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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第 15 章

曲雲織曾為了不過多動用傀儡暴露行跡,指派暗衛做一些不便之事。

再加上暗衛聽從魔尊命令,全天候以保護為名的監視。

自己圖謀不軌之心被看出來不奇怪。

怪就怪在暗衛偏在這時點出來。

曲雲織緩緩轉身,室內昏黃燭火搖曳,映在她眼底有幾分閃爍,還将她拉長的影子襯得莫名詭谲。

步謹言毫無所覺,他拉了拉面罩,将臉遮得更嚴實,垂下眼簾總不敢直視曲雲織的面容。

“王城衛兵正竭力搜捕神族奸細,魔尊選在此時出城和談,明顯是陷阱。”

曲雲織盯了暗衛片刻,倏地展顏一笑,“多謝提醒,我自會小心。”

她怎會不知這是魔尊布下的陷阱,只是如同被圍困王城的神族奸細一樣,擺在面前的只有唯一的機會,錯過了,就再逃不出去。

餌食實在太誘人,她只能上鈎。

步謹言看出她笑容之下的一意孤行,輕聲說:“那就利用我。”

曲雲織眼睫如蜻蜓點水般一眨,神色流露明顯的困惑。

“我很好用不是嗎?”步謹言說這話是語氣沒有多大起伏,溫馴得不可思議。

他來到曲雲織面前,單膝跪地,墨染般的長發乖順垂在臉頰邊,全無半點棱角,像是誰都能将他揉圓搓扁。

“王城的布防我比你更了解,更別說你還有修為不足這一致命弱點,無論你想在魔尊出城當天做什麽,我都是一個很好的利用對象。”

曲雲織定定看着他,伸手,指尖撥開一縷鬓發,輕輕挑開他面罩上的鎖扣。

叮。

金屬鎖扣彈開,面罩滑落在地,那張常年不見光的俊秀面容在燭火下一覽無餘。

步謹言似有些不習慣,生澀地抿了抿唇。

曲雲織的目光如有實質,仔仔細細端詳他面上每一絲細微的神色波動。

她信任自己的傀儡,因為他們的識海被自己掌控。

她同樣信任那些受她挑唆的人,因為她自信于她的操心能力。

但她不信任面前這個暗衛。

她此前之所以用他,只因為她身邊無人可用。

也從未将他擺在謀篇布局最關鍵的位置。

同樣的,暗衛在面對她時,宛如一只緊閉的蚌殼,一塊冷硬而沉默的頑石,撬不動絲毫。

她從未知曉暗衛心中真實所想。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步謹言眨眼,眼眶酸澀難忍,視野中只看得見明滅不定的燭火,與曲雲織映在燭光下晦澀的容顏。

“我還是不明白,你甘冒風險助我至此的理由。”曲雲織開口了,語調柔柔像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步謹言忽而彎了彎唇,這還是曲雲織第一次見到他的笑容,很淺,淺到幾乎辨不出來。

“理由很簡單。”他知道自己毫無緣由的謙卑與一廂情願的付出惹人懷疑,但那又如何,“你是一個人族,深陷虎狼環伺的魔域,這裏處處是觊觎你血肉的魔族。”

“我不幫你,還有誰能?”

曲雲織一頓,先是蹙眉,“你有個人魔混血的弟弟,是因為他對我愛屋及烏嗎?”

人魔混血在魔域的生存境遇,可不比她好上多少。

步謹言未置可否。

曲雲織問出了一個曾困擾她的問題,“為何不帶着你那個弟弟生活在魔域邊境,反而深入遍地大魔的王城。”

以暗衛的本事,在邊境護住他弟弟不難,到了王城卻處處受限。

“哪怕藏身人族都比現在要好吧?”

步謹言不明白她怎麽會對自己私事感興趣,愣了下才逐條反駁,“人魔混血不被任何一個種族接納,而邊境魔族神智低微,控制不了食欲,我沒法時時刻刻護着他。”

“反倒是王城有魔尊禁令,明面上會收斂些。”

曲雲織恍然,注視着暗衛那張寡言而恭順的臉,她不緊不慢地在心底說了聲——

騙子。

簡直通篇胡扯!

要真如他所說,面面俱到保護着人魔混血的弟弟,暗衛壓根不可能有閑心對她伸出援手。

頂多在無關緊要的地方幫襯一把,而絕非把自己也給搭上。

她有把握作死但不被魔尊處決,暗衛可沒有。

暗衛一死,誰來守着他弟弟不被虎視眈眈的魔族吃掉?

他根本沒有說的那麽在乎他那個弟弟!

一切只是托辭。

曲雲織想明白了,她和人魔混血的弟弟一樣,都只是恰好能滿足暗衛的某種心理需求。

他并非想要真心幫助自己,而是通過幫助自己這一行為,能夠獲得滿足。

她與弟弟其實都不重要,他們只是一種渠道和媒介,他們怎麽樣暗衛并不關心,甚至于那個可憐的人魔混血就是暗衛故意帶進王城,淪落舉世皆敵的境地。

暗衛可用不可信。

曲雲織再一次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明白了暗衛的症結所在,她用起人來安心許多,知道他在乎什麽,才能以此為餌将其驅動。

曲雲織招了招手,附在暗衛耳邊,“那就麻煩你了,在魔尊出城之日,引起騷亂讓王城布防出現突破口。”

七日後。

碧空澄澈如洗,青天白日卻有流星劃過。

細看才知,那是一座華美莊嚴的車駕,白玉為飾,鑲金錯銀,兼有四頭似龍似獅的靈獸在前開路。

曲雲織難得起了個大早,挑開窗簾,目送這輛魔尊乘坐的車駕離開王城才作罷。

她繼續回去休息,養精蓄銳。

一直耐心等到了入夜。

魔尊說給希辰七日時間,将藏身王城的神族奸細抓捕,實則擺明了只有第七日才是最佳時機。

這天王城守衛薄弱,是神族奸細脫籠蜂擁而出的唯一機會。

同樣,也臨近魔尊與激進派和談,取得宮花一落解藥的最後時限。

曲雲織很想同時攪黃這兩件事。

但後者的實施難度較大,她只能遺憾地将心力投注在前者上。

夜深了,如鈎銀月在雲層後時隐時現。

王城內千家萬戶亮起燈火,街市上繁華依舊,卻在疏落冷清的小巷裏,黑暗悄無聲息盤踞,像是随時要沖出來。

忽然,王城側門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整座城池的地面都在些微震動,大火就這樣燒了起來,紅光映亮半邊天空。

“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要不去看看?”

士兵們聞聲而動,整裝列隊,朝着騷亂的源頭迅速進發。

民衆不明所以的起哄喧鬧、維持秩序的呵斥呼罵、甚至于刀兵交擊之聲,所有嘈雜一同交疊,依稀傳入曲雲織所在的冷清宮殿。

她知道,時辰到了。

曲雲織推開了門,向着魔宮外走去。

期間遇到的侍從如同瞧不見她這個大活人,自顧自忙着事情将她忽略過去。

因為這些人都已淪落成她的傀儡。

今夜送走了那些神族奸細,她沒必要也遮掩不了自己的傀儡術,索性肆無忌憚用上這麽一次,将整座魔宮化作自己精心織網的巢穴。

曲雲織穿過了喧嚣,旁若無人登上最高的那一座城樓。

她遠眺王城側門的方向。

暗衛正依照約定引起騷亂,将士兵吸引過去,創造神族奸細逃跑的時機。

而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引導那□□細,順利将他們送出王城。

可其實,她騙了他。

曲雲織從一開始就将暗衛當做一枚棄子,她不會配合暗衛的任何行動。

她要眼睜睜看着暗衛遲遲等不來援助,就這樣落入希辰之手,拖住王城守衛的主力,為她接下來的行動大開方便之門。

火光漸漸暗淡了,似乎是騷亂被鎮壓。

期間也有幾個神族奸細想趁亂逃跑,被衛兵們逮住。

“今夜的動亂應該過去了吧?”

不止一個士兵這麽想,他們熬了一整個晝夜,終于可以放松了。

城樓之上,曲雲織扶着石牆,垂眸看着夜間燈火通明的王城,這裏視野俱佳,能将一切騷亂盡收眼底。

在制定今夜的計劃之前,有一處關竅她困擾了許久。

那就是在幫助神族奸細脫離王城之前,她需要見上他們一面,在他們識海中種下自己的印記。

做這件事的前提,是他們心中有足夠的,因自己而起的劇烈心緒動蕩,也就是心神破綻。

曲雲織已經借傀儡之手,救那些神族奸細于水火,感激之情多的是,但随着這些日子消磨了不少,再加上她是個在魔族裏風評不佳的人族。

萬一見到她,神族奸細們率先感到的是輕忽又該如何是好?

即便她解決了以上難題,可行程緊湊,她該怎樣在希辰被引開的短短間隙,完成與神族奸細們彙合,種下印記再送他們走,這一套頗有些複雜的流程?

曲雲織苦思冥想了許久,不期然回憶起魔尊說過的一句話——

“你的血肉比尋常人族要香甜千百倍。”

“對我們魔族來說,就像一劑成瘾的毒藥。”

彼時曲雲織不以為意,一個暗衛一個魔尊,聞過她血液味道的魔族都沒什麽過度的反應。

直到侍女處理她殘存的血跡,卻被那所剩無幾的氣味勾動,控制不了本能,猩紅着一雙眼不管不顧撲向她。

她于是明白,魔尊所言不假。

曲雲織輕輕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如同被指甲掐破的漿果,紅豔的血液幾乎迫不及待地湧了出來,血中摻雜着唯有魔族能嗅到,香甜無比帶着致命吸引力的氣味。

起風了。

雲破月出,清晖遍灑王城。

風拂開了陰雲,也如同月輝般,将腥甜的血氣送往王城每一處角落。

整座城池霎時間靜了下來。

明明人流如織,燈火如晝,卻好似街上所有人一同被攝了心智,陷入一片詭谲而古怪的靜默之中。

緊随而來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狂歡與暴亂。

“你們聞到了嗎?”

“是血腥味兒,是人族!”

所有魔族都嗅到了這一陣奇異的香甜,宛如一場承待開席的饕餮盛宴,牽引他們發自本能的食欲。

他們瘋了似的,第一時間尋找到血腥氣的來源,如同朝聖的信徒,奔向至高點的那座城樓。

曲雲織看到了,被夜色淹沒的王城中,無數盞燈火宛如魚群正向自己彙聚,那并不是所謂的萬家燈火,而是四面八方湧來的魔族一雙雙被食欲占據的眼睛。

他們已經瘋了,他們想要吃了她。

一想到此,曲雲織笑了出來。

血液源源不斷流失體外本該讓她膚色慘白,她的臉頰卻攀上病态的紅暈,眼眸微垂,竟顯出一種慈悲。

仿佛以自己的血肉哺育信徒的神佛。

“吃吧。”

曲雲織伏在城樓的圍牆上,手腕無力垂着,任由淅淅瀝瀝的血液滴落。

她看到已有離得近的魔族爬上城牆,用力蹬踹下方的競争對手,抽空貪婪舔舐着飛濺石縫的血跡,又因為分神被其他人拉了下去。

人潮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壘上這座孤塔。

眼前場景實在荒謬,她錯覺自己好像在地獄裏懸了一根蛛絲。

王城淪為一座被食欲充斥的搖籃,而這其中最鮮明的幾道欲望,大抵來自神族奸細。

他們連日逃亡,忍饑挨餓,比衣食無憂王城居民饑渴數倍。

曲雲織能夠輕而易舉地找到他們。

她有條不紊地将自己的血液往外一甩,逗狗似的,讓那些包圍自己的魔族沖出去飛撲,咬住半空的血珠然後悲慘地摔落,緊接着又被其他按耐不住的魔族争先恐後地搶奪。

她的神識第一次肆無忌憚地鋪張,壓抑了太久,一經釋放便張牙舞爪籠罩了整座魔族王城,無形的波動像是海潮,伴着無邊夜色一同微漾。

她順着感知中幾道強烈食欲的來源,尋到神族奸細們的識海,耐心而細致地蓋下屬于自己的戳。

就快了。

少數能克制她血液引誘的魔族,正焦頭爛額忙着鎮壓此次暴動,還要分出心神捏着鼻子護她安危,誰叫她依然是獨屬于魔尊,不容被他人染指的獵物?

曲雲織有足夠的時間,将神族奸細轉移出城外。

失血帶來的暈眩使她有些站不穩,體溫不斷流失,被夜風一吹,只覺得更冷了。

曲雲織攏了攏衣襟,微張開唇呵出一口氣,遇寒流化作白霧,些許迷蒙了她的視野。

她聽到一聲很輕的嘆息自風中傳來。

“我說過要更加愛惜自己一點,怎麽就是不肯聽勸呢?”

曲雲織霎時如墜冰窟。

心髒緊縮,渾身僵冷,方才那點微不足道的溫暖散了個幹淨。

她聽出來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緩緩地,死死地回過頭,目視着來人。

萬俟逐鹿皺着眉,脫了身上外氅往她肩頭一披,牽起她仍血流不斷的手腕。

動作溫柔,替她止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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