳不如從前那般利索,好在那感染人的精氣神回來了。
她扭着身子在床頭櫃裏翻出了創口貼,擡手招呼:“過來,我給你貼上。”
蘇橋撿起水果刀仔細消毒,方才聽話地挪步到床邊坐下。
她執拗地翹着受傷的指頭,非要把蘋果切成塊放在碗裏才肯罷休。
瞧着小老太沒好氣的模樣,她叉起一塊喂到唇前笑着安撫:“嘗嘗,挺甜的。”
外婆哪兒還有心思吃蘋果,抓住她的手裹上創口貼,意味深長的嘆息:“哎...打你進了這屋子不是發呆就是走神,叫你你不應,問話又支支吾吾,連削個蘋果都能割破手,你不說我都能猜到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和小池吵架了?”
蘇橋的笑容僵出莫大的尴尬。
她蜷起受傷的指腹搖搖頭,多麽想逃避着個話題,可外婆溫和認真的眼神使她無法說出一句謊言,“我們分手了。”
興許外婆是過來人,在得知二人分手後,她并沒有表現出過大的反應,而是伸手撫着外孫女的腦袋,輕輕柔柔的傳遞着令人安穩的慰藉。
只是一陣短暫的沉寂,但對蘇橋來說是難以言喻的煎熬。
她想說些什麽,可是分手的緣由裹挾着工作上的問題,于是變成了開不了口。
一直以來她都未曾向外婆坦白自己的卧底經歷,更不願聊及沈淵的事。
這些烏七八糟的經歷,對于一個七旬老人無疑是坐過山車,哪兒經得起精神上的折騰?
在母親離世後,蘇橋便學會了報喜不報憂,這是一個成年人理應要經歷且必須學會的技能。
外婆怎會不了解這個懂事到令她心疼的外孫女呢?
她握住蘇橋的手揣到心窩,擡着胳膊想要圈住那結實的身板。
也不知道是孩子長大了,還是自己老得縮了骨頭,她發現已經無法牢實地抱住蘇橋。
她索性靠在蘇橋的肩頭,用撫慰人心的柔和語調引導着:“人這輩子千萬不能馬虎兩件事,一是找對事業,二是找對愛人。
當太陽升起時,你要全身心的投入事業,當太陽落山時,你要和愛的人相擁。
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這兩件事,前者給了你價值感,後者給了你歸宿感。
價值感來源于被肯定,歸宿感來源于被愛。
你一定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去平衡這兩件事,才會産生困擾和矛盾。”
外婆的話輕飄飄的揉入耳畔,卻狠狠地砸在了蘇橋的心口。
她茅塞頓開,但又覺得被點醒時來得太遲了些。
她很少在外婆面前哭泣,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沒有骨氣,可是眼淚還是不争氣的在臉上連成了片。
她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子,胡亂抹去臉上的淚花,重重點頭表達着外婆的話讓她很受用。
可開口回應時,哽咽讓她呼吸一滞,“她不要我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外婆輕巧地捏捏她的鼻子,籲嘆着:“笨吶,傷了她的心,就誠懇的去哄,分了手,就再努力的去追一把。
可你要明白一個道理,你要努力成為一個值得被愛的人,而不是讓池珏那孩子喜歡一個糟糕的你。
她動了離開的你念頭,肯定不是不愛你了,而是你的态度讓她産生了質疑。
你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問題的同時,也要站在她的角度去多發現自己的問題。
愛情和生活都一樣,沒有一帆風順全是一地雞毛。
如果只是因為一次分手就錯過了對的人,等你到了我這年紀回望過去,你除了遺憾什麽都沒有。
趁着還在當下,趁着她還愛你。”
一個過來人意味深長的指引能點破蘇橋的困局,但造化是獨木橋,她只能獨自前行。
*
池珏沒戴隐形,所以鼻梁上架着金絲邊眼鏡,為那張本就知性迷人的面龐徒添幾分成熟的美感。
臨近下班時間,她依舊忙于病歷分析,偶爾推推眼鏡,偶爾疲憊地攏去額前的發絲。
她沉醉于工作,麻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于是忘了時間的流逝。
可越是故作風平浪靜,越叫人心緒不寧,即便她擅長把控情緒,卻也被愛情囚困在痛苦裏。
在潛意識中,她鋪墊了所有洗去蘇橋存在的方式,就好比現在,她會反複不停的告誡自己,以前的生活不就是這樣麽?這樣挺好的。
可是在思念裏掙紮的人,從來都不只有蘇橋。
池珏也在情感世界的另一端掙紮不休。
辦公室的靜谧被幾聲斷斷續續的敲門聲打破。
“請進。”
得了池珏的應允,門被輕輕推開。
伫立在門口的人沒有走進,而是半探着身子好奇觀望了一會兒。
女生凝望的眉眼溢出了欣賞與崇拜,好似不想打攪醉心工作的人,她遲遲沒有開口。
眸底那認真敲打鍵盤的漂亮女人,讓周身的事物都失了原本的色,光芒和多彩全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池珏以為是病人,見半天沒有動靜便擡眸看向門口,微微詫異:“小喻?有什麽事嗎?”
喻恩霖已經脫了白大褂,穿着黑色的針織風衣。
“池主任沒打擾到您吧?”她背着雙手歪歪腦袋,如實回答:“我聽蕭主任說,您會參加兩個科室的聚餐,所以就過來碰碰運氣。”
“聚餐是今天麽?”池珏看了一眼寫了密密麻麻的報告,疑惑着關了電腦,“蕭明皓說抽空了聚餐,怎麽突然提前了?”
喻恩霖認識池珏不到二十四小時,但在中午那一眼之緣後,小鹿亂撞心門一陣漫過一陣,持續了整整一下午。
她的多巴胺和內啡肽,在腦海裏織出這位漂亮主任的影子,甚至深刻的記住了那雪松沁涼的味道。
大概是常年在國外生活的緣故,她對情感的認知已經從含蓄表達躍升到了直球出擊。
她享受這種被吸引的感覺,喜歡就要靠近,喜歡就要表現,任何一個相處的機會都可以被制造,但絕不可以被忽略。
時間确實被提前了,這是喻恩霖臨時起意的安排,為了說動骨內科的幾位主任,她下了買單的大血本。
“你稍稍等我一下。”池珏起身褪去白大褂,換上小羊皮質地外套,又在辦公室裏簡單收拾了一番。
“晚餐時間定在19點,這會兒還挺早的,我們可以慢慢過去,不着急。”喻恩霖輕松地倚靠在門邊,盯着那來回忙碌的身影,她笑得越發惬意。
童桉桉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喻恩霖身後,“池珏,你現在吹的是哪門子邪風,聚餐這種事都開始主動參加,可以啊。”
她側身溜進辦公室後,厚臉皮的寒暄:“我代表全體兒科來聯絡感情,是不是很給面子?”
“把蹭飯說得這麽高級?”池珏哭笑不得,指指喻恩霖:“歡迎新人有你什麽事?”
“不同科室不也是同事嘛,難道我的歡迎就不是歡迎?”童桉桉轉頭打量門口陌生的面孔,挑眉詢問:“你就是那位骨內科的新人?”
喻恩霖點點頭,禮貌的自我介紹:“老師您好,我叫喻恩霖。”
“童桉桉。”童桉桉沒有與之握手,也沒有友善的問好,只是幹巴巴的報了自己的名字。
池珏有些不明白,這人一向和善,怎麽會對新人擺出高姿态?
童桉桉是院裏的八卦之神,什麽事都能略知一二,所以聚餐臨時改成今天出自新人想要自掏腰包的事,她也知道。
她好奇,一個新人為什麽熱衷于聯絡感情,等到了池珏的辦公室,疑惑迎刃而解。
哪有人隔着科室,還特意跑來邀約剛認識的池主任?沒點不正經的小心思完全說不過。
相比處于失戀狀态無心在意他人的池珏,童桉桉一眼便瞧出了喻恩霖的那點小九九。
她暗子咂摸,這才複診就招了桃花,不愧是人民醫院的顏值門面。
既然聊到了這裏,童桉桉故意拔高了音量詢問:“你今天科室聚餐,不問問你家那位晚餐怎麽解決?”
哪壺不開提哪壺,池珏原本淡泠的笑頓時剎過微妙的不自然。
顯然現在不适合談及她和蘇橋分手的事,被這麽問了也只能硬着頭皮含糊:“她忙。”
“你也是命苦,攤上個幹刑警的,兩個人忙飛起來,同住一個屋檐下都見不着吧?忙,都忙,忙點好~”童桉桉陰陽怪氣,她這些話完全是說給另一個人聽的。
殊不知,每一句都精準踩了池珏的雷,而且還是一踩一個炸。
興許實在受不了句句不離蘇橋,也想堵了童桉桉的嘴,池珏幹脆破罐破摔。
她直面事實,風平浪靜道:“其實...我們分手了。”
這無疑是平地一聲雷,也可以說是獨屬于童桉桉的五雷轟頂。
她嘴裏發出了一聲雞叫:“什麽!?”
亡了,大清亡了,我磕的CP,也be了?!
喻恩霖原本安靜的聽着二人對話,在聽到池珏有對象時,她那持續怦然的心死了大半截。
想着自己好不容易看上了一個人,結果吃了不是單身的當頭一棒。
顯然這是一場抓馬的反轉,她蔫吧的歪着腦袋,忽而又來了精神。
耶,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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