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舊來雨·2
舊來雨·2
嘉州城,瑞安銀樓。
調羹裏盛滿了苦澀的暗紅色藥汁,聶雙吹散熱氣,将湯藥喂到聶朱言唇邊,聶朱言乖乖含住調羹把藥喝下,等聶雙再舀一勺。
叩門聲忽然響起,窗紙上映出兩痕人影,一道人影躬着身子,另一道人影挺拔如青竹,有人在門外道:“小掌櫃,陶大爺到了。”
聶雙吹藥的動作一頓,蹙眉擡眼看向聶朱言,聶朱言對聶雙微微一笑,從聶雙手裏取過藥碗将剩下的湯藥一口飲下,聶雙冷冽如冰的聲音在門內響起:“請進。”
陶仲商推門走了進來,他戴着大竹笠,穿着一件灰撲撲的袍子,背上背着包袱,手中提着長刀,這樣看來是江湖中最尋常的落魄刀客。門外的人将門帶上退走,陶仲商将竹笠摘下随手扔到屋內的圓桌上,砸出了“哐”地一聲。
陶仲商向前走了幾步,停在木床半尺之外,他的目光逡巡過半躺在床上的聶朱言、坐在床邊的聶雙以及擺在圓凳上的空藥碗。聶雙心中一緊,聶朱言忽然咳嗽了幾聲,向陶仲商道:“少崖主請坐,小可遣人送信相請,一是有一些問題要請教,二是沒能送藥到淩雲寺,順便請您來嘉州養傷。”
陶仲商沒有坐,只道:“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向閣下請教。”
聶朱言面上毫無血色,道:“少崖主請先問。”
陶仲商問:“你信上說陳希風已死,是你親眼所見?”
聶朱言臉色更白:“是,小可親眼所見。”
陶仲商提着刀站在原地,食指在刀柄上無規律的叩擊,他審視聶朱言,不疾不徐地問:“閣下和陳希風同來同往,為什麽死的是他,不是你?”
這句質問直白到刺耳,其中暗含的殺意叫聶雙臉色驟變,聶朱言伸手牽住她的指尖。
聶朱言道:“能這樣想,會這樣問,少崖主是陳公子的真朋友。”
陶仲商說:“閣下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聶朱言牽着聶雙冰涼的指尖,他與陶仲商刀鋒般冰冷銳利的目光對視,答道:“因為我會輕功,逃地更快。”
像是有一把冰做成的刀片切入心髒,在體會到疼痛之前,陶仲商先感覺到了透骨的寒意,他問:“所以你自己逃了,讓他一個人等死?”
聶朱言沉默了片刻,他孩子氣地抿了下唇,語氣不再平靜:“少崖主是陳公子的好友,您或許願意與陳公子同生共死,但我和陳公子雖然都是夜航樓門下,相識卻只有短短數日。”說到這裏,聶朱言看了一眼聶雙,繼續說:“比起讓我姐姐孤身一人,我更願意保住自己的命,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死好,我救不了陳公子,是我的無能卻不是我的過失,我沒有責任一定要救他。”
這番話聽起來似乎很自私,但這樣坦誠的自私,反而顯得聶朱言清白無辜。
人性天生自私,各有偏愛之人,除非大聖大賢、義薄雲天,誰願意為泛泛之交舍生忘死?聶朱言沒有責任要救陳希風,一定會救他的人沒有來,陳希風那時在想什麽?
陶仲商此生有過無數次生死一線的時候,有時候他什麽都不想,有時候他會想很多,但他忽然不敢去猜,陳希風生死一線時想了些什麽。
陶仲商低沉的聲音變得有一點啞:“你們在哪裏遇伏?伏擊你們的是什麽人?陳希風的屍體呢?”
聶朱言似乎在為剛剛的态度後悔,緩和了語氣回答:“回淩雲寺時在江邊遇伏,伏擊者有四人,都穿黑色鬥篷做旦暮崖打扮,這也是我一定要請少崖主見面的原因,陳公子……陳公子被他們抛在江裏,其實沒有見到陳公子的屍身,萬一神佛庇佑逃過一劫也說不定。”
陶仲商知道陳希風不通水性,不答聶朱言最後一句,他聽到伏擊者做旦暮崖打扮,心中頓時生疑,陸兼是說過他不能殺死撥月宗主,就拿陳希風或是任不平開刀,但他明明已經殺了撥月,陸兼難道出爾反爾?陸兼的信用雖不好,但這種事上出爾反爾不像他的作風。
聶朱言悶聲道:“我抛棄同門獨自逃生,回夜航樓複命時得給樓主一個交代,日後也必須給陳公子的親人一個交代,所以陳公子因何而死我一定要弄個明白,少崖主如果沒有問題了,那我也要問少崖主一些問題。”
陶仲商更想弄清陳希風為什麽被殺,點了下頭。
聶朱言道:“我和那幾名夜航樓的人交了幾下手,見勢不妙才逃走,他們并不追擊我,那麽可能是專門針對陳公子,領頭的人斷了一只手,他殺陳公子前也先斬斷了陳公子的右手,像是洩憤之舉,少崖主是否知道,陳公子有什麽仇家斷了一只手?”
陶仲商聽到陳希風被斬了一只手,只覺被百十來斤重的大錘當胸擊中,他竭力整理思緒,凝眉思索半晌,忽然道:“有一個,昌都翁的獨子叫方召,是我的仇家但見過陳希風,不過已經死了。”
聶朱言想了想,道:“也是一條可以查的線索。”他嘆了口氣,道:“夜航樓和旦暮崖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旦暮崖這次殺了夜航樓的人,夜航樓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和少崖主以後本該是仇敵,但少崖主是陳公子的朋友,陳公子對我說過些少崖主的往事,我答應過陳公子為少崖主治傷,少崖主內傷未愈,便留在銀樓中将傷養好,夜航樓查到和陳公子有關的消息你也能早點知道。”
陶仲商忽然擡眼把聶朱言看了看,垂眼道:“也好,多謝美意。”
聶朱言看着陶仲商,面上露出猶豫神色,試探着問:“少崖主以為,殺父之子,是否天地不容?”
陶仲商冷冷道:“不以為,父親是個畜生,還不能殺嗎?”
聶朱言贊同地點點頭,說:“小可與陶大爺想法一致,只有迂腐酸儒才理會這些,我讓人去準備房間,陶大爺就在這裏歇下吧。”說完,聶雙找了下人吩咐了幾句,下人領着去客房中休息。
聶雙重新在床邊坐下,聶朱言握上聶雙的手,發現她掌心都是汗,找了根帕子将聶雙掌心的汗漬擦幹。聶雙将聶朱言的手連帕子一齊握住,皺眉問:“你真殺了陳希風?”
聶朱言微微一笑,道:“是,綁上石頭沉了江,他死定了,姐姐還不放心嗎?”
聶雙面上神情似喜似憂,最終是憂占了上風,她憂心忡忡地道:“樓主這麽看重他,你卻殺了他,就算你讓陶仲商加入刺鹿盟,樓主還是會大發雷霆,你要怎麽交代?”
聶朱言将頭枕在聶雙的膝上,嗅着少女身上的芳香,輕聲道:“樓主是會大發雷霆,我也沒法交代,但他最後只能放過我,活人總比死人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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