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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第 9 章

“我跟你講哦。”

一大早,宋逾拉着曲雲織絮絮叨叨。

“老大就是邊境魔族出身,和那個姓段幹的對上過好幾次,這次終于撕破臉,可把我看爽了。”

宋逾神氣活潑在那裏一通比劃,對段幹鴻似乎積怨已久,“不就是仗着自己掌握了整個邊境魔族,那就是些又兇又醜還特別笨的家夥,頂多數量有些麻煩。”

“其實本來,能控制整個邊境魔族的麟符應當屬于魔尊,但上任魔尊被老大殺掉前,将麟符交給了他兒子。”

說着宋逾左右張望一番,賊兮兮湊到曲雲織耳邊,壓低了聲音仍掩不住語氣的義憤填膺,“而那魔尊之子據說藏匿在魔域邊境,也就是段幹鴻的領地裏,說不準連同麟符一起早被段幹鴻據為己有了!”

“不臣之心簡直昭然若揭!”

曲雲織:“……”

一段話聽下來,她只有一個問題,“我和你很熟嗎?”

她到現在還只和宋逾說過不到十句話,見面也只有葬禮上被魔尊強行擄走的那一次。

什麽時候關系好到能談論這種話題了?

宋逾撓了撓頭,傻笑道:“好像是不怎麽熟诶。”

曲雲織挑眉,冷不丁來了一句,“不過我還記得,你說要把我剁成丸子湯來着。”

宋逾背脊一寒,連忙搖頭,“不不不,那就是句玩笑話,再說丸子湯這個主意分明是你提的。”

他莫名委屈,但小動物的直覺告訴他曲雲織不是好惹的,他戰戰兢兢抖成篩子,又因為同與魔尊的關系帶來的親近感忍着沒跑。

心裏想的什麽簡直都寫在了臉上,許久沒見過心性如此單純的,曲雲織托腮多瞄了他幾眼,問道:“魔尊原來出身邊境魔族嗎?”

說起這個宋逾來了興趣,連對曲雲織的害怕都忘了,湊近過來,興致勃勃地說:“老大還是個幼崽的時候,黑黑的,小小的,丁點兒大一團貼着牆爬,看着還怪可愛的。”

宋逾咂了咂嘴,“就是打起架來又兇又狠,跟不要命似的。”

曲雲織真想不出魔尊小時候該是什麽模樣,又黑又小貼牆爬。

蟑螂嗎?

“如此說來,你和魔尊是一同長大的。”曲雲織看宋逾的眼神有了些變化。

宋逾毫無所覺,還挺驕傲地說:“那可不,我敢打包票天底下沒有魔比我更了解老大。”

他胳膊怼了怼曲雲織,擠眉弄眼,“就是看出老大對你有意思,我才想接近你的。”

曲雲織只是笑了笑,沒應聲,她看到遠處走來的一行身影,為首的雪衣銀發,雙目深阖,氣質古樸缥缈,是統領守舊派的魔族。

“你不去打聲招呼嗎?”她順勢轉移話題,問宋逾道。

他苦着張臉擺了擺手,頗有自知之明地調侃道:“我資質不好,能有如今修為和地位,擺明就是個魔尊身邊的關系戶,在魔族還挺不受待見的。”

“曲夫人。”

令曲雲織意外的是,守舊派一行在發現自己這邊後,竟主動上前問好。

她不好拂了這番心意,與名為希辰的魔族交換姓名,“希辰大人倒是不排斥我。”

希辰唇角略微彎了彎,“我只是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與曲夫人交惡。”當然也沒有與之交好的理由。

曲雲織反倒好奇了,“那守舊派又是因何同魔尊敵對?”

她這話聽着像帶刺的反諷,希辰身後的魔族看她的目光都變得陰沉了些許,唯獨希辰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

“魔族崇尚力量,歷代魔尊必定是魔族至強者。”希辰淡淡地說,“可氣運之子不同,他們身懷鴻蒙至寶九幽水,天資不凡,此生注定在劫難中度過。”

“但度不過的情況比比皆是,屆時九幽水就會尋找下一任持有者,如此循環往複。”

希辰反問,“你知道這在我看來像什麽嗎?”

“寄生蟲。”他自問自答,語氣含着高高在上俯視的譏诮。

“讓氣運之子成為魔尊,我們臣服的到底是魔族至強者,還是九幽水精心挑選的傀儡?”

宋逾聽他如此貶損魔尊,氣得不行。

可曲雲織卻突然覺得,她似乎與這個名為希辰的魔族很聊得來。

于是,當萬俟逐鹿久等不到守舊派魔族的影子,出來一看就撞見希辰與曲雲織相談甚歡,而宋逾被擠兌得憋了口氣卻發不出來,悶悶地都快哭了的模樣。

萬俟逐鹿:“……”

好小衆的組合,他怎麽也沒想過,有朝一日這三個八竿子打不着的會湊在一塊。

希辰察覺到魔尊出現,不走心地歉然道:“和曲夫人聊得愉快,竟忘了魔尊陛下的召見。”

曲雲織也識趣地要告退。

萬俟逐鹿總有種自己才是個外人的錯覺。

唯獨宋逾見着魔尊,三兩步竄過來,就像小雞仔恨不得鑽進母雞肚皮。

萬俟逐鹿捏了捏眉心,“既然都遇見了那就一起來吧,反正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他對曲雲織說:“在魔宮中不必忌諱,我能去的地方你照樣能去。”

魔尊心想,他與曲雲織的游戲中,他占盡了優勢,如果連這點特權都吝啬,勝負就太沒意思了。

曲雲織應了聲好。

魔尊與守舊派要商談的事,不出所料是有關與激進派之間的沖突。

雙方角逐時,第三方勢力的立場就變得要緊起來。

“我和段幹鴻,你選哪邊?”

希辰沒想到魔尊會如此直白,他愣了一下,從容道:“哪邊都不選。”

萬俟逐鹿大馬金刀坐在象征魔尊的高位,他托着下巴,身子前傾,輕飄飄掃視下方的希辰,漫不經心地說:“就不怕我強迫你站隊嗎?”

希辰好似察覺不到驟然湧現的殺機,不緊不慢一撣袖擺,“那也要魔尊陛下做得到才行。”

萬俟逐鹿沉默片刻,忽而提起一件陳年舊事,“想當初我作為魔尊即位,不知受了哪兒的暗算,差一點就死了。”

他笑了聲,“後來我将那批暗算我的殺了個七七八八,可惜留了幾條漏網之魚,你說他們會不會在此時跳出來?”

希辰蹙眉,“魔尊陛下慎言。”

萬俟逐鹿的瞳孔顏色愈發晦澀,其中的尖刻與乖張幾乎能滿溢出來,意味深長道:“眼下激進派勢力撤出王城,欲同邊境魔族大軍彙合。”

“可不正是拉本尊下馬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希辰但笑不語。

這場交談不歡而散。

曲雲織目送希辰離去的背影,等宋逾也走後,她的目光若有所思落在魔尊身上。

她走上前,捧起魔尊一縷長發,發質粗硬但被精心護養顯得十分柔順,純黑的色澤在發尾處卻渲染出枯槁的白。

只有重傷到氣血兩空,無以為繼接近瀕死時,才會出現這樣的白發。

“我本以為你與玄微大戰一場,傷還沒養好就出關,頭發才是這般模樣。”

萬俟逐鹿冷嗤,“玄微都沒受如此重傷,我怎麽可能傷勢比他嚴重。”

他二者實力伯仲之間。

曲雲織捧着魔尊的末端泛白的黑發,不難想象他剛即位就險些身死,該是度過了怎樣一段驚心動魄的時間,“都許多年了,那時留下的傷現在還沒好嗎?”

萬俟逐鹿不習慣地偏了下腦袋,曲雲織掌心那縷長發溜了出去,只聽魔尊無所謂地說:“傷早就好了,但我特意留下這印記。”

魔尊咧了咧嘴,“畢竟賬還沒完全讨回來。”

曲雲織驀地伸手,一把掐住魔尊的腮幫子,迫使他轉過臉仰頭看着自己,“所以這就是你讓一個好端端的中立方與你離心的理由?”

魔尊一番話不提兇手,卻字字句句都在控訴。

當初他險些死于以希辰為首的守舊派暗算,忍了這麽多年不曾發作,怎麽現在就不忍了?

她略有譏诮道:“如今的你稱得上衆叛親離,是真的想拉着我我一同死于反撲的魔族之手嗎?你願意那是你的事,別随便把我給牽扯進去!”

萬俟逐鹿眨了眨眼,面對曲雲織冰冷的視線,他感到很是驚奇,臉頰的軟肉被捏住,說話聲也含含糊糊變了調,“怎麽會,我心中自有成算。”

曲雲織将信将疑松開了手。

她當然不希望魔尊安然度過此次危機,但鬧得太狠她自己免不了受罪,畢竟在魔族看來她已與魔尊綁定在一起。

最好此次魔族能夠內亂,亂得徹底,但又不至于亂得崩盤。

曲雲織自覺拾起了妖妃禍國殃民的職責。

見魔尊開始處理桌上堆積的各類情報文書,曲雲織自然而然站在他身側,理了理寬松的袖擺,執起一根墨條懸腕磨墨。

萬俟逐鹿瞥見了,他笑着說:“我又不習慣你們人族麻煩的那一套書房禮儀,筆墨紙硯就是擺着玩的。”

可這話說出口,他後知後覺意識到,真正需要曲雲織在一旁紅袖添香的,是玄微仙君。

她将昔日與玄微仙君相處的習慣,下意識帶到了與他的相處中。

此前一直被他若有似無忽略的事實,清晰浮現在了腦海。

曲雲織是玄微名正言順的道侶。

在他不曾知曉的過去中,玄微也曾與她耳鬓厮磨,就如同那晚他情難自禁咬上曲雲織的脖頸。

甚至比這更為親密的事——

“……”萬俟逐鹿不知為何,胸腔裏那顆跳動的心髒泛起些許不适,很輕微,但難以忽視。

“玄微已經死了。”

魔尊神情難得冷淡了一回,他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曲雲織怔然半晌,抛下了墨條,“是啊,玄微已經死了。”

縱然聽到滿意的回答,萬俟逐鹿仍是別過了頭,不願對上曲雲織的視線。

他分明不是在意這種細枝末節的性格,曲雲織和玄微關系如何,又關他什麽事?

魔尊捂住自己的胸口。

心髒處那一點細微的酸澀如同紮了根。

他覺得自己變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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