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衣裳脫了
第6章 第六章 “衣裳脫了。”
長樂宮中有六名馬奴,住三間房。
與晏朝同住的馬奴名叫慶遇,一大早,他便悄悄将晏朝拉到一旁,把一瓶止痛的藥膏塞到他手裏。
“這藥是止痛化瘀的,你先用着。”慶遇朝身後瞥了一眼,見葉嵘幾人正大剌剌叉着腿,坐在房檐下嚼饅頭,并未注意他,才稍稍放下心來,轉頭繼續對晏朝說話,“葉嵘那人脾氣不好,你莫要惹他。昨兒個他挨了你一拳,心裏必定記着,今日是定要找法子報複回來的。”
晏朝望着掌心裏的藥瓶,低聲道了句謝。他沉默地坐在院中水井旁,一言不發地将藥膏塗在頸側青瘀處。
那是昨日被葉嵘擰脖子時留下的。
慶遇挨着晏朝坐下,回想起昨日他與葉嵘打鬥的情景,忍不住杵杵他的胳膊,小聲道:“哎,你原先在哪兒做事?功夫不錯啊,連葉嵘都打得過!”
晏朝擡擡眼皮,面無表情:“他很厲害麽?”
晏朝一向沉默寡言,兩人雖同屋,說過的話卻不超十句,大多時候都是慶遇一人在自言自語。難得晏朝搭話,慶遇忙不疊點頭,又湊近了些,神秘兮兮道:“這話我對你說了,萬萬不可跟旁人議論,要掉腦袋的。葉嵘本在禁軍做事,就連禁軍統領容大人都對他青眼有加,後來不知為着什麽事沖撞了宮中貴人,陛下一怒之下将他關進大獄,是長公主把他從獄裏弄了出來。”
頓了頓,慶遇以手掩唇,故意拖長了調子:“殿下以前很是喜歡他呢,還召他進過內殿。別看他那人性子粗犷,模樣倒還算不錯,怪不得殿下喜歡……”
晏朝塗藥的手頓了下,他微微側眸,看向坐在檐下的葉嵘。
他五官硬朗,鼻梁高挺,生得孔武有力,素色布衣下,壯碩的肌肉若隐若現。
似是察覺到他打量的目光,葉嵘朝他看過來。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一下,把剩下的饅頭整個兒囫囵塞進嘴裏,然後拍拍屁股起身,走到晏朝面前。
“看不出來,有些本事。”葉嵘重重拍了拍晏朝的肩膀,眸光意味深長,“不如我們再比試一場如何?”
他轉頭,望了一眼檐下坐着的其餘三人,不緊不慢道:“他們也想和你切磋切磋呢。”
這是擺明了要以多欺少?
慶遇瞪圓了眼睛。他料想葉嵘不會輕易放過晏朝,必會尋個由頭報複,沒想到他竟是這般直白地挑釁。他急忙拽了拽晏朝的衣袖,不住地沖他使眼色。
晏朝掃了一眼壓在肩頭的那只大手,平靜地将藥瓶收好,然後站起身。
那三人已朝晏朝走來。
慶遇急得直跺腳,本想上前拉住晏朝,被葉嵘瞪了一眼,只好讷讷收回步子站在原地。葉嵘在這後院一向作威作福,他雖不像其餘幾人那般對葉嵘阿谀奉承,但也不敢惹惱了他。
晏朝安靜望着面前幾個身形壯碩的男子,唇畔浮現幾分冷笑。
不過是些三腳貓的功夫,便是再來十人,也不值得懼。
只可惜他身上有傷。
那便拼個兩敗俱傷,也不算輸。
揮拳之聲在這方并不寬敞的後院中響起。
兩個小宮女手裏捧着新摘洗的蔬菜,正要往小廚房送。瞧見這副情景,驚得臉色煞白,險些喊叫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葉嵘喘着粗.氣跌坐在地上,用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血。一擡頭,見一道熟悉人影正轉過廊角朝後院走來。
葉嵘一驚,顧不得滿身狼狽,急忙起身。
“殿下!”
宋落疏疾步走過來,一眼便看見水井旁的晏朝。他的布衣上血痕斑斑,鬓發也有些散了,幾滴血沿着他蒼白的唇瓣緩緩滑落,留下逶迤的痕。
一雙澄澈如琉璃的眼望着她,似是沒料到她會來此,有些錯愕。
宋落疏松了口氣。許是那兩個小宮女驚吓過度,所以誇大了幾分。
晏朝很快回過神來,忍着身上的劇痛,艱難朝她行禮。
“奴拜見殿下……”
宋落疏拍了拍他的臉,溫熱的。她再伸出指尖去探他的鼻息。
晏朝的睫毛不自然地顫了顫。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指上沾染的脂粉香氣,甜的,軟的,令他有些暈眩。
他忍不住偷偷嗅聞,然宋落疏已經起身。她身上的香氣,須臾便被風吹散。
晏朝望着她轉身的背影,垂下眼睫,心裏忽然生出幾分失落。
這時,宋落疏已經走到葉嵘面前,她環抱着小臂,冷眼看着跪在腳下的人。
葉嵘垂着頭,盯着視線裏大紅色的牡丹宮裙,嗡聲解釋:“殿下,并非是奴要打他,是他幾次三番挑釁奴,奴才……”
“葉嵘。”宋落疏沉聲打斷他慌亂的解釋,一字一句道,“平日裏你做的那些事,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今日這樁事究竟誰對誰錯,本宮也不想過問。本宮只要你記住一句話——”
她頓了頓,擡腳踩上葉嵘的手,用力一碾。
“若是把梨白弄死了,你也不必活了。”
葉嵘愣了愣,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連手上的疼痛都忘卻了。自來到長樂宮,縱使知道他總是欺負旁人,公主對他也一向縱容。可今日公主竟為了那個新來的馬奴如此嚴厲地斥責他……
他咬緊了唇,壓下心底的不快和憤懑,悶聲道:“是,奴謹記。”
晏朝離得遠,并未聽見宋落疏說了些什麽。他跪在猶帶潮濕的泥地上,悄悄望着那道着紅裳的纖麗身影,想起那日她坐在榻上,穿着的也是這樣一件漂亮的紅裙。
嬌貴豔麗,天姿絕色。
萬物風華,不及她擡眸驚鴻一瞥。
回過神時,宋落疏已不在院中。瓊花走到他面前,客客氣氣地說:“随我來。”
*
殿內,檀香依舊。
兩個小宮女恭敬跪着,正低頭為宋落疏捶腿。
晏朝記着規矩,在榻前跪下來,伏地行了跪拜之禮。宋落疏瞥他一眼,揚揚手,小宮女立刻識相地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衣裳脫了。”宋落疏語調懶散,指間翻着一卷書冊,另一只手去小桌上的瓷碟裏拿了枇杷來吃。
晏朝不敢置信地擡起頭,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本還在想宋落疏喚他過來會不會是為了葉嵘的事,可她一張口,竟是要他、要他在這裏,當着她的面,脫衣裳?
半晌聽不見動靜,宋落疏擡眸,有些不耐煩。她拿起一方幹淨的帕子擦拭着指尖染上的枇杷汁,蹙眉,耐着性子再重複一遍:“聽不見麽?本宮讓你把衣裳脫了。”
對梨白,她實在太有耐心,這不是一件好事。
可一看見那雙濕漉漉的漆眸,她心下便有了幾分不忍。罷了,他不懂規矩,多教教便是。
晏朝感覺到一股灼熱攀上面頰,迅速蔓延到了耳根。想起那日在殿中挨的巴掌,他閉了閉眼,不想再惹宋落疏生氣,手指猶豫地挪到腰間系帶上。
一咬牙,帶子扯散,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上裳從肩頭褪落,柔軟地堆疊在腰間。
晏朝低着頭,臉紅得快要燒起來。
堂堂東郦二皇子,何曾做過這等在女子面前脫衣之事?
察覺到少女注視的目光,他的面頰愈發滾燙,甚至,連身子也燙了起來。
宋落疏審視着面前這具布滿傷痕的身體,有些傷處已經結了痂,有的則是新傷,挂着細碎的血珠。
她心想葉嵘還真是性子不改,下起手來沒輕沒重。那幾個馬奴大多都挨過葉嵘的揍,她并非不知道,只是懶得管這些瑣碎小事。
那一日她在後院試馬,不慎崴傷了腳,當時只有葉嵘在側,她便讓葉嵘扶她回了寝殿。不曾想,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竟成了葉嵘立威的倚仗。
宋落疏默了半晌,合上手中書冊,随手抛到一旁,只穿了羅襪的足從裙裾下探出,踩在幹淨的軟木地板上。
裙裳拂動。
晏朝心跳如擂鼓,緊緊閉着眼睛,只恍惚嗅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氣。
宋落疏已繞到他身後,去看他的脊背。
許多舊傷重又裂開,模糊的血肉,青紫的瘢痕,交錯在原本白皙的肌膚上。
她俯身,指尖順着他脊背的曲線,自上而下,緩慢地劃過。
少年的身體在她的指下輕輕戰栗着。
乖順,服從。
破碎,淩亂。
是苦肉計麽?
這些年,想方設法往她身邊送人的可不少。
窗子開着,春雨微涼。
濕潤的雨絲撲進殿中,宋落疏凝眸,似有所思。她緩慢地拾起晏朝褪下的上裳,重又攏住他的脊背。
“殿……殿下……”
晏朝慢慢睜開眼睛,漆眸無措地眨動。
今日的殿下,似乎與那日不同……
宋落疏收回了手。她起身坐回榻前,重新拿起那一卷厚厚的書冊來看,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明日本宮要去一趟雲裳閣。你也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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