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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第 1 章
今日是玄微仙君的葬禮。
天幕陰沉,零星飄着幾點細雨,玉京峰上挂起了白幡,位于峰頂的靈堂內,衆人皆是一片靜穆。
“真是可憐啊。”
說這話的是一個看起來古稀之年的老人,白發蒼蒼,皺紋橫生,可一張臉仍紅潤有神,此刻撫着胡須唉聲嘆氣,頗為惋惜的模樣。
“溫長老此言何意?”
他對面,年輕修士随口一問,但看那散漫的眼神,顯然并不很關心。
溫從聲的目光落在靈堂正中的棺木前。
那裏正有一女子跪坐蒲團上,寬大的喪服襯得她身形弱不禁風,面色似比屋檐上的白幡還要慘淡,眉宇間氤氲陰雨般細密的哀愁。
溫從聲又嘆了一句,“曲夫人年紀輕輕就喪夫,偌大個玉京峰連個可以依靠的弟子都沒有,往後該如何是好?”
他口中曲夫人便是玄微仙君的道侶,是仙君在一次歷練後帶回宗門的凡人女子,據說二人青梅竹馬,自小感情就深厚。
可與那驚才絕豔的仙君不同,曲雲織天賦低微,整日被天材地寶供養修為也不見多高,全身上下也就一張臉能看。
私底下有人議論,玄微仙君的夫人,金玉其外內裏空空,堪稱他白璧無瑕的一生中最大的缺憾。
“那又怎樣?”回話的依舊是年輕修士,他雙手抱臂,站在偏僻的一角,遠離靈堂中沉重哀傷的氛圍,像個局外人,眼中沁出些不合時宜的笑。
紀初瀾調子拖得長,懶散又戲谑地說:“升官發財死老公,人生三大喜事,玄微仙君一死,曲夫人直接占了其中兩樣。”
溫從聲面色一僵,憤憤瞪了他一眼,像是警告他不要亂說話,也像是惱怒于自己挑起的話題被攪散。
“總之。”溫從聲一陣清咳,又恢複成慈眉善目的形象,“玉京峰上珍奇異寶無數,只曲夫人一人守着,怕是很難守住玄微仙君留給她的遺産。”
紀初瀾閑閑發問,“所以你自告奮勇,要替可憐寡婦看顧她的萬貫家財?”
溫從聲厚着臉皮,眉毛都不帶動一下,義正言辭道:“老夫也算是玄微的長輩,替他照顧一下親眷怎麽了?”
然後照顧着照顧着,把人家遺産挪自己芥子袋裏了是吧?
紀初瀾都懶得接這話,淡淡笑了下,轉頭掃視一圈在場其他人,顯然抱着跟溫從聲同樣想法的人不少,如狼目光若有似無釘在喪衣女子的後背。
回想起溫長老的話,有一句他不得不贊同。
“真是可憐啊。”
紀初瀾已不想再看這一出鬧劇,腳步一邁便要回自己的洞府。
可他擡起的腿還不等放下,身形就是一滞。
與此同時,在場所有修士霍然擡頭,面露駭色,目光死死定在靈堂外一處空地。
只見清幽的林間小道上,不知何時走來一行人,奇裝異服,在滿目白幡中尤為刺眼,周身還缭繞着漆黑陰戾的魔氣。
為首之人一襲深藍近黑的衣袍,衣襟大咧咧敞開,露出小半健碩胸膛,金絲腰帶勾勒細窄腰身,行走時金飾與細鏈碰撞出泠泠輕響。
“聽說死對頭舉辦葬禮,本尊特意前來慶賀一番。”
魔尊俊美的面容帶着過分爽朗張狂的笑意,歪頭時幾縷細辮和五色繩結晃蕩出頑劣的弧度。
“小兒狂妄!”
溫從聲怒喝道,作為在場修為與地位最高的長老,他當仁不讓擋在最前方,擺出修士結陣的姿态,“竟敢擅闖上清仙宗,就不知你有命來,又是否有命走了!”
萬俟逐鹿不屑輕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東西,本尊安危就不勞你費心了。”
口中說着針鋒相對的狠話,他的心神卻全然落在衆修士身後,靈堂中央的棺椁以及棺材前跪坐的女人。
曲雲織也正在看他,眼神冷淡,仿佛身處帷幕後的另一重世界,白衣女子一腔悲喜與所有人無關,見魔尊闖入也只像來了個吵嚷的訪客,多看一眼便不再關注。
萬俟逐鹿摸了摸下巴,思緒有些游離。
前段時間他剛跟玄微這個陰險小人大戰一場,傷得不輕,好在玄微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
養好傷閉關出來,就有下屬咋咋呼呼跟他禀報——
喜大普奔,玄微仙君渡劫死了!
他:“?”
鬥了這麽多年的死對頭突然暴斃,天降驚喜,太過不真實以至于他當場關上洞府石門,往臉上揪了好幾下,感受到貨真價實的疼痛後,才在下屬懵圈的注視下走了出來。
哈哈哈,他就說人賤自有天收,玄微那個狡詐卑鄙的狗東西,連老天都看不過眼了!
萬俟逐鹿心情無比愉快,但冷靜下來細想,這件事透露着異樣。
他确信玄微與他的鬥法中,傷勢不比他輕,可哪個修士想不開非要重傷未愈時進階渡劫的?
是另有隐情,還是這狗東西壓根沒死?
這場葬禮又是否是為他布置的陷阱?
想不通的事情那就親自求證,于是萬俟逐鹿大搖大擺闖進玉京峰,只求一個答案。
魔尊指尖一勾,在修士們如臨大敵之際,一縷陰影悄無聲息游動到棺椁附近,探出半截細長身軀,頂起棺材蓋奮力一掀。
哐啷!
一聲木板落地的動靜引起衆人注意。
曲雲織方才漠不關心的神色一變,憤而起身,一雙秀目冷冷直視向魔尊。
萬俟逐鹿自顧自垂眸,看向棺椁之內。
修士死後肉身羽化,通常将他們的本命法寶做衣冠冢下葬。
而四四方方的木質棺材內,正躺着一柄斷劍。
玲珑剔透,如秋水白玉所鍛,又似引山間霧氣所融的一柄輕劍,劍柄紋飾精巧,劍身看似纖薄脆弱,卻蘊着不可直視的鋒利寒芒。
眼下這把兼具華美與鋒芒的利器,就這樣折斷棺中,通身靈氣不再,只餘下一片黯淡。
玄微這人真死了?
萬俟逐鹿挑眉。
修士與本命法寶同生共死,即便劍斷人未死,想要解開與本命法寶的聯系也要遭受反噬,付出不小的代價。
費這麽大勁兒,傷還沒好全就接連受反噬,只為把他引入一個拙劣的陷阱,想也知道不可能。
但他怎麽就是不信呢?
不是他多疑,而是他對自己有着絕對自信。
能與他勢均力敵多年的對手,怎麽可能死得如此輕易?
心中有了決斷,萬俟逐鹿哼笑一聲,擡起手打了個響指。
這一聲似驚醒衆人,溫長老喝道:“結陣!”
鋪天蓋地的靈光眨眼籠罩了山頭。
可他們仍是慢了一步。
潛伏在棺椁附近的陰影仿佛受到某種召喚,如宣紙上洇開的濃墨,由細細長長的一條轉瞬擴大至整間靈堂。
等漆黑不見光的陰影散去,靈堂還是靈堂的模樣,只是棺材中的斷劍與一身缟素的女人消失不見。
衆人定睛一看,魔尊正一手不輕不重掐着曲雲織的脖頸,任憑她難受地掙紮,修長五指也如鐵鉗般紋絲未動,而另一只手上正抛接把玩着那柄斷劍。
“人和劍我就帶走了。”
萬俟逐鹿沒打算和修士們正面動手,他來此的目的只是探明玄微之死的虛實。
青雲劍拿回去研究一二,至于這人,好歹也是死對頭的結發妻子,從她口中能總問出點有用的東西。
再者萬一玄微真的沒死,而是隐匿起來。
他就不信天底下有幾個人能忍得住奪妻之恨。
“站住!”溫從聲怒斥。
随即一道陣法産生的驚雷狠狠劈在魔尊腳下。
萬俟逐鹿緩緩回頭,眉間隐現不耐。
溫從聲苦口婆心,“老夫知你與玄微的恩怨,可禍不及家人,曲夫人一介弱女子,不至于礙了你的眼吧?”
他眼饞人家遺産是一回事,玄微仙君的遺孀被魔尊擄走又是另一回事。
再怎麽也不能看着小輩落入魔窟。
萬俟逐鹿眼眸微眯,熟悉他的魔族知道這是懶得糾纏下去的征兆,“你們人族的規矩與我何幹?”
語畢,不等他說什麽,他帶來的魔族手下已自發攔住陣法攻擊,替他開路。
魔尊手一松,青雲劍落入腳下的影子,仿若沉進深不見底的泥潭,他随手封了曲雲織的經脈,将人往肩上一抗。
萬俟逐鹿閑庭信步行走在交織的靈光中,肩上那人一動未動,像是知道無能為力索性認命,柔軟的身軀如一條慵懶搭在樹幹的蛇,鼻尖還能隐約嗅到一陣幽冷香氣。
并不算多麽馥郁,卻清冽好聞。
魔尊身形微頓,不适應地偏過頭,想着速戰速決,腳下影子感知到他的心意迅速向外擴張,如同輕柔覆下的夜幕,周遭景色轉瞬白晝入夜,将在場的魔族也納入其中。
在萬俟逐鹿即将踏入黑暗前,溫從聲澀聲問道:“你究竟想對曲夫人做什麽?”
卻見那年少疏狂的魔尊沉思片刻,擺出一張故作兇惡的臉,像是刻意吓唬小孩那樣。
“吃了?”
突兀的深夜散去,魔族一行人已不見蹤影。
玉京峰上的衆人卻比參加葬禮時,更為如喪考妣了。
上清仙宗第一人,玄微仙君的葬禮上任由魔尊闖入,不僅帶走了仙君本命法寶,就連遺孀都被擄了去。
簡直是奇恥大辱,仙宗顏面何在!
凝滞的寂靜中,忽有一弟子義憤填膺地站出來,“絕不能讓魔尊再猖狂下去!”
“在場參加葬禮的諸位,平日裏都受到過仙君照拂,我們難道能眼睜睜看着他心愛的女子落入魔族之手嗎?”
他手中長劍一聲嗡鳴,铮然劍鳴聲響徹長空,一掃衆人心頭陰翳,“此次是我們猝不及防才讓魔族鑽了空子,往後絕不能讓今日之事重演!”
弟子躬身向衆修士行禮,誠懇道:“為時尚且不晚,煩請諸位助在下一臂之力,救曲夫人于危難中。”
“好!”修士們連聲附和,壓抑的鬥志被再度點燃。
溫從聲在一旁看着,本是為仙宗後繼有人感到欣慰,突然琢磨過味來。
這群人原先也打着跟他一樣的算盤,意圖謀奪人家遺産,怎麽現在變得大義凜然了起來?
他望向那弟子的眼神逐漸古怪。
打着營救玄微遺孀的名義,順理成章收攏這一盤散沙各懷心思的勢力,不管人最終有沒有救回來,這筆遺産都能因他的功勞分他一份,還得了個不錯的名聲。
如此天賜良機他怎麽就沒能把握住!
溫從聲心下止不住地懊惱,忿忿不平地想——
年輕人不講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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