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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第 2 章

“老大。”

宋逾一登上駛向魔域的飛舟,就迫不及待要找點事做,張嘴報出一串菜名,“人肉你想吃紅燒、清蒸、油炸、爆炒、糖醋、油焖,還是其他?”

自封為魔尊頭號小弟,當然要将老大的每一道命令貫徹落實,他還記得魔尊最後說的,要将擄回來的那女人吃掉的話。

萬俟逐鹿:“……”

他仔仔細細看了宋逾一眼。

那明顯是句玩笑話,但架不住面前這呆瓜當了真。

也怪不了他,畢竟衆所周知,魔族喜食人。

想着,萬俟逐鹿眸光一轉,惡劣的弧度自然而然挂在嘴角,帶着點看好戲的心态,一擡下巴點向角落裏的女人。

“問她。”

曲雲織抱着膝蓋,在金碧輝煌的飛舟上,素衣黑發的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她面色蒼白,像是失血過多或是大病初愈,反之那雙眼眸又過分地漆黑,截然相反的兩種色彩交織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凄豔。

即便聽到那兩個魔族正讨論如何烹饪自己,她也只是微擡了眸,聲音輕得低不可聞。

“能做成丸子嗎?”

曲雲織似乎是很認真地想了想,“下刀痛快些,死得不那麽疼,剁碎了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就不用去想屍體醜不醜的問題。”

剛死了丈夫,如今孤身一人落入魔族,連點自保之力都沒有,她早已心如死灰,絕望之中又透着那麽一絲俏皮的釋然。

宋逾看着她那張白得跟水鬼一樣的臉,心中泛起些許不忍,于是鄭重承諾,“放心,一定把你做成最美味的丸子。”

萬俟逐鹿:“……”

他一把揪住躍躍欲試上前的宋逾,手臂發力将此魔丢出去老遠。

魔尊帶着一如既往爽朗而殘忍的笑意,屈膝蹲在曲雲織面前,滿身金飾如林間搖曳的光影,一縷小辮垂至臉頰邊。

“知道我為什麽要将你擄來嗎?”

曲雲織長睫翕動,輕輕點頭,“因為我夫君。”

玄微仙君和魔尊是死敵,修真界無人不知,二人同樣是橫空出世的少年天才,站在人族與魔族的對立面,生死之間交手過無數次。

如今仙君身隕,作為仙君道侶的她沒了依靠,受到魔尊的報複也不足為奇。

萬俟逐鹿不用看也能猜到她心中所思,頓覺乏味。

他和玄微那厮的仇還不至于發洩在外人身上,葬禮上将人強行搶過來,一是看看奪妻之仇會不會讓玄微詐屍,二就是從她口中問出玄微之死的始末。

問完了,這人也就沒用了,之後該如何處置——

萬俟逐鹿想起曲雲織瘦弱的小身板,感覺塞牙縫都夠嗆,不如找個野地放生算了。

魔尊張口欲要詢問,瞳孔卻忽而緊縮。

一雙白皙柔軟的手環上他脖頸,肌膚緊貼處能察覺女子微涼的體溫,清寒幽冷的芳香密不透風地湧了過來,絲絲縷縷似能滲入骨髓。

曲雲織傾身向前,雙臂攬住萬俟逐鹿,分明沒用多大力氣,卻輕而易舉将修為高出她幾境的魔尊推倒在地,臉頰貼上他半裸的胸膛,滾燙的溫度熏得她肌膚泛起了紅。

“總歸是要吃人的。”她像是在漠不關心訴說他人之事,話語平淡,“不如換一種方式來吃。”

萬俟逐鹿低頭,曲雲織正以一種生疏卻故作親昵的姿态倚在他懷中,即便做出此等堪稱放浪的舉止,她面上神情也是寡淡的。

是委曲求全,也是心不甘情不願。

萬俟逐鹿不由得笑了,嗓音輕慢道:“剛剛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現在就想着搖尾乞憐了?”

曲雲織身子一顫,平靜的表象被那刻薄的話語戳穿,急促為自己辯解,“不管在仙宗還是魔域,等着我的都只有被吃幹抹淨的結局,但至少這個‘吃’法要由我來選。”

為玄微仙君守靈時,那麽多充斥着貪婪與算計的目光落在後背,再遲鈍的人也該感覺得到。

萬俟逐鹿也想起他在靈堂上所見的一幕,衆多修士如貪食的餓狼,環伺中心那只失去庇護的可憐白兔。

他磨了磨牙,轉瞬意會了曲雲織的想法,一字一句地問,“所以你勾引我,是打算借我對付那群貪你遺産的修士?”

意圖輕易被挑破,曲雲織一愣,不知所措般怯聲問道:“可、可以嗎?”

萬俟逐鹿:“……”

一年份的無語都快在今天被用光了。

他伸手将曲雲織推開了些,五指掐住她下颌,對上那雙不怎麽聰明的眼睛,“玄微死後,你轉而勾引他的死敵。”

“就沒有那麽一絲,覺得對不起亡夫的在天之靈嗎?”

曲雲織呼吸一窒,魔尊掐他的手根本沒用力,她卻覺得被扼住了喉嚨,天旋地轉的暈眩感攪得她眼中光怪陸離一片,心中最狼狽的傷疤被毫不留情扯開,暴露出不堪直視的腐爛膿瘡。

她眼中沁出淋漓水色,波光劇烈地動蕩,就好像要碎了一般。

萬俟逐鹿下一句話徹底擊穿她僅存的尊嚴。

“玄微擇道侶的眼光也不怎麽樣。”

鋒利的話語就像迎頭給的一巴掌,扇得曲雲織頭暈目眩,唇瓣嗫嚅,卻渾渾噩噩發不了聲。

萬俟逐鹿起身,撣撣衣擺上的灰,腳下影子漾開淺淺漣漪,曾被收納其中的青雲劍探出一截劍柄,自行飛入魔尊張開的手掌中。

“行了,不跟你兜圈子。”他随手挽了個劍花,“玄微是怎麽死的?”

曲雲織陷入自己的思緒中長久未回神,聞言下意識道:“渡劫失敗,兵解魂消。”

萬俟逐鹿蹙眉,“為何選擇傷重未愈時渡劫?”

曲雲織呆呆搖頭,“不知道。”

萬俟逐鹿本想問你身為人家道侶,連這點事都不清楚,但對上那雙清澈又愚蠢的眼——

魔尊沒好氣屈指往青雲劍上一彈,注入一縷魔氣。

濯如冰玉的劍身被漆黑霧瘴所侵染,卻像重新活了過來,拼死抵抗這一道入侵的魔氣。

斷劍懸空,止不住發出嗡鳴。

卻忽然,平滑的斷口穩穩指向跪坐地上的曲雲織,破空之聲響起時,劍刃已險些割破那截脆弱的頸項。

關鍵時刻,萬俟逐鹿緊握劍柄,慢悠悠抽回青雲劍。

曲雲織卻受到不小的驚吓,後知後覺捂住脖頸,依然能感受到殘留肌膚的寒意。

“走了。”沒必要從此人口中再作詢問,魔尊于是招呼小跟班,大跨步離開。

宋逾緊趕慢趕跟在他身後,“老大,那女人該怎麽處理,是繼續做成丸子嗎?”

他還在糾結丸子的問題。

萬俟逐鹿只說:“留着,帶回魔域。”

宋逾應了聲,接着反應過來不對,“又不能做成丸子,又沒法問出些什麽,留着幹嘛?”

難不成真被勾引到了?

想法冒出來的一瞬,他自己都被驚到,腳步一錯差點摔倒,擡起頭難以置信望向魔尊後背。

據他多年以來的了解,老大可不是愛使壞吓唬人的魔,卻在最後反常地拿把斷劍恐吓那個人族女子。

老大動心了?

他們不近女色的魔尊被玷污了?

宋逾痛心疾首,臉色像被打翻的調色盤,缤紛極了。

萬俟逐鹿要再不解釋,他擔心自己從今往後風評被害。

“想多了,這柄劍不是我刻意使壞才沖出去,而是自行對那女人産生了殺意。”他險之又險攥住劍柄,才沒發生血濺當場的事。

眼下青雲劍已沒了動靜,魔尊手上一松,劍身便毫無反抗落回影子裏。

“名劍護主,只會對心懷不軌之人有敵意。”

萬俟逐鹿說到這裏,唇角微挑,眼神由一開始的漫不經心轉變為興奮。

“也就是說,玄微之死,和那女人脫不開幹系。”

魔尊走後,曲雲織緩緩松開捂在脖頸上的手。

那些迷茫、狼狽、心有餘悸,一切脆弱而動搖的神色也随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漠然。

第一步勉強算是成功了。

她心想。

接近魔尊,誘他動心,最後将其殺死,獲取他身上的魔族至寶。

修真界共有人魔神妖四族,每一族都有着各自的至寶,據說乃天地鴻蒙所化,四族至寶齊聚時能引動天道,更改法則。

十年前,她的族地發生了一場災難。

白虹貫日,林間蟲鳴鳥叫盡皆蟄伏,周遭陷入異樣的寂靜。

随後所有的聲響在同一時刻爆發,大地龜裂,岩漿肆無忌憚地湧現,濃煙與黑雲像某種龐然巨物傾軋而來。

昔日安寧的故鄉眨眼成了無人的死地。

這絕非人力所能及,而是天罰。

她生活在這片故地的族人,不知遭了什麽無妄之災,此後也将被困于此地經受永無止境的折磨。

唯有她和青梅竹馬,也就是後來的玄微仙君成功出逃,撿回一命。

只可惜二人不幸失散,許久後才再度重逢。

想要解除族人身上的天罰,就只能借四族鴻蒙至寶之力。

至寶總是随機出現在一人身上,那人往往天賦高強,歷經磨難,逆境中獲得無與倫比的成長,又被戲稱為氣運之子。

但不是所有氣運之子都有跨越困境的能力,大多數英年早逝。

目前修真界并沒有從氣運之子身上搶走鴻蒙至寶的方法,就連氣運之子自己也無法轉移,唯有他們死後至寶才會自行尋找下一任持有者。

如此循環往複,生生不息,鐵打的鴻蒙至寶,流水的氣運之子,所以至寶也被視為一族氣運的象征。

曲雲織也不知為何,許是她功法特殊的緣故,能通過引氣運之子動心,以愛情這種利她的情感,将氣運之子殺死後,從而做到欺瞞鴻蒙至寶的所有權。

這種能力還是在玄微仙君身上試出來的。

青梅竹馬一場,同樣懷着拯救故土的目标,她本也不打算殺他,奈何他走錯了路。

既然已經動了手,不如把事情做到底。

曲雲織索性借玄微仙君的葬禮,将下一個氣運之子魔尊引了過來,本想給二人的初見留下點深刻印象,以方便後續的攻略。

沒曾想魔尊性格如此狂悖,竟公然将她擄走。

比起留在仙宗處心積慮尋找與魔尊見面的機會,還要對付一群狼子野心的修士,曲雲織索性順着魔尊的意思不做反抗,乖乖被帶到魔域。

她起初給自己寫的劇本是“死對頭的遺孀”、“金絲雀複仇記”,奈何魔尊不為所動。

啧,怎麽這麽挑呢?

曲雲織一想到這點就很不爽,尤其回想起魔尊時刻挂在嘴邊的“玄微”,以及對自己的蔑視。

魔尊眼裏只看得到強者。

菟絲花的劇本固然香,但對他不适用。

于是曲雲織順理成章轉變了路線,在魔尊以魔氣催動亡夫的青雲劍時,稍微做了點手腳。

正是為了告訴他,你眼中的強者死于我之手。

寡婦一朝翻身變毒婦,夠刺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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