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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第 4 章

“要舔一口嗎?”

仿佛一句再尋常不過的邀請,說這話的人神色無辜極了。

可聽在魔族耳中,就是刺激他們大快朵頤的信號。

步謹言的目光幾乎霎時被猩紅血跡所攫取,這個人族女子有一雙說不上多麽細嫩的手,按理來說她應當養尊處優,可事實是那雙手掌心錯落薄繭,手背與五指都有着淡了的傷痕。

一道猙獰的豁口就這樣橫亘于手掌間,在黑衣與雪白膚色的襯托下,鮮血豔麗到能刺痛眼球。

香甜的氣味源源不斷湧了上來,比尋常人族有着遠勝千百倍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不知道多久壓抑食人的本能。

仿佛災荒時的饑民驟然遇上山珍海味,饑腸辘辘的胃成了深不見底的洞穴,往日裏可以忽視的焦灼在此時蜂擁而至,腦子裏除了瘋狂叫嚣的食欲再裝不下其他。

步謹言知道面前的女子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些天他看得清楚,脆弱表象下是一副歹毒的心腸。

殺死多年相伴的夫君,三言兩語擊潰對她不懷好意的魔族心防,甚至還在籌謀對付魔尊。

正是這樣一個心計深沉的女人,體內流淌的血液也是惑人成瘾的毒。

他明知咬下去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但就是忍不住。

就咬一口。

好似有一道甜膩的聲音誘惑着他。

只需要一口,無數個日夜折磨他的焦灼難耐就能被短暫撫平。

步謹言捧起那只染血的手,着迷般湊了上去。

曲雲織任由自己的手腕被大力禁锢,她用另一只手輕柔拍撫着魔族暗衛的後背。

臉上是僞裝出來的慈悲與溫柔,就像正注視一只舔舐自己血肉的幼獸。

長久以來壓抑本性的人一旦破了戒,就再無法維持搖搖欲墜的自律,他們會在每一個夢回的深夜,腦海一遍遍上演當日的情景。

會在心底安慰着說,沒關系,就再來一次。

一次而已,沒什麽的。

然後這樣的“一次”越積越多,逐漸演變成放縱的執念。

執念将會是她控制住一個人最好的籌碼。

曲雲織垂眸凝視着魔族暗衛。

他眼底恍惚,不知不覺拉下面罩,那張臉蒼白而俊秀,像是常年不見陽光,唇瓣還有些發幹。

待到鼻尖幾乎蹭到她的掌心,已能察覺到吐息帶來的溫度。

暗衛啓唇,一截猩紅的舌尖探了出來,血液的氣味勾得他喉結上下滑動。

曲雲織笑容加深,成了。

即将久違品嘗到鮮血的滋味前,暗衛眼神陡然間變得清明,他看見了近在眼前的血肉,面色一變,就像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

步謹言奮力将曲雲織的手甩開,重新拉上面罩,露在外的半張臉上神色陰晴不定,狠狠扭頭瞪向罪魁禍首。

曲雲織似沒能想到他這都能清醒過來,詫異與暗衛對視。

“此事我不會禀報給魔尊,但下不為例。”

說完,步謹言迫不及待消失了身形,稱得上落荒而逃。

曲雲織心中啧了聲,還挺難搞的。

又過了幾天無事發生的清閑日子。

魔尊說不會有外人叨擾她,往日那些找茬的魔族還真銷聲匿跡了。

曲雲織心想這可不行。

她實質上是為了不讓太乙天書回到人族,困住鴻蒙至寶的一件容器,是個貨真價實的囚犯。

要想攻略魔尊,光這樣被動等待就是浪費時間。

她需要盡快掌握主動權。

曲雲織決定出門一趟尋找機會。

剛一踏出門扉,熾烈的陽光就澆在了身上。

她下意識擡袖擋住了臉,眼睛被刺得微眯起來,沁出幾滴淚。

曲雲織自嘲地想,她果然是個性格陰暗的人,喜歡待在黑漆漆的屋子裏,見不得陽光。

魔域對人族來說是止小兒夜啼的可怕地方,但出乎意料,整座宮殿典雅莊重,四處可見精心培育的奇花異草。

沒多久,她便撞見兩個魔宮侍女。

矮個的侍女抱怨道:“最近魔尊陛下出關,宮裏規矩都森嚴了許多。”

高挑些的也嘆了口氣,“沒辦法,誰叫陛下本就是苛刻的性子,忍一忍就過去了,從前不也是這麽做的。”

兩位侍女淚眼汪汪,一轉頭就碰見曲雲織站在花叢旁笑意淺淺望着這邊,她們瞪大雙眼,就像見了鬼一樣恨不得拔腿就跑。

曲雲織頓時眼中浮現哀愁之色,摸了摸自己光潔秀美的臉,“我長得有那麽可怕嗎,為何見了我就跑?”

侍女們這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僵硬地扭過身子,沖她讪讪一笑,笑容跟被肌肉生拉硬拽出來的一樣。

“怎麽會,曲夫人國色天香,是我們見了自慚形穢。”

她們正是前段時間找曲雲織不痛快,反而被氣哭的兩個魔族。

高挑侍女率先冷靜下來,“曲夫人找我們,可是有吩咐?”

曲雲織撥了撥身旁一叢花枝,窸窸窣窣的聲響就好像彈在了侍女緊繃的心弦上。

“先前我聽你們抱怨魔尊苛刻,能跟我說說是怎麽個苛刻法嗎?”

兩位侍女擔驚受怕的表情蕩然無存,維持得體的笑容,“怎麽會?魔尊陛下英明神武,曲夫人怕是聽錯了。”

在魔宮當差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口風嚴。

曲雲織便也沒揪着這個話題繼續問,“我近來有些想念仙宗的生活,當然我清楚魔尊不可能放我回去,就是不知哪裏可以尋到人族的物品供我睹物思人一番?”

侍女們面露猶豫,遲疑地互看一眼。

最終,矮個的侍女深吸一口氣,唇角的弧度甜美,眼中卻藏着微不可查的惡意,自告奮勇道:“我知道一個地方,保管讓曲夫人滿意。”

曲雲織颔首,“帶路。”

跟着侍女繞過幾條花草繁茂的小徑,目的地是遠離魔宮主殿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裏常年沒有魔族到訪,地面堆積了不少枯葉,一條貫通的平坦小路延伸至兩個拐角。

有人來了很難察覺,但逃跑也比較方便。

矮個侍女說:“我們私底下會這樣偷偷買賣禁物,待會兒聽到腳步聲,就證明交易的魔族到了。”

高挑侍女警惕地左顧右望一番,一把拉住矮個侍女的手,“我們還有事在身,就不與曲夫人一同等候了。”

曲雲織只來得及“唉”了一聲,眼睜睜看她們跑沒了影。

“……”

百無聊賴等了片刻,她實在沒耐心,在聽到腳步聲之前,她先聞到一陣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曲雲織斂眸,無聲笑了下,知道這兩個侍女沒安好心,她自信有本事應對大多數突發情況,于是擡步,循着血腥味的源頭找了過去。

只在一牆之隔的地方。

她輕盈掠上伫立牆外的樹幹,借着樹葉的遮掩,觀察牆內的景象。

如果說她方才待的地方冷清到小動物都不屑于去,那麽這片牆內就是一座微小的集市,似乎知道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商品,往來魔族遵循以物易物的原則,商讨好了價碼,交易完成後轉身就走,絕不逗留。

至于他們交易的物品——

曲雲織眼尖瞥到嚴嚴實實的黑布滑落後露出的東西,眸光逐漸冷了下來。

是人肉。

魔族天性嗜殺,除了吃人以外甚至還有同族相殘的陋習。

萬俟逐鹿上位成魔尊以後,頒布的第一條禁令就是廢除魔族之間互食的習俗,還多次約束他們獵食人族的頻率。

正因如此,他這個魔尊當得不算很穩,全靠絕對的實力壓制蠢蠢欲動的魔族。

曲雲織已沒了興致再看下去。

她從樹幹一躍而下,利落轉身,餘光卻驀地掃到牆角後。

一個鬼鬼祟祟的魔族雙手捧着黑布,布料中露出一截被啃食後慘白的指骨,他嘴上還殘留着尚未幹涸的血,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魔族咽了口唾沫,吞咽聲被狹窄空曠的走道無限放大。

他沒有張嘴就喊這裏有人族,手上這截指骨已經是他努力打拼許久才換來的獎賞。

可眼下,一整頓完好的大餐擺在面前。

獵物柔弱不堪,是他也能輕易捕食的類型。

血肉香甜的芬芳透過那層細膩的皮膚,時刻牽動他的食欲。

魔族再也忍不住,面目猙獰、口齒流涎地撲了過來。

曲雲織一動未動,冷眼看着那張醜惡的臉逼近。

在魔族的利爪即将穿刺她胸膛前,仿佛有一根鋒利至極的線橫在魔族的喉間,随着他往前沖的動作,脖子上冒出一線極細的血痕。

魔族腳步越來越緩,身體忽而砰地砸向地面,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咕嚕嚕滾到曲雲織腳邊,被她嫌棄地踢開。

“你就這麽急着找死嗎?”步謹言悄無聲息現身,方才正是他将那魔族斬首。

曲雲織彎了彎眼眸,“不這樣的話,你根本不出來見我。”

自從引誘他飲血失敗後,暗衛就處處躲着自己。

步謹言揮手,抹去那具死相凄慘的魔族屍體,随後冷冷對她道:“我說過下不為例,方才發生的事我會悉數告知魔尊。”

曲雲織滿不在乎地說:“你随意。”

倒黴的是私底下交易人肉的魔族,又不是她。

眼見暗衛又要隐匿身形躲着她,曲雲織開口,“我聽說你有個相依為命的弟弟,是人魔混血。”

在魔宮打聽魔尊的消息艱難得很,但一個暗衛的情報輕而易舉。

步謹言霍然扭頭,瞳孔微微收縮,半張臉被銀色面罩遮掩,但眼中的殺意一覽無餘。

曲雲織懷疑要不是有着魔尊的命令,落在那魔族身上的刀鋒就該調轉向她。

她依舊從容,即便暗衛溢散的威壓正分秒不讓壓迫着她。

“是因為想起你弟弟,那天你才不肯喝我的血嗎?”

步謹言朝她走了過來,踩在枯黃的落葉上發出清脆響聲,他想取曲雲織的性命,同碾碎枯葉一般輕易。

曲雲織看着他,聲音很輕地說了句,“抱歉。”

步謹言一頓,他站得離曲雲織很近了,伸手就能觸碰到她的距離。

他什麽也沒做,只低頭瞧她面上神色。

曲雲織擡眸,與暗衛那雙怒氣未消的眼對視,她眼中是與往日截然不同的認真,淡淡地浸透那雙清澈的瞳孔,絕不像是虛浮的僞裝。

“抱歉。”她再次重複了一遍,“我做了一件混賬至極的事。”

她沒有為自己找任何借口,說引誘一個哥哥吸食弟弟半個同族的血液是為了自保,因為她清楚無論什麽理由都不能抵消這件事之惡劣。

如同引頸就戮般,曲雲織低垂了頭。

仿佛她以自己性命為餌,逼暗衛現身只是為了這一句道歉。

“……”

步謹言抿唇,有些慶幸面罩遮掩了他的踟蹰。

他清楚曲雲織慣會僞裝,在玩弄人心上有着極高的手段。

她的歉意有幾分真幾分假。

他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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