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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第 16 章
魔尊不應該出現在此處。
今日是宮花一落毒發的最後時限,待到天一亮,就該三花聚頂,懸而将落,就此形神俱滅。
他本應與段幹鴻唇槍舌劍,争取天亮前取得解藥。
這些天曲雲織一直伴他身側,自然清楚他沒有任何除此之外的渠道。
所以,魔尊本不應當在這個時間出現在曲雲織面前,除非他迫不及待等着毒發身亡。
曲雲織冷冷看着萬俟逐鹿。
他沒有看她,而是翻來覆去檢查她的手,确保沒有遺漏的傷口,也不放下,而是順勢包裹在自己掌心,用體溫捂熱她冰涼的肌膚。
“原來這就是你的底牌。”萬俟逐鹿漫不經心地評價道,“傀儡術,再佐以你那身惹人發瘋的血肉,在魔域确實如魚得水。”
血被止住,唯有魔族才能嗅到的香甜氣息在風中失散,王城居民神智漸漸清醒,包圍這座城樓的人潮逐漸退卻。
由她引起的暴亂正被平息。
曲雲織心知肚明她的計劃成不了,想不到該如何垂死掙紮,但又不願太順着魔尊。
試着抽出自己的手,沒抽動,反倒被握得更緊了些。
“神識修煉得不錯。”
萬俟逐鹿沒有登上白日的車駕,而是一直藏身于王城,自然察覺到曲雲織肆虐的神識。
他嘴上說着褒獎的話,行動卻像将這番稱贊轉手踩進泥裏。
夜晚是影魔的天下。
曲雲織籠罩王城上空如海潮般的神識,在鋪天夜色下不值一提,夜幕逐浪,将那些微不足道的抵抗盡數壓制。
萬俟逐鹿終于肯松開被他捂熱的手,轉而重新追逐上去,耐心地分開曲雲織的五指,與她十指交疊。
做這些時,他臉上是一派毫無陰霾的爽朗笑容,興味盎然,就像在玩着不知名的游戲。
“你到底想做什麽?”
曲雲織實在忍受不了,他的舉動在她眼中看來,簡直是用餐前的繁瑣禮儀,沒什麽大用還盡會折磨人。
他正是在以這種慢條斯理,一步步擊潰她。
萬俟逐鹿仍維持與她十指交握的姿勢,兩指輕巧抽離,如攀岩的蛇一路滑到曲雲織的左手食指,力道不輕不重,恰好一前一後鉗制她指尖無法動彈。
他垂眸凝視曲雲織被他掰開的指節,白皙纖細,修長如削蔥,指甲偏長,但整齊圓潤,尖端還渲染一點粉。
方才她就是這般,用纖弱無害的手指劃破了自己的腕。
“再傷着自己可不好。”萬俟逐鹿回答了曲雲織先前的問題,“本尊替你修剪下指甲。”
他說着,空出來的右手以魔氣化刃,剪去了曲雲織偏長的那一段指甲。
咔嚓。
是什麽東西崩斷的聲音。
曲雲織猝然睜大了眼,在她的感知中,有一具藏得很好的傀儡與她斷了聯系。
咔嚓。
第二具、第三具……
遍布王城的傀儡是她第二雙眼睛,足以觀察每一絲細微動向,亦是她精心設下的網,網羅她觊觎已久的獵物。
而眼下,她賴以生存之物正被魔尊一點點消解。
這哪是替她修剪指甲?
分明是在拔除猛獸的利爪與獠牙!
傀儡被發現她早有預料,可真正令曲雲織感到震怒的,是魔尊這一行為之□□現的決心——
他為她設了一個陷阱,将她關于籠中,除了她的爪牙,折斷她的傲骨,讓她失去獵食的能力,終日只能向他乞食。
他要将她打碎,自此馴服。
左手的指甲被修剪得很幹淨,該輪到右手了。
曲雲織徒勞攥緊五指,力道用得很大,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仍是拗不過魔尊,被他強硬地分開。
曲雲織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何種神色,她只是沉默地佝偻腰身,像在極力忍耐着某種沖動,埋首于魔尊的肩頸。
吐出的字句有些顫抖,伴随細弱的呼吸打在萬俟逐鹿耳畔。
“你今日剪了又如何,往後指甲還是會再長的。”
她只能以這番無力又可笑的言論,宣告自己并未恐懼,并未被馴服。
“那就繼續剪,往後的日子還有很長,我不介意與你耗下去。”
萬俟逐鹿的語調含着近似于寵溺縱容的笑,無論今後曲雲織怎樣反抗,他都會将其鎮壓。
咔嚓。
伴随最後一聲清響,曲雲織已再無利爪。
萬俟逐鹿心滿意足打量自己的成果,忽而察覺一只手沿着衣料滑落,抵在了自己胸膛。
曲雲織偏了偏頭,從她的角度,能清晰看到魔尊的側顏,象征宮花一落毒素的漆黑紋路,正如繁茂的荊棘般自衣領下斜穿脖頸,蔓延至他的臉頰。
宛如将他整個人刺穿。
放棄取得解藥的機會,留在王城對她圍追堵截,魔尊也正強忍痛苦,比她的情況好不到哪裏去!
曲雲織驀地感到了一種刻骨的恨意。
魔尊虛弱至此的機會,她偏偏只能如指縫間的細沙,眼睜睜看着流失。
她分明可以抓住的,可她不能。
魔尊對她的情感還不夠深厚,還不是她殺了他的時機。
她真的好恨!
恨他為什麽不能再愛她一點?
曲雲織的眼中泛濫出某種尖銳神色,她的手将魔尊心口處的衣料攥出深刻褶皺。
恨意驅使了她,讓她滿心滿眼只看得到近在咫尺的脆弱脖頸。
曲雲織一口咬住了魔尊的喉嚨。
牙齒深深嵌入皮肉,血液幾乎是立刻奔湧而出。
她沒有放過逃逸的鮮血,而是報複性地大口大口吞了下去。
萬俟逐鹿愣住了。
城樓上很安靜,僅剩下穿梭的風聲,他于是能清楚地聽到細微吞咽的動靜。
咽喉上的劇痛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他心底唯獨冒出一個強烈的認知——
曲雲織正在恨飲他的血。
他們好似骨血相融。
宮花一落的毒素順着血液流入曲雲織的身體,她蒼白的肌膚上也綻開了黑色裂紋。
這讓他們看起來就像兩株連理共枝的病樹。
萬俟逐鹿胸膛震動,隐秘而暢快的欲念四處橫沖直撞,終于,他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
“魔族食人,而身為食物的你卻在吞吃我的血肉,不覺得有意思極了嗎?”
他輕柔地攬住了曲雲織,讓二人之間再無空隙,緊密相貼,笑意盛放在眼角眉梢,沉澱入那雙深夜般的眸中,随時間發酵成一種不為人知、誰都未曾察覺的純粹愛戀。
只有在這種荒誕的場合,他才敢冒出荒誕的念頭。
萬俟逐鹿從見到曲雲織的第一眼起,就隐約烙印下一個模糊的想法。
這是一個帶來災禍的女人。
往後的相處更是印證了這一點,她三言兩語的挑撥,使本就不穩的魔族局勢愈發割裂,而本該果斷處決她的自己,也遲遲做不下決斷。
心魔不曾點醒他,只叫他盡快殺了這個即将成為他劫難的女人。
可他無數次輾轉糾結,終究是舍不得。
那就一同墜落吧。
萬俟逐鹿擁住了曲雲織,踩在城樓邊沿,順着猛然洶湧的風倒了下去。
曲雲織沒有抗拒。
二人一同倒向了無邊夜幕與萬家燈火。
風聲在耳旁呼嘯刮過,千家萬戶亮起的燈似被風吹得很遠,浸入夜色,搖曳出迷離暧昧的光景。
許是是失重感作祟,還是什麽其他原因。
曲雲織驟然失了力氣,不再狠狠咬住魔尊的脖頸,與他分開些距離,四目相對。
她的輪廓邊緣被燈火渲染上薄薄的金紅色,唇角沾着一絲未幹的血,眼神平靜而幽冷,寥落卻疲憊,就像什麽也無法映入那雙疏離的眼。
萬俟逐鹿低頭看着她。
二人的發絲被風揚起,交織在一處,分明離得這麽近,可懷中人的思緒卻似乎變得很遙遠。
他說不清是什麽緣由,突然很想吻她。
并非不及細想的沖動而為,而是發乎于情的渴望。
他斂下眸光,舔去曲雲織唇邊的血跡,順勢撬開她的齒關,勾住那一截濕軟的舌,與她交換一個充滿血腥味的吻。
這只不過是伴随着此次墜落,一次短暫的意亂情迷。
他們落在了地面,結束了這個吻。
萬俟逐鹿依舊安靜地擁着曲雲織,小臂圈着她的腰肢,倔強地不肯放開。
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既不願将人殺了斷情絕愛,也不願放棄魔尊之位為愛私奔,而是将人強行圈禁在身邊,壓下她的所有反抗。
他清楚意識到這樣做的後果,他再難得到她的心。
懷中人的體溫再不會被他捂熱。
他們之間唯餘一片近乎于絕望的死寂,相擁着跪坐地上,像是惡狼頑固地圈養白兔,兩個截然不同的物種,隔着同樣溫熱的皮囊心意卻無法相通,只有單方面不肯放棄的無望執着。
誰也不曾開口說話,也沒有什麽值得傾訴的話語。
就這樣靜待天明的到來,等待宮花一落的毒素徹底爆發。
萬俟逐鹿甚至冒出殉情也不錯的淡淡想法。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一道略顯遲疑的溫雅嗓音,自街巷盡頭傳來。
希辰拐出街角,神識一掃“看”清了眼下的場景,然後就是一頓。
只見二人衣衫淩亂,眼中俱有未消的春情水色,魔尊脖子上血呼啦擦,烙了個看着就疼的牙印,而曲雲織領口沾血,更重要的是也中了宮花一落的毒。
這倆倒黴玩意兒到底玩了些什麽花樣?
問題是善後工作還需要他來!
希辰皮笑肉不笑,腳步用力到能将磚石踩碎的程度,邁着噠噠噠氣勢洶洶的步子來到這二人面前。
深吸一口氣,往袖子裏掏了掏,沒好氣扔過來兩個瓷瓶。
“你們運氣好,我本打算銷毀這批宮花一落的解藥,最後關頭改了主意才堪堪搶救出來這兩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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