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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第 5 章
這一趟出行,曲雲織有兩個收獲。
第一個自不必說,她與暗衛的關系緩和。
從被他刻意躲着,到能偶爾在樹梢屋檐瞥見一截衣角的程度。
怎麽跟養貓似的?
那天她引誘暗衛飲血不成,他卻沒有盡本分第一時間上報魔尊,從這一點就足夠看出他對自己的遲疑态度。
而曲雲織的歉意消了他心中那絲芥蒂。
暗衛的倒戈不過是時間問題。
在魔宮中有了同伴,往後的行事會方便許多。
至于第二個收獲——
曲雲織眼中劃過一抹幽紫流光。
長廊上,曾為她引路的兩名侍女正在交談。
高挑侍女憂心忡忡,“你說我們把曲夫人帶到那種地方,會不會——”
矮個侍女撇嘴,滿不在乎地說:“怕什麽,又沒直接把她帶到集市,人死不了,頂多受一場驚吓。”
高挑侍女拽了拽她衣袖,急道:“我是擔心事後咱們會不會遭到她的報複!”
矮個侍女一愣,後知後覺曲雲織是個怎樣的性子,而自己當初又是怎麽被她一句話戳中心中最狼狽的地方,當場崩潰。
侍女們面色煞白,當即調轉腳步往集市的方向,想着亡羊補牢一把。
可她們才剛有所動作,慌亂的眼中短暫閃過一道紫光。
侍女們腳步慢了下來,臉上神色也恢複平靜,就好像無事發生過。
她們眼神恍惚,帶着如出一轍的平靜微笑。
“是我杞人憂天,曲夫人心地善良,怎麽可能會怪罪我們呢?”
見此,曲雲織收回侍女身上的神識。
她們這一族天賦異禀,各有所長,像她就天生對七情六欲有着敏銳的洞察,修行方面自然走的這一道。
前段時間魔族上門找茬,她氣跑兩個,搞哭三個,耍弄一群魔族的戰績,就是為了讓他們心緒被自己牽動,趁虛而入侵占他們的識海。
這種手段瞧着厲害,無聲無息将人化作自己肆意操控的傀儡,但只能對神魂薄弱的對象使用,且一旦被發覺,傀儡線就能輕而易舉地根除。
曲雲織不怪那兩個侍女将她引入危險的魔族集市。
因為正是她在背後牽線。
借用傀儡們的視角,她基本摸清了整座魔宮的布局,除了幾處重地。
探索過程中她察覺幾處人員異動的地方,今日前去一觀,才知道這是魔族們私底下交易人肉的集市。
就連小小的魔宮侍從都在偷偷違背魔尊頒布的禁令。
曲雲織哂然一笑。
看起來魔尊對魔宮的掌控力度,甚至比不上她。
*
曲雲織又做噩夢了。
夢裏,昔日美好的故鄉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天空中奇異的虹色光暈就像一只漠然俯瞰的眼睛,濃雲如同割據空中的病竈般極速擴散,随後成雪崩之勢傾塌,大地轟隆隆震顫,綻開的裂隙中地火噴發,翻湧的土石如同巨浪,一遍又一遍碾壓着沉淪其中的人。
她的耳邊回蕩着族人凄慘的悲鳴,撕心裂肺,像是源自靈魂的哀嚎。
曲雲織從未聽到過能有人發出那種慘痛凄厲,非人的叫聲。
而那些不成人形的生物,曾是她的家人。
她只能遠遠躲在一片山崖上,被人在身後捂住嘴,喉間壓抑着哽咽,眼睜睜看着一切的發生。
刺目的光斑打在臉上。
不是夢,她的夢裏才沒有陽光。
她像是逐漸沉入一片名為夢境的苦海,被夢外的事物驟然間拉了起來。
曲雲織驚醒。
剛睜眼,就對上一張湊近的大臉。
眉飛入鬓,眼角桀骜地上挑,高挺鼻梁下一張笑起來總顯得譏诮的唇。
萬俟逐鹿正滿臉好奇盯着她的睡顏。
“!”
曲雲織思緒還沉浸在噩夢裏,行動不過腦子,下意識将那張俊臉一巴掌拍開。
她臉色陰沉得可怕,目光在室內轉了一圈,越過魔尊的身影來到窗子前,唰一聲大力拉下簾子,重新将光線嚴嚴實實隔絕在外。
做完這些,确保自己依舊處于令人安心的黑暗中,曲雲織這才有心思回想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然後她就想起了那清脆的一巴掌。
曲雲織:“……”
她轉過身,見魔尊狹長的眼都瞪圓了,呆呆捂着自己被扇的半邊臉。
萬俟逐鹿對上曲雲織的目光,松開手轉而在空中擺了擺,不甚在意道:“我記得你們人族女子的閨閣很忌諱外男擅闖,這一巴掌算我自找的。”
曲雲織掃了眼敞開的房門,又看了看還理直氣壯待在原地的魔尊,冷笑一聲,“那魔尊明知故犯又是為何?”
心中卻在琢磨,魔尊沒事闖她房間做甚?
她倒不擔心噩夢的內容被知曉,夢中她都被捂住了嘴,還能說什麽夢話不成?
萬俟逐鹿全然沒有身為不速之客的自覺,抽來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沒好氣道:“你知道現在什麽時辰了嗎,我大早上過來找你卻不見人,往卧房裏一瞧才發現你睡得還挺沉,年紀輕輕的怎麽身上死氣這麽重?”
他盯着曲雲織亂糟糟的頭發,想起她睡夢中始終緊鎖的眉頭,視線往下是一件沉悶的黑衣,與衣襟下蒼白病态的肌膚。
再回憶她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拉簾子,魔尊語重心長,“成日關在陰暗的地方人都會發黴,适當曬點太陽對身體也好。”
曲雲織:“……”
這魔尊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找我什麽事?”懶得與他掰扯,曲雲織略有不耐地問。
萬俟逐鹿長腿交疊,一手托着下巴,他心情似乎很愉悅的模樣,唇角微彎,“今日我打算将你正式介紹給魔族。”
曲雲織挑眉,“以何種身份?”
萬俟逐鹿意味深長道:“孤男寡女之間還能有什麽關系?”
“這樣真的好嗎?”曲雲織提醒,“別忘了我可是玄微仙君的道侶。”
萬俟逐鹿悶悶笑了聲,“再好不過,作為戰利品而言,你簡直是絕佳的選擇。”
曲雲織斂了斂眸,“随你。”
萬俟逐鹿一拍手,就有侍女捧着托盤魚貫而入,他些許嫌棄地說:“把你那身黑衣換了,梳洗打扮一番,待會兒随我去赴宴。”
曲雲織沒動。
萬俟逐鹿尾音上揚,“怎麽了?”
曲雲織擡手一指門口,冷淡道:“出去。”還留在這裏難不成想看她更衣?
萬俟逐鹿:“哦。”
魔尊灰溜溜被趕出了卧房。
他雙手抱臂靠在牆邊,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
怎麽感覺曲雲織對他的态度随意了許多,嬉笑怒罵都少了平日裏的端莊疏遠,是因為起床氣嗎?
他不過心血來潮看一看她,沒想到撞見她困于夢魇的一幕。
她心魔很重。
而且萬俟逐鹿覺得,曲雲織這副帶點不耐煩和嬌縱的性子,說不準才是她掩藏在重重心防下最真實的模樣。
可不要被他抓住破綻,要不然——
萬俟逐鹿沒有接着想下去,他朝房門喊了一聲,“還沒好嗎?”
換個衣服怎麽這麽久?
曲雲織煩躁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你自己挑的,你不清楚嗎?”
萬俟逐鹿啞口無言,默了片刻,他道:“行,我先走一步,你稍後再來。”
聽到魔尊腳步聲漸遠,卧房內,曲雲織苦大仇深盯着侍女手中金飾。
她要換上的衣服與魔尊那件成套,金銀紅三色交織,華貴非常,搭配的飾品也多。
不知魔尊究竟怎麽頂着滿身金飾大步流星,他就不嫌重或者勒得慌嗎?
曲雲織認命低頭,等侍女給她戴上金玉珠釵。
不知怎的,興許是厚重的衣飾壓得她胸口沉悶,心髒一聲聲的鼓動似敲在了耳膜上,愈加急促,也愈加慌亂。
就像有什麽危險的事物即将到來。
周遭實在太過安靜了,除了侍女替她更衣梳妝時帶出的衣料摩擦聲,金飾撞響聲,還有她竭力維持平穩的呼吸之外,再沒了其他動靜。
她們好像被隔絕在了一間小小卧房。
“夠了。”曲雲織擡手擋住侍女,她實在無法忍受這股心慌意亂的感覺。
她的舉動仿佛在湖面投下一顆的石子。
平靜的表象被猝然擊碎。
曲雲織餘光瞥見一抹閃爍的寒芒,想也未想,她一把拽住魔族侍女的手腕,将她拉過來擋在自己身前。
随着侍女手中金玉發釵落地,撞出清泉擊石般的聲響。
魔族侍女的胸口被劍尖貫穿,血跡頃刻間擴散。
曲雲織的手與那截劍尖同時抽離,侍女身子軟軟倒地。
她也看到了自一扇屏風後現身的襲擊者。
是個魔族,面容裹得很嚴實,高矮胖瘦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看不穿修為也就意味着至少比自己要高上一個大境界。
曲雲織緩慢向後退去。
抹額與腰間細鏈清脆作響,層疊的紗裙又實在妨礙動作,她嫌煩,幹脆一把扯了下來。
“誰派你來的?”
曲雲織試圖拖延時間,這麽大動靜都沒引起等在卧房外的暗衛注意,就代表此地被設了不易察覺的結界。
太久沒聽到房內響動,暗衛自然會起疑進來查看。
她只要拖到那時候就好。
刺客沒回答,他應當察覺了曲雲織的小心思,等不及便身形一閃,提劍刺了過來。
曲雲織将手中紗裙一抛,轉身向門外沖去。
離門口的距離很短,疾跑幾步就等到達。
可飄飄揚揚的紗裙連阻擋視線的作用都起不到,在空中無火自燃,緊随而來就是刺客自火中揮出的一劍。
劍鋒并未落到曲雲織身上,而是與地面摩擦産生一道漆黑的花火。
黑色的火焰上并未有灼熱溫度,卻分裂成幾道,像蜿蜒的毒蛇一路越過曲雲織,攀上她面前的房門。
曲雲織腳步硬生生頓住,被火舌逼退。
甕中捉鼈。
眼下的情況令她想到了這個詞。
曲雲織背對着房門,轉身面向一步步朝她走來的刺客。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方才的緊繃都松懈了許多,真到這個時候,她心思反而能平靜下來。
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人。
與其等暗衛察覺異常,不如由她破了這個結界。
曲雲織伸出了手。
這間錦繡堆砌的卧房內,突兀響起一聲悠長劍鳴。
那柄曾為玄微仙君所使用,如今束之高閣的青雲劍掙脫劍匣,如極夜裏飛逝的流星落入她手中。
曲雲織緊握劍柄,無需磨合便能與這把蒙塵的神兵心意相通,仿佛她本就是它的主人。
他的劍,從不曾對她設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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