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前塵夢 火中簽
第107章 前塵夢 火中簽
雨沒有下太久, 連地都沒有濕透就停了,唯一改變的也許是人們對那個陌生人的看法,以及他口中說出的那些話。
許臻後知後覺發現那人在看季稻, 也發現季稻望着那人。
她心頭一跳,心底莫名恐慌起來, 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一樣。許臻下意識按住季稻的腦袋将其壓在肩頭,不讓季稻看那個人。
“娘親?”季稻疑惑地叫了一聲, 想要擡起頭, 許臻卻只是一直壓着季稻的頭, 不讓她擡起。
許臻低着眉匆匆轉身:“咱們回家,回家……”
許臻匆匆離去,季稻餘光一掃, 卻看見如衆星拱月的那人忽然笑了,對着她笑了。
季稻覺得疑惑極了。
他為何看她?
又為何朝她笑?
那笑容真讓人不舒服。
回到家後, 許臻砰地關上了門, 可是她心中那種不好的預感卻沒有因此減少半分。
她想起那個人,想起那叮鈴叮鈴的鈴聲,想起他高談闊論。
許臻将季稻放到凳子上,半蹲着緊握季稻的肩膀, 語氣顯得很着急:“稻稻,你認識那人嗎?你為何要與他對視?”
季稻搖頭:“我不認識,是他先看我。”
許臻抿了抿唇,像是自我安慰一般:“不認識, 不該認識……一定是湊巧, 他湊巧看過來的,對,我就站在那裏, 他容易看見的……”許臻目光空洞,絮絮叨叨。
季稻無法理解許臻的心情,她望了望四周:“娘親,爹爹呢,爹爹還沒回來嗎?”
許臻擡眸,目光轉了一圈,正想說什麽,就聽外頭傳來聲音,聲音中是濃濃的笑意:“阿臻,你瞧我找到什麽了?阿臻,我帶水回來啦!”
說曹操曹操到,季揚推開大門進來,手裏捧着一個葫蘆。
許臻看向季揚,他眉飛色舞,表情很高興,許臻看得有些恍惚。
“阿臻,你怎麽了,怎麽不高興?”季揚很快發現了許臻的情緒不對勁。
“沒事……”許臻起身,搖了搖頭。
季揚仔細看着許臻,走過去,把葫蘆放到許臻手裏,暗暗握緊:“阿臻,不論發生何事,都能過去的。你瞧,我連水都找回來了,而且以後我們不會缺水了。”
許臻搖了搖葫蘆,滿滿的水在葫蘆裏蕩來蕩去,發出激蕩的聲響,讓人安全感滿滿。許臻聽着,心漸漸安心下來,不會發生的,現在有水了。
許臻心情好上不少,她看向季揚,這才笑了:“你說得對。”
說完許臻将蓋子打開蘸蘸水抹在季稻嘴皮子上:“稻稻,爹爹把水找回來了,爹爹是不是好厲害?”
季稻舔舔唇,笑道:“是!爹爹是全天下最厲害的爹爹,還有娘親,娘親是世界上最溫柔的娘親!”
許臻這才舒心笑了。
是了,有稻稻,有阿揚,他們一家三口好好的,沒有什麽坎過不去。
許臻眉眼松軟。
她也蘸了一點水抹在自己幹裂的嘴皮上,還不敢多抹。
季揚看了心疼極了,他連忙道:“你和稻稻喝兩口吧,沒事的,這水還有。”
許臻疑惑地看向季揚:“還有?阿揚,你從哪裏找回的水,你說還有是找到小河了嗎?在哪裏?”
季揚搖頭,說道:“不是小河。”
“不是小河?那是什麽?”許臻越發好奇。
季揚神秘一笑:“不是小河,是神仙!”
頓時,許臻臉色一白。
神仙?
這也太巧了。
季揚想起下午發生的事情,他感慨道:“神仙說我們得罪了河神,河神發怒将小河移走,還下令不讓這裏下雨。但好在上天垂憐,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我們平息河神的怒火,小河就能回來。阿臻,我們有救了!”
許臻聽着卻表現不出一絲高興,她看着季揚,問道:“如何平息?”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季揚臉上笑容立馬僵住。
許臻一看季揚這表情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
她臉色一沉,将葫蘆重重放在桌子上:“這水我們不喝,你還回去,你快還回去!”
“阿臻,你鬧什麽?”季揚不理解,他伸手去拉許臻的手,許臻避開,她盯着季揚,一字一字道:“問蒼天,何以平息,但求童女一人,祭以平息。”
許臻望向季稻,看了她一眼,又才看向季揚苦笑:“阿揚,我也見到的。”
季揚皺緊了眉頭:“你聽我說阿臻,這麽多村子,只要一個人,神仙不一定會選中咱們稻稻的,而且稻稻已經九歲了,她年紀稍大,也許、也許不算小童不是?”
許臻卻不敢賭。
更何況……
許臻想起那人看季稻的眼神……許臻戰栗不已。
“不,這件事我們家不參與,這水我們不喝。”
季揚望着許臻:“阿臻,沒有水,我們會死的,稻稻也會。”
許臻一顫。
她明白的,她明白的,可是,哪怕是萬分之一呢,萬一就選中了她家稻稻呢?
許臻心如刀割,這是她壓根兒不敢想的事情:“我們不去,餓死渴死也好,我們不去。”
季揚沉默下來,一動不動。
“你去呀,你把水還給那道士,你說我們不去,我們不要水,你去呀!”
許臻焦急地推攘季揚,季揚卻只是低頭,沉默。
就在這時。
“噔噔噔——”
“噔噔噔……”
許臻沒好氣瞪了季揚一眼,才去應門:“來了。”
“小姐姐,我來啦!”胡谷眼睛亮晶晶望着門打開,叫完才發現來的不是季稻,是許臻,她又甜甜叫了聲:“許姨姨。”
許臻原本很不高興,可看見了胡谷也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是谷谷啊,你來找稻稻玩嗎?你明日來吧,今日姨姨家還有點事情。”
胡谷搖了搖頭:“不是呀許姨姨,是村長叫我來的,說神仙來了,要谷谷和小姐姐一起去抽簽,不止有谷谷和小姐姐哦,還有好多好多人,大家一起抽簽簽!”
胡谷高興得手舞足蹈。
她不懂為什麽要抽簽,她只知道可以和小姐姐一起去,她很高興。
神仙,抽簽……
許臻猛然看向季揚,怪不得他一聲不吭。沉默至此,原來是早已上了賊船無顏見她。
許臻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季揚!”
“取了水就默認得去……”季揚被許臻看得臉火辣辣的,他忙解釋道:“阿臻,你且放心,那麽多人不一定是我們稻稻的,你要相信我!而且神仙說了,若是河神高興,在祭之前河就會回來,若是沒有河,就不會祭了,不一定是我們稻稻的。”
“你竟也同意這麽荒唐的事情嗎,老胡!”許臻慘淡一笑,看向門外縮着脖子坐在一旁的胡大爺。
胡大爺幹瘦幹瘦的,再也不複從前的白胖,他就縮在那一角,像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老人。
“起碼,是一條活路……不然怎麽辦,和大家一起死?”
許臻頹然。
“放心吧,怎麽非得是咱們的孩子呢,那麽多人呢,也許不是呢?”
許臻看向門裏。
她的女兒坐在凳子上,眼睛平靜地望着她,她的女兒九歲,能聽懂很多事情,她卻只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審判。
許臻看着看着,竟不敢再看她那雙明澈的眼眸。
季稻明白了。
她從凳子上躍下來,笑着朝胡谷走去:“谷谷,走,小姐姐和你一起去。”
季稻不明白什麽是“祭”,但她知道她去了就能讓家裏喝上水,她去了娘親就不會為難了。
季稻路過許臻,伸手握了握許臻的手,笑道:“娘親,你的手很溫暖,娘親不難過,稻稻不害怕。”
她說完就走,去牽住了胡谷的手。
許臻臉色慘白,手止不住顫抖,指尖戰栗。
黑白相間的幡迎風招展,深深的溝壑面前放了一個鼎,鼎中插滿了香燭,煙霧飄遠。叮鈴叮鈴的熟悉的鈴聲傳響,清澈空靈。
季稻牽着胡谷走來,一眼就看見那鼎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見過的,就在不久前。
而以鼎為界限,鼎後是一群小姑娘,個個骨瘦如材,眼中沒有光亮。
季稻握緊胡谷的手莫名收緊。
“小姐姐?”胡谷感受到那股力量,疑惑問道。
“沒事,不怕的,不怕的。”季稻心裏直跳,可她仍舊這樣說了,不知是想安慰胡谷還是想安慰自己。
季稻和胡谷走入孩子群中。
季稻回頭,不遠處,盡是大人,而許臻和季揚也在人群中,皆擔憂地望着她,尤其是許臻,眼角紅紅的似乎哭過了。再看他們身邊的胡大爺,眼神也忐忑不安。
“一人一根,不許多拿。”那被稱作神仙的人直接遞給她們一根木簽。
季稻握着木簽,那木簽沒什麽特別,與尋常木條子一樣。
那人說道:“兩兩成對,朝鼎盛爐火中擲以木簽,燒盡則河神不願,嶄新則相反。”
說完他大手一揮,那鼎爐裏面竟然平白燃起熊熊大火,将裏面香燭瞬間燒成灰燼。讓村民們直呼“神明在世”。
“第一對過來。”那人朝最左邊的兩人揮了揮手,最左邊的兩位小姑娘便走了上來。
“你們站遠些,将木簽扔進火裏,記得,一個扔左邊,一個扔右邊,千萬不要亂了。”那道士說道。
兩個小姑娘點點頭,同時将木簽扔進了火裏。
她們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所以表情并不緊張,緊張的是外面那些大人,一個個額頭冒汗,眼睛瞪大,根本不敢眨眼睛。
道士等了數秒,擡手一揮,兩道灰燼直直飛上空中,一道在左邊的小姑娘頭頂,一道在右邊小姑娘頭頂。
道士點點頭:“皆燃盡,回去吧,下一對過來。”
“太好了太好了!”
人群中迸發出欣喜的笑聲。
被揮退的兩個小姑娘撒歡似的朝人群中跑去:“娘親!”
“诶!我們回家!”
許臻望着她們臉上的喜色,好像心裏的不安淺了一些。
“你瞧,沒事的。”季揚寬慰許臻道,許臻點點頭:“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下一對。”
“再下一對。”
……
終于,到了季稻和胡谷。
季稻拿着簽,望着那熊熊烈火燃燒的鼎,對胡谷道:“谷谷別怕,扔進去就可以回家了。”
胡谷重重點頭。
“擲吧,好好擲。”道士說道。
季稻和胡谷幾乎同時一擲。
季稻的簽剛剛落下,就看見胡谷的簽也落到自己的簽同樣的方向,季稻一怔,她看向胡谷:“谷谷,你是不是……”
胡谷疑惑地擡頭:“怎麽了小姐姐?”
“沒事。”
季稻想着不可能那麽巧,反正是兩團灰燼,哪團給誰都一樣。
道士等了數秒,依舊擡手一揮。
許臻和季揚緊張得手心冒汗。
“沒事的沒事的,一定能回家的……”許臻仿若魔怔似的一直呢喃。
兩道影子一同飛上空中,一陣淡淡地光暈升上天空。這是從未出現過的景象。
許臻眼睛直直地看着,下一刻,她臉上血色盡失。
經過烈火洗禮仍舊嶄新的木簽散發着神秘的光芒,向所有人宣告它的存在。而它下面是一團黑色的灰燼,暗淡無光。
季稻擡眸,那光映在季稻眼裏,同時那灰燼也映在季稻眼裏。
“太好了,不用擲了,可以回家了,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可以好好的了!”
“小葉回來,咱們回家!”
耳邊腳步聲窸窸窣窣散去,季稻餘光看向胡谷,她看見胡谷也望着那簽。
“……這哪兒是哪兒的啊?”
“分不清楚啊!”
另一群人的眼睛在季稻和胡谷身上打轉。
道士皺緊眉:“你們誰沒有好好擲?”
胡谷聽到呵斥聲知道自己犯了錯立馬低下頭不敢說話,而季稻則是抿了抿唇,也沒說話。
“我看見了,那發光的簽是左邊那個小女孩的!”一聲巨響傳來。
季稻回頭看去,看見說話的人她一愣,覺得疑惑。
許臻也看向旁邊。
那裏,一個幹巴黑瘦的老人舉起了手,眼睛看着那簽。
許臻不敢相信:“老胡,你……”
“我親眼看見了,就是左邊那個小女孩的。”胡大爺不看許臻,只是又重複了一遍。
“是嗎?”道士看向季稻。
“我不記得了。”季稻說着,餘光瞥向胡谷。
道士又看向胡谷:“你和她誰先扔的?”
胡谷一顫,她擡起頭眼神無助:“我、我不知道……”
“不說實話就會被扔進火裏。”道士語氣森冷。
胡谷吓了一跳,她求助性地看向季稻,卻見季稻靜靜望着她,胡谷不知怎地突然覺得害怕,她忙看向人群中的胡大爺:“祖父……”
“谷谷,你認真想一下,是不是你先扔的?”胡大爺問道。
胡谷才六歲,哪裏知道什麽叫認真想,她磕磕絆絆道:“好像是我、我先扔的……”
季稻詫異地看向胡谷。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