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無覓風·32

無覓風·32

陳希風迅速把手收回,陶仲商別開眼,他們無端心虛,沒來由地尴尬,明明什麽也沒做,搞得倒像真做了什麽一樣。

陶仲商把陳希風的外袍還給他,陳希風把大棉被交給陶仲商,高聲回應聶朱言:“我醒啦,請小先生等一等,我馬上就來。”

聶朱言在門外說:“好,公子不用急。”

陶仲商抱着棉被,向門的方向瞥了一眼,問:“你怎麽和夜航樓的人混一起,他這麽早來叫你,你們有事要做?”

陳希風開始手忙腳亂地穿衣,去找水洗漱,口中答道:“這個說來話長,總之我已經是夜航樓的觀察使,細節以後說給你,我和小先生約好今天一起去嘉州城買藥,你還要吃幾天藥,但寺裏缺了幾味藥材,我們現在得出發了。”

陶仲商對夜航樓的印象不算差,他與夜航樓做過幾次生意,雖然價錢貴了點,但總是物有所值。夜航樓在江湖中非黑非白、不善不惡,一直中立不偏不倚,一般沒有誰會去招惹夜航樓的人,陳希風拜入夜航樓其實不壞。只是陳希風怎麽想起加入夜航樓?閻鐘羽竟也真的收他。

陶仲商心中疑惑,陳希風已經收拾整齊,說:“你睡了一天一夜,現在餓不餓?再過一會就該吃齋飯,我和小先生出去的時候會找人給你送飯。”

陶仲商聽陳希風問他餓不餓,才發覺自己的确腹中空空、饑腸辘辘,口中一股苦澀的藥氣。陶仲商有心說句“我一起去”,但他這次傷得不輕,自己也能感覺到四肢疲乏無力,如果遇上仇敵不要說打,可能逃跑都跑不過陳希風,便只問:“你們去多久?”

陳希風揣上自己的錢袋,說:“快點下午,慢點天黑時也回來了。”他走到了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問:“八月仲秋,亦曰仲商,陶仲商,你是不是中秋那天出生的?”

陶仲商心中一動,說:“是,怎麽?”

陳希風推開門,室內陡亮,他站在光裏一臉掩不住的高興,笑着道:“明年中秋,我帶你去鄱陽湖找我一位師兄,他能做鄱陽湖最好吃的螃蟹。”聶朱言在門前看見陳希風,問:“陳公子早,少崖主醒了?”陳希風便不等陶仲商回話,出門和聶朱言問好。

門外傳來聶朱言和陳希風的交談聲,兩人很快走遠了。陶仲商把懷中棉被搭在椅子上,從高幾上拿起自己的雙刃刀走回裏間,他不自覺地微微翹起嘴角。

嘉州城不遠,就在淩雲山對面與大佛隔江相望。陳希風和聶朱言下山雇了艘船坐到對岸,進城找了個生藥鋪買完藥材,再在城中吃了一頓飯,随便逛了逛,就回淩雲寺中去。

一來一回也只花了兩個多時辰,日頭還高,聶朱言從前來過淩雲寺兩次,領着陳希風走了一條風景不錯的近路。山高林密,一路都是樹影光斑,小路一邊是山一邊是江,走路時既能聽到鳥鳴也能聽到滔滔水聲,陳希風抱着幾包藥材走在聶朱言前面,兩人天南地北地閑聊,忽然談到撥月宗主和獨孤斐。

聶朱言玩性還大,邊走邊将手中的藥包抛來抛去,漫不經心地說:“這種事情都是當局者迷,以獨孤公子的才智心機也不能看明白自己。”

陳希風聽聶朱言老氣橫秋的口氣有點好笑,問:“看來小先生對這種事很有心得?”

聶朱言促狹道:“談不上很有心得,只是一個徹底堕入情網的人總會有些不同,比如現在的陳公子。”

陳希風一愣,有點尴尬地說:“小先生謙虛了,我覺得你深有心得。”

聶朱言笑了笑,又換了話題:“我一直覺得公子的運氣很好,明明一點兒武功也不會,多次處于危險的境地,卻至今在江湖中毫發無傷。”

這有點說到陳希風的心病,他苦笑道:“有不止一個人勸我快點抽身,不要再呆在江湖裏,趙先生更是直接說過,‘不能斷言自己永遠好運,何必拿性命來賭難說的運道?’我有時想,我的好運氣能到什麽時候。”

聶朱言的聲音不高不低,随意地說:“公無渡河,公竟渡河。”

陳希風眉頭微皺,回頭看聶朱言,聶朱言目光不閃不避與他對視,繼續道:“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陳希風心中驀地一悚,他停下腳步,正好立在樹蔭的空缺中,霎時滿身日光。聶朱言仍在玩手中的藥材包,站在陰影中和氣地問他:“陳公子,如果我邀請少崖主加入刺鹿盟,他會不會同意?”

陳希風反問:“讓兒子去刺殺他的父親?”

聶朱言不以為然地說:“少崖主應該是着世上最想殺死陸崖主的人了吧。”

陳希風輕聲道:“夜航樓連這也知道。”

聶朱言嘻嘻一笑,眼如月牙可愛極了,他道:“夜航樓知道的比這更多。”

一股涼意襲上脊背,陳希風站在日光下卻感覺不到暖意,他聽到自己發問:“小先生忽然跟我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聶朱言十分有耐心地回答:“少崖主與任少俠不同,他心高氣傲又謹小慎微,輕易邀請他加入刺鹿盟,他可能不僅不會加入,還會把任少俠也勸出去。”

聶朱言還是習慣說話只說一半,但這次陳希風沒有捧場,只看着他沉默不語。聶朱言等了一會兒,露出失望的神情,失落地繼續說:“但如果公子你在此時被旦暮崖的賊子所殺,少崖主新仇舊恨疊在一處,殺陸崖主之心刻不容緩,此時去推波助瀾,少崖主加入刺鹿盟的可能就多了五分了。”

陳希風忽然聽見背後傳來利器刮鞘的細微聲響,他攥緊了手中藥包,強忍回頭的沖動,問:“為了五分可能,閻樓主讓你殺我?”

聶朱言竟然搖了搖頭,略帶歉意地道:“樓主想讓少崖主加入刺鹿盟,但并沒有讓我殺公子,他是真的恨欣賞公子哩,我也很欣賞公子,只是因為一些我自己的私事,不得不請公子去死,公子還要問什麽嗎?”

陳希風覺得這個回答十分可笑,他也的确勉強笑了下,道:“原來如此,我的運氣就到今——”天字還未出口,陳希風忽然回身将手中藥包砸出,一個穿着黑色鬥篷的男人揮劍劈開藥包,幾味中藥紛紛揚揚灑了一地,陳希風拔足朝聶朱言身後奔去,既然都是敵人,他在這一瞬間忍不住自我安慰:聶朱言總比身後的人弱吧?

但陳希風也明白,聶朱言只需要強過他。

他不敢死不能死不想死,卻還是要死,他這一生做過很多後悔的事情,此時想來,竟是今天早上做的事最讓他後悔。

日光下銀芒一閃,聶朱言扶着陳希風的身體讓他慢慢倒下,那穿着黑鬥篷的高大男人走過來,長劍對着陳希風的一只手臂舉起,聶朱言攔住那男人,說:“人是我的殺的,就和閣下沒關系,閣下請去砍陶仲商的手。”

穿着鬥篷的男人冷哼一聲,像是對聶朱言十分忌憚,将劍回鞘,這男人有一只袖管是空蕩蕩的。男人問:“屍體你要怎麽處理?”

聶朱言早已想好,道:“不能放在這兒,得快點處理,你去找塊大石頭,綁上石頭沉江吧。”穿着鬥篷的人聞言轉身去了。

聶朱言安靜站了一會兒,他看着陳希風按着胸口的匕首滿手是血,忽然長長嘆了一口氣,有些憂愁地對陳希風說:“公子是我第一個親手殺的人。”

陳希風沒有呼吸了。

日光下的江水波光粼粼、碎金點點,漣漪一圈圈地蕩開。

卷三 無覓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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