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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第 29 章

“玄微仙君。”

“曲夫人。”

弟子們恭敬地立于兩側, 垂首行一道禮。

玄微颔首,噙着清雅溫潤的笑意,秉持作為師長那一輩人的職責, 關切問了句,“今日功課做完了沒, 學業如何?”

弟子們的臉瞬間漲紅, 以為仙君撞見他們有閑心嘲諷顏清,支支吾吾低聲說:“還、還沒。”

玄微尚未開口, 就聽弟子們緊跟着說:“我剛剛收到師父傳信, 先走一步。”

“我、我也想起有事, 告辭!”

須臾之間,人都作鳥獸散。

玄微眨了眨眼睛,揚袖替身邊人擋去飛濺的雨絲, “……這屆弟子行事未免跳脫了些。”

曲雲織忍俊不禁,“你怎麽不說是你年紀大, 跟不上年輕人的舉動了?”

玄微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轉頭難以置信道:“你嫌我老?”

曲雲織輕咳,“沒有, 你想多了。”

二人閑談間,徑自路過了跪在一旁的顏清。

若說玄微對弟子們親切和善,半點不像高高在上的仙君,對待顏清卻是目不斜視,淡漠到眼裏簡直看不到這人。

曲雲織回頭望了一眼。

細雨蕭肅, 上山的這條道旁生了一片青竹林。

長身跪在泥地上的少年穿着外門弟子的服飾, 因染了髒污變作灰撲撲的模樣, 還打了大大小小的補丁,看得出來處境不大好。

他身形瘦削, 才剛剛發育抽條,嶙峋的脊骨像這漫山遍野的竹子,帶着股堅韌而旺盛的生命力,面容被雨幕模糊,唯獨給人印象深刻的,是一雙寒徹的眼眸。

曲雲織嘆了一聲,“都跪了有十來天,每日功課一結束就在這兒風雨無阻地候你,我瞧着怪可憐的。”

“為何不幹脆收了他?”

玄微一頓,卻連頭也不回,淡淡的嗓音品不出半分情緒,他只簡單說了兩個字。

“無緣。”

顏清倏地攥緊了五指,他知道這話明明白白是說給他聽。

多日以來的煎熬與等待本來不算什麽,他受的苦多了去了,可當仙君這話一出,指着他的鼻子說他癡心妄想,如同炸了鍋的沸水,一剎那叫他生出一股迫切的沖動。

他也這麽做了。

“玄微仙君!”

顏清突兀開口,喊住了即将消失在山道盡頭的人。

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還根根都是桀骜反骨,他起身時腿一麻,險些踉跄跌倒,及時扶着竹子才穩住身形。

他顧不得這些,扳動僵冷的手指,娴熟掐了一個法訣,一簇亮橙色的火焰飄搖而起,驅散身周寒意。

“初級禦火訣,尋常弟子熟練習得需要三天,而我今日只在講堂聽了一句,就已如臂指使。”

顏清冷靜地說着,肆無忌憚向仙君展示自己值得誇耀的天賦。

“冥心寂照,陰靈不散,是為冥照境,也是凡人入道第一步,我只花了不到七日,就走完其他人一年甚至數年才能走完的路。”

顏清咧嘴笑了一下,擡頭直視玄微仙君的背影,輕聲說:“比您當年差了一些,但不多,努努力就能趕上。”

“仙君不肯收我,莫非是怕我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大逆不道的話一出,玄微總算回了頭。

他神色不辨喜怒,将油紙傘遞給曲雲織,踏入雨中,站定在顏清面前。

顏清仰頭。

仙君一襲白衣鶴氅,不染纖塵,就連雨絲也不忍攪了他一身潔淨,紛紛避讓而行,讓他看起來恍若明珠生暈,皎潔如月。

顏清局促拉了拉衣角。

對比起來,自己就是那妄圖攀月的溝渠。

玄微将手輕輕搭上他的發頂。

顏清下意識緊閉雙眼,有些拿不準的恐懼。

卻聽仙君道:“你天生奇經八脈通暢,根骨俱佳,兼有一副玲珑心竅,雖在俗世中積累了些許塵垢,但只要基礎打好,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以你的資質,不必非要拜師于我,無論哪位峰主,甚至是掌門也好,有他們的悉心教導,有朝一日終可扶搖上青雲。”

玄微一嘆,“何必執着?”

說完,仙君便不再理會,一揮袖擺。

顏清只覺眼前一晃,下一瞬他便被驅逐出玉京峰的範圍,再難踏入那座山頭。

他靜立許久,扯了扯嘴角,躬身行禮,“弟子謹記教言。”

他憑什麽不能執着?

曲雲織原以為那個執意于玄微的弟子,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小插曲,叫人死了拜師的心,今後便不再有交集。

可後來她好幾次遇見了他。

每次都是孤零零一人,經常被一群弟子嘲笑捉弄。

怎麽把自己越過越慘了?

想到這其中有玄微不留情面回絕他的原因,曲雲織幫襯了他幾次,一來二去就這樣熟悉起來。

一日,曲雲織正在休憩,看着少年忙前忙後的樣子,她忽然托腮,漫不經心問道:“見我比較心軟,于是從我這裏入手,還想着拜玄微為師呢?”

“那幾個欺負你的弟子,也是你故意招惹的?”

顏清到底還年輕,小心思被戳破,脊背明顯地僵硬住。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還陪他演了這麽久的戲?

頓了片刻,顏清調整好臉上表情,回頭笑嘻嘻地說:“那是當然,我可是立下過雄心壯志,要拜就拜全天下最好的師父!”

曲雲織一笑,她倒是不讨厭少年直白的野心。

“玄微這人什麽都好,就是事情喜歡親力親為,偌大一座玉京峰都由他一人打理,他不嫌煩我都煩了。”

“所以。”曲雲織狀若無意地說,“我身邊還缺一個灑掃童子。”

顏清的眼神亮了起來。

“那日玄微仙君的葬禮上,師尊本是叫我設伏魔尊,可師尊自己反倒讓魔尊擄走。”

“我一時也不知您是如何打算,竟臨時變更了主意,于是以營救師尊的名義召集人手,先将仙君留給您的資産與人脈穩住了再說。”

“然後想辦法借由我在魔域的探子,将消息遞給了您。”

即便過了幾度春秋,曾經瘦削伶仃的少年長成玉樹臨風的青年,他眼中明亮燦爛的色彩一如往昔。

一副求誇獎的模樣,撲進曲雲織懷裏蹭了蹭,“師尊,我做得好不好?”

曲雲織摸了摸他的頭,“嗯。”

顏清卻沒有意料中的滿足笑容,而是從她懷裏出來,來到步妄語跳下去的那扇窗戶前,先往外冷淡地瞟上一眼,後啪一聲合上窗子。

他語調幽幽,“那麽請師尊告訴我,那個野孩子是誰?”

曲雲織:“……”哦豁。

顏清眼角憋出兩顆淚花,“師尊是不是在敷衍我,對我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說出來,我改就是了,為什麽要瞞着我收養一個野小孩?”

曲雲織:“……別誤會,他拒絕了我的收養。”

顏清聽完卻愈加惱怒,“哪兒來的沒有眼光的東西,居然敢拒絕師尊?”

曲雲織扶額,“你認識的,那個人魔混血。”

原來是他。

顏清若有所思,佯裝出來的羞惱褪去,并将步妄語這個名字,從勉強值得交往的朋友,劃去了永遠的黑名單。

曲雲織見他的神情,似乎也看出他與步妄語關系不一般,生出些好奇,“你與他是如何認識的?”

顏清磨了磨牙,頭一次體會到家花不如野花香的滋味,又将步妄語的名字在心底踩了兩腳,這才回答,“做宗門任務的途中遇見的。”

“那次出了意外,我被卷入永夜城的遺址,與人魔混血狹路相逢。”

永夜城?

曲雲織本是随口一問,這下不得不提起興趣了。

顏清一掃她眼中神色,朝夕相處的默契便提醒他打開話匣子,繼續說了下去。

“我也是後來才知曉,永夜城遺址就是他步妄語打開,為了從中尋找麟符的鍛造方法。”

曲雲織打斷他,“麟符?那不是炎魔一族的手筆嗎?”

顏清搖了搖頭,“不是,這件事我也是從步妄語口中刺探的,麟符的工藝其實是永夜城主傳授給炎魔一族。”

曲雲織沉思,這也說得通。

她想起仲淩尉無意間透露的一句,麟符可助魔尊暫緩開啓永夜影域的虛弱期。

結合魔尊說影域由邊境魔族共同組成,她原以為是借麟符掌控邊境魔族的行動,但仲淩尉并不知曉這一真相,又為何斷言麟符于影域有助益?

現在卻明白了,麟符的鍛造與身為影魔的永夜城主脫不開幹系。

其中蘊藏的工藝,也說不準和影域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懷疑永夜城主其實沒死。”

“說不定躲過了當年那波圍剿,現在正在哪個地方逍遙快活。”

顏清一句話驚醒了曲雲織的神思。

她有些詫異,“為何這麽想?”

顏清一聳肩膀,“因為在永夜城遺址中,我發現了很多有意思的蛛絲馬跡。”

“比如當年參與圍攻的不止有各大仙門修士,還有妖族,永夜城躺了不少大妖屍骨。”

“城裏的陣法禁制竟還完好保存,沒有被強行自外部攻破,還把我折騰得夠嗆,簡直就像當年被從內裏關閉,也就是說永夜城內部出了魔族的叛徒。”

“最後,也是最有意思的一點——”

顏清摸了摸下巴,隔了這麽久,他依然對永夜城一行興趣不減,“永夜城毀于神族神罰術。”

曲雲織神色終于有了明顯的變化,“人魔神妖,區區一個永夜城主竟值得四族讨伐?”

“是啊,很有意思吧?”顏清撫掌笑道,“這倒黴鬼也不知觸犯了什麽天條。”

“一個人有本事犯下這麽大的事,說不準同樣有本事茍命,我懷疑他還活着也只是基于此的一個無根無憑的猜測。”

“但有一點我十分确信。”

顏清意味深長地說:“永夜城主的秘密,他到底釀下什麽大錯,現在是生是死,答案就藏在了麟符之中。”

可麟符已經被魔尊毀了。

等等!

仲淩尉的話語再度浮現曲雲織心頭。

“魔尊拿到麟符後,幾乎是迫不及待毀掉了。”

迫不及待?

魔尊在着急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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