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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操……”李文耀暗罵一句,這死孩子又吃錯什麽藥了。
他想着再追過去,李文遜已經攔了輛出租一溜煙沒了影子。
李文耀沉默地盯着前方車水馬龍,閃爍霓虹,慢慢地,打了個哈欠。
罷了。他想,以後再找李文遜聊聊。
這段時間他為了從張董手裏拿下舟山的合作,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時。他摸了摸下巴,刺手的短胡渣。
李文耀長嘆一口氣。李文遜是不是嫌自己最近邋遢了。
十一長假,李文遜回了趟家。
三年前,李家鶴出事,李文耀忙前忙後地處理,安排,好不容易讓一切回歸正軌。雖然不是他造成的,可李文耀覺得和自己脫不了幹系。
因為這件事,李家鶴和李文耀的态度有所緩和,加上李文耀從此閉口不提争奪撫養權的事,父子倆多年來堅如冰山的僵局總算有了破裂的痕跡。
路蘋作為婦道人家,自然更不會和自己的親骨肉過不去,她甚至覺得守得雲開見月明,李文耀終有一天會明白他們的苦心,一家人定會有團聚之日。
這次李文遜回家,路蘋主動向他問起了李文耀。
李文遜正在看綜藝,本來笑個不停,路蘋一提到李文耀,整個人注意力全部轉移。
“阿耀這些年越來越忙了,”路蘋拿着水果刀削蘋果,“前兩年你在國外,他國慶還會抽兩天回來看看我們,今年長假都過了兩天,也沒個動靜。”
李文遜微微坐直了身子,“我上次見他,瘦了特別多。”
“是吧,”路蘋嘆道,“所以說呀,這男孩子有事業心是好事,但是變成工作狂魔也是不行的呀。”
“不過說來也奇怪,阿耀從前讀書的時候吊兒郎當,你爸當時還說他好吃懶做,朽木不可雕。現在看來,應該是術業有專攻,也許阿耀,真的适合現在的生活。”
李文遜看着路蘋,“您這麽說是支持我哥當初的選擇嗎。”
“為人父母,談不上支持,”路蘋遞給他一塊蘋果,“就算不支持又能怎麽樣,我們希望的他的未來,是平安幸福就好,不要太累,舒服就行。但不是所有人都這麽想,你看阿耀,他就覺得在自己喜歡的領域奮鬥,吃苦,拼搏是一種快樂,既然他都覺得快樂了,如人飲水,足夠了。”
路蘋拍拍李文遜的肩,笑道,“你是不是也不想讓你哥這麽辛苦。”
李文遜慢吞吞地嚼着蘋果,“他這人喜歡操心,啥事兒都想操心,其實他不用這樣,愛操心的人活的累,還老的快。”
路蘋搖頭輕笑,“那肯定也是為了你,其他人,你見他啥時候管過。”
李文遜面色一讪,聲音發虛,“我又不需要他這樣……”
路蘋看着他底氣不足的樣子,笑而不語。
“啊對了,”她從錢包裏摸出一張照片,“抽空把這個給你哥。”
“這是啥,”李文遜接過,看着照片中的人,突然臉色一變。
“這是國土局瞿副段長的千金,”路蘋笑道,“上周你爸和他們一起吃了飯,不知怎麽就談到孩子的問題。阿耀今年28了,瞿家小女兒也快26,雙方父親難免會多留一份心。”
她鄭重地叮囑李文遜,“這照片是人小姑娘親手給你爸的,托我們拿給阿耀,照片背面還有聯系方式啥的,你可別忘了啊。”
李文遜一陣心煩,“他倆早就見過了,瞿伯伯沒告訴你們嗎。”
“見過?”路蘋一愣,“你爸沒告訴我,可是見過幹嘛還送照片和聯系方式。”
李文遜心生疑惑。那日瞿薇問李文耀有沒有自己的電話,李文耀明明說有,為什麽如今……
難道李文耀其實根本就沒有,只是打發瞿薇離開的一種方式?這樣一來瞿薇只有等着李文耀主動聯系她,自己卻沒辦法也不好意思找李文耀?
路蘋見他不說話,擔憂道,“是不是阿耀見過人家,但是不喜歡呀?”
李文遜回過神,“應該不是……”他放空地看着瞿薇的照片。
路蘋舒了口氣,“不管怎麽說,你就把照片帶給你哥就行,其他的讓他自己定奪。”
“其實我還挺喜歡這姑娘,”她連連稱贊,“一看就溫婉賢淑,正好去去阿耀那一身火氣。”
李文遜皺眉,“我也溫柔啊。”
“??你說什麽?”路蘋一頭霧水。
“…………”李文遜微紅了臉,“沒什麽。”他把照片胡亂一對折就往褲子口袋裏塞。
“哎哎,你這孩子,粗糙的呀,”路蘋拍開他的手,将照片放在腿上,使勁兒地抻平,心疼道,“你把照片弄成這樣,讓阿耀怎麽看。”
路蘋看着照片,“多好看的小姑娘,被你搞得鼻子跑嘴巴去了。”
李文遜斜着眼望着路蘋,撇撇嘴,輕聲嘀咕,“他根本不會看……”
“你這小孩兒又說了什麽,”路蘋邊摸着照片邊說,“我發現你越長大內心活動倒是越豐富了呀。”
李文遜沒心情和她開玩笑,見路蘋把那照片當寶似的,粗魯地把照片奪過來扔進包裏,“看看看,有那麽好看嗎,這麽好看讓她當你閨女得了。”
路蘋掩嘴笑道,“以後成了我兒媳婦,還真得管我叫媽。”
“…………”李文遜埋怨地瞪起眼,“我必須譴責你們這種以貌取人的行為。”
路蘋啧啧兩句,寵溺地笑道,“我兒子是最好看的,誰都比不過。”
李文遜梗了脖子,輕哼一聲,偏過頭。
“阿文,”路蘋好奇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們給你哥找的這個女孩子啊。”
李文遜後背一僵。
“既然這樣……”路蘋為難道。
李文遜困惑地瞄了眼她。
“你就幫你哥多找找合适的對象吧,我覺得他肯定聽你的。”路蘋開心道。
“…………”
回公司的路上,李文遜把瞿薇那張照片捏在手裏,一臉輕蔑。
什麽年代了還送照片,是為了顯得自己很矜持嗎?假正經。
明明見過李文耀還在長輩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送照片……這哪兒是為了讨李文耀歡心,根本是直接把工作做到人父母那兒去了。
門都沒進就把自己當家人了,還溫婉賢淑,臉皮比我都厚。
想着想着,手指就帶着主人滿滿的怨氣将照片揉成了一團。
小陳透過後視鏡看着李文遜,那臉色就跟踩了大糞似的。
“老板……”小陳說,“你暈車嗎。”
“…………”李文遜擡起頭,想了想,把揉得慘不忍睹的照片甩給他。
一個醜陋的球狀物體直接砸在小陳腦袋上,他提心吊膽地展開,愣了愣。
“這誰啊,”他問,“長得還挺漂亮。”
李文遜眼睛眉毛擠在一起,“這你都能看得出來。”
小陳不明所以,“你跟她有仇嗎?你自己看看這照片被你……”
“她好看還是我好看。”李文遜打斷他。
“……啊?”
李文遜沒啥耐心,“我問你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這兩者可比性在哪裏。
不過小陳還是懂得察言觀色,“你好看,你好看。”
李文遜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兒。
小陳見他是真的痛恨這張照片,“我幫你扔了吧?”
李文遜沉默許久,眉頭皺了又舒,舒了又皺。
他不甘不願地把照片又拿了回來,“還是給我吧。”
當晚,李文遜就把照片給李文耀送了過去。
李文耀愣愣地看着手裏“完好無損”的照片,“什麽情況。”
李文遜漠然地攤攤手,“被小陳坐在屁股底下,壓成這樣了。”
“……………”李文耀長長地“哦”了一聲。
“那你這算是借由送照片來看我呢,還是順便看我,來送照片呢。”
“…………”李文遜想了想,“有區別嗎。”
“…………”李文耀眉毛一豎,擺擺手,“再見再見。”
李文遜朝他揚了揚下巴,神情躲閃,“瞿薇把聯系方式寫在後面,你別忘了看。”
李文耀把照片翻過來,點了點頭。
李文遜微微蹙眉,心裏憋出一股郁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那天……”他裝作随意地問,“不是告訴瞿薇你有她的電話嗎。”
“那天?”李文耀說,“哦,不那樣說,她還得跟我耗。”
李文遜歪嘴一笑,“不好嗎,兩個人這麽久沒見,不想回憶回憶童年。”
李文耀皺眉打量着他,“你這話裏有話。”
“想多了,我是替爸媽多關心你幾句。瞿薇和她爸主動找了爸媽,我想你應該懂他們是什麽意思。”
李文耀輕笑一聲,眼底湛湛涼意,“給我相親?”
李文遜偏開眼神,聲線不穩,“你也老大不小,這問題來得及時。”
李文耀眼神變得淩厲,僵硬的手指往掌心拳了拳。
“別光說我,”他笑容中帶着寒意,“那天吃飯,你不是也說自己沒談過戀愛嗎。”
李文遜身子一僵。
“別老是操心我,”李文耀低頭看着手指泛出的青筋,“你也抓緊吧。”
李文遜臉色一沉,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下周周末空出來。”李文耀坐在那裏沖他喊道。
“做什麽。”
“隆華的案子現在是你們公司最看重的,那邊的錢總辦了個商談會,我得過去,你跟我一起。”
“知道了。”
——————————
當李文遜得知錢總的商談會地點在烏鎮,他的第一反應是,找李文耀。
然而真正見到人卻是已經做了飛機到達目的地。錢總提前在那邊迎接他們。
“這地點你選的?”李文遜陰着嗓子。
“錢總自己,”李文耀說,“說是商談,其實就是讓我們陪着他游山玩水,把他哄高興了,方便以後繼續合作,培養成穩定客源。”
“董事會怎麽可能叫你來陪他。”
“好吧,”李文耀說,“其實決定說是讓你來,但我硬要跟着。”
“我就知道。”
李文耀笑了笑,“就當是度假了,這裏風景很不錯,你以前不是很喜歡這裏嗎。”
李文遜心裏咯噔一下。
他看向李文耀,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刺眼的光暈,看不清楚。
李文遜心裏有些茫然,又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到李文耀有意識想讓他想起些什麽。
關于烏鎮,除了那件事,再沒有其他。
可是李文耀讓他想起來是為了什麽呢,李文遜不明白,也許那件事依然梗在他心裏,他到今天仍然無法釋懷自己當初離開的企圖。可是到了今天,離不離開,都不重要了,也沒有意義了。
上午開完會,中午吃了飯,一行人開始商量下午的行程。
李文耀聽着他們七嘴八舌,一直沒發表意見。
也不知是誰,突然嚷了句,“不是說李老板在這邊置了個花園嗎,不如咱們去那兒看看。”
李文遜一口酒猛地辣了嗓子。
錢總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李文耀,“沒想到文耀在這裏也有投資。”
李文耀頓了頓,放下酒杯,“其實只是塊荒地,這幾年閑了就打理打理。”
“你也太謙虛了,”錢總大笑道,“就算是個荒地,在你手裏,還不得變廢為寶。”
李文遜怔怔地望着李文耀。
李文耀搖了搖頭,笑道,“既然錢總這麽看得起我,不妨我帶大家參觀參觀,也好給文耀提提意見。”
衆人情緒皆被點燃,一時圍繞着李文耀陷入了熱切的讨論。
李文耀的神情看不出喜怒,李文遜面容糾結,畏葸難前。
下午,他們來到了李文耀的那座花園,也就是三年前,他答應送給李文遜的那座庭院。
李文遜被眼前的一切完全震驚。
他以為這裏是李文耀的傷心地,是他不願揭開的一塊傷疤,以為這裏會是一片荒涼,一如倆人荒廢了的曾經。
可是這裏亭臺樓閣,繁花水榭,羊腸石徑,玉砌群雕。從一門一窗到一草一木,豪邁大氣,寧靜修遠,不過于粉黛,亦不慘淡臨庭,華麗而不庸俗,複雜而不繁瑣,襯得住青山,傍得了綠水,屹立在這裏,突出卻不突兀。
錢總一行人眼睛都看直了,個個嘴裏贊嘆不停。李文遜沉默地走在最後,手指摸在牆壁上,微微發抖。
實際上他連眼睫毛都在顫抖。
三年。李文耀竟然真的把這裏修建了起來,自己當初的一句借口,一個不真不假的夢,就這樣成真了。
李文遜嗓子突然堵得厲害,咽口吐沫都一陣疼。
他重重地呼吸了一口,視線裏一片水霧,朦胧的冰涼。
李文耀走在他旁邊,看着他的手,他的眼睛,他的所有感官,都随着這座花園陷入暗波洶湧。
他一時百感交集,有心安,有喜悅,有反思,也有疑惑,更多的,卻是越發濃郁的苦澀。
他想,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一切,這裏真的是他們的家,他們兩個人的家。
李文耀輕聲說了句,“本來是想等他們今天走了,帶你單獨來這裏,只可惜……”
他笑了笑,走到前面去招待錢總他們。
李文遜望着他的背影,怔在原地。
和景區相比巴掌大塊兒地,錢總一行足足在裏面待到晚上。
李文耀領他們去吃了附近的農家菜。
席間,李文耀咳嗽了好幾次。
“文耀還好吧,”錢總不放心道,“晝夜溫差大,怎麽不多穿點兒。”
“錢總教訓的是,還不是偷懶想少帶些行李,”李文耀笑着端起酒杯,“這杯我先罰了。”
“別別,”錢總讓人給他倒了杯熱水,“不舒服就別喝酒了,你要生病了我這心裏也過意不去。”
李文遜看着李文耀,低聲道,“你別喝了,我替你。”說着就替他陪錢總幹了好幾杯。
要是平常,李文耀是不會讓李文遜幫他頂酒。可是今天,他覺得頭暈腦脹,整個人身體發虛的厲害,實在沒力氣一個人應付一幫子了。
他摸了摸額頭,溫度不太對,可能是發燒了。
李文遜後來不停地往他那裏看,擔憂道,“還撐得住嗎,要不送你先回去。”
“沒事,”李文耀甩了甩頭,“不用管我。”
李文遜嘆了口氣,起身去了洗手間。
現在是淡季,農家樂人不多,李文遜找了老板娘,偷偷給了她一筆錢。
回到飯桌不到十五分鐘,老板娘就推門進來了。
“不好意思啊,”她說,“我們這裏要打烊了。”
“這麽早?”其中一人完全醉了,“你糊誰呢,現在,才,才幾點啊。”
老板娘只是歉意地微笑,“我們這裏人都休息的早,所以我們晚上營業時間也比較短。”
那人明顯不信,還想說什麽,被錢總叫住了,“好了啊,別影響人做生意。”
李文耀暈暈乎乎,倒也看懂了目前的形勢。他望了眼李文遜。
李文遜面色如常,攙着他的胳膊把人扶起來,“我送你回去。”
車裏,錢總和李文耀坐在後排,李文遜坐在副駕駛。
這兩個,一個是發燒燒暈了,一個是喝暈了,反正腦子都不清醒,嘴巴倒還閑不住。
“文耀啊……”錢總摸着肚子,打了個飽嗝,“你那花園……真不錯……不錯……”
李文耀靠在座位裏,雙目失神地望着窗外。
“其實是送人的,”他突然輕聲重複,“是送給別人的……”
李文遜心髒猛地一抽。
“搞了半天,是……禮、物,”錢總笑道,“是誰這麽有福,能讓我們……我們李老板……花心思……女朋友吧……”
李文耀揉了揉眼睛,“男朋友。”
“……”錢總大聲“嗯”了一句,臉上一下現出八卦的色彩,“呦……李老板……看不出來啊……”
“我告訴你啊,老錢我,我這人,那是很開明的,”錢總拍着胸脯,“像你這樣……這樣的好男人……甭管男女……跟了你那都是……都是享不盡的……是吧。”
李文耀輕笑出聲。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笑了。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好男人,他有事業,有責任,什麽都有,他是很多人追逐的對象,他成了榜樣,成了效仿和崇拜的中心。
可是為什麽他這麽好,李文遜還是固執地想離開他。三年前是的,三年後同樣如此。如果他的好在李文遜心裏什麽都不是,他寧願不要。
錢總還在一旁大喇喇,“不過,怎麽從沒見過李老板那位……”
“分手了。”輕描淡寫一句。
李文遜的手下意識扣緊了窗戶扳紐。
“……”錢總撓了撓頭,“那個……對不住啊……我……”
“沒事,”李文耀閉上眼睛,“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到了酒店,由于李文耀和錢總住一層,李文遜他們住另一層,于是李文遜自己回了房間。
進了房間,剛想脫衣服,一摸口袋,李文遜愣住。
他把李文耀的手機捅回來了。
李文遜捶了下腦袋。一定是吃完飯離開的時候,李文耀自己忘了拿手機,于是自己順便拿着,放進了衣服裏。
他想了想,萬一晚上有人找李文耀,沒了手機比較麻煩。
李文遜乘電梯上了李文耀房間所在的樓層。
他順着房間號碼尋找,突然就看見了李文耀。李文遜睜大了眼睛。
李文耀背對着他,頭貼在牆上,整個人粗重地喘息,感覺下一秒整個人就會摔倒在地。
他步伐變得僵硬,悄悄地向他靠近。
李文耀察覺到有人,猛地轉過頭。
他此刻面色潮紅,嘴唇泛白,耳鬓發出虛汗,眼睛半睜未睜,喉結随着紊亂的呼吸微微顫抖,平常冷酷淩厲的感覺瞬間少了一半兒。
李文遜的心髒重重地砸了兩下,随後跳得奇快。
李文耀難得有現在這般脆弱的模樣,可即使脆弱,即使生了病,在李文遜心裏,他依舊強悍,依舊勢不可擋,只不過好像多了一份……
心疼。
李文耀見是他,眉頭微蹙,眼底藏着李文遜讀不懂的鄭重和期待。“你來幹什麽。”
李文遜咽了口吐沫,僵硬地掏出手機,“我……還你手機……”
李文耀看了看他,又掃了眼手機,眼眸瞬間一暗,眉毛一垂,頭重重地靠在牆壁上,呼吸放慢。
他拿過手機,抹了把臉,轉過身,“手機送到了,回去吧。”
李文遜鬼使神差地,沒有動。
他盯着李文耀的後背,感覺他的身軀搖搖欲墜。
李文耀捂着嘴,重重地咳嗽了幾下,下一秒,腳一軟,整個人向下滑去。
李文遜臉色一白,趕緊上前扶住他,“李文耀!”
他的手不經意間碰到了他的額頭,燙的灼人。李文遜吓到了,把他的胳膊挂在自己肩上,“你發燒了,我送你去醫院。”
李文耀卻一把推開他。
李文遜無奈了,李文耀即使生了病力氣都比他大。
“我送你去醫院。”他再次靠近。
李文耀眼色暗沉,粗聲道,“不用你管。”
“你這說的什麽話!”李文遜急了,“你都病成這樣了,我再不管你你想燒死啊!”
李文耀神志不清,只是不停念道,“不用你管。”
李文遜又急又氣,他深吸口氣,“你發燒一定是因為這段時間都沒休息好,我知道你為了我的事一直忙前忙後,所以不管怎麽說,你生病是因為我,我沒有辦法不管你。”
李文耀擡起眼皮,瞳孔渙散。
李文遜按捺住擔憂,“跟我去醫院好嗎。”
李文耀望着他,雙目空洞,突然輕笑出聲,沙啞而飄浮。
李文遜也看着他。
“我自己找醫生,”李文耀別過頭,沉聲道,“不用你管。”
說完,邁着沉重的腳步,搖搖晃晃地向房間走去。
李文遜雙拳緊握,眼底微光乍現。
“我擔心你!”
李文耀身體一僵。
李文遜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顫抖,眼神透亮,“我擔心你……”
他吸了吸鼻子,抿了抿唇,“所以你生病,我不能不管……”
李文耀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流光四溢,慢慢地,仿佛爆出煙火。
他死死地盯着李文遜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你憑什麽……”
李文耀眼角泛紅,瞳框漫出血絲,“你有什麽身份,說你擔心我。”
李文遜一愣。
李文耀死死地瞪着他,氣息加重,“說話。”
“……”李文遜定了定神,目光回攏,直視李文耀,“你覺得合适的身份。”
李文耀雙肩劇烈抖動了一下。
李文遜正想去扶他,突然頭猛地一陣暈眩,後背生生撞在牆上,鈍痛無比。
李文耀把他按在牆上,食指發狠地扣着他的肩膀,眼底猩紅,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不要敷衍我,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趕緊離開。”
李文遜其實被他吓到了,臉色蒼白,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他回過神來,才知道李文耀還在趕他走。
李文遜心髒一緊,隐隐地疼痛。他擡起下巴,無畏地看着李文耀,
“我沒有敷衍你,我擔心你,我要送你去醫院。”
李文耀眯起眼睛,嘴唇微張,喉結劇烈地滾動。
視線中只有李文遜的臉是清晰的,其他全都模糊不堪。
李文遜今晚說的每一個字,都不真實地像一場夢。
如果是夢,那就不要醒來,讓他永遠沉溺其中。
“這是你自找的。”李文耀猛地扣住李文遜後腦勺,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李文遜震驚到石化,待他反應過來,李文耀已經咬破了他的嘴唇,微腥的疼。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李文遜開始劇烈掙紮,李文耀卻像锢在他身上一樣,一只手牢牢鉗住他的腰,讓他無法動彈。
李文耀的吻洶湧而熱烈,裹挾蕪亂的呼吸,贲發的熱流,一股股,沒有停息地湧進李文遜的五官,流入他的大腦。
他貪婪而深切地追逐他的舌頭,仿佛在李文遜的口腔裏找到了真正甜美的救命良藥,他沉淪其中,難以自拔。
李文遜眼睛慢慢就睜不開了,一如他無法繼續清醒的理智。
他身體發軟,甚至主動靠近李文耀懷裏,雙手慢慢地,攀上了他的後背,十指緊收,用力回抱住了李文耀。
他閉上眼睛,用舌頭主動去和李文耀的交纏,他好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三年前的同樣的感覺,在這一刻,好像全部回歸,甚至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他們彼此擁抱,用力地,深情地親吻着對方,宣洩着或懵懂,或直白,或激烈到再難以壓抑的感情,就像一股洪流,一旦開閘,一時再難阻止。
他們就這樣熱烈地專注于彼此,李文耀抱着他移進房間,用腳踢上門,随後,兩個人直直地滾倒在地毯上。
李文遜擡起頭,直起半個身子,輕喘着氣,眼睛亮得仿佛能擠出水。
李文耀躺在下面,眼神裏盡是渴求和愛意,但由于渾身沒啥力氣,一時也只是癱在那裏,盯着李文遜。
李文遜看着他眼裏翻湧的情緒,渾身燥熱,急切地俯下身,吻住了李文耀。同時一只手解開了他的扣子。
李文耀撫摸着他的背,把手探進了襯衫裏,觸碰讓他朝思暮想的肌膚。
他摸着摸着,才想起來了自己好像在發燒。
李文耀悶聲哼了一下,李文遜貼在他的身上執着地深吻他,根本沒聽見。
直到李文耀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文遜恍惚地擡起頭。
李文耀看着他嫣紅的嘴唇,白裏透紅的皮膚和亮澄澄的眼睛,心中躁動難忍。
他偏過頭,咬了咬牙,“我感冒了,不能傳染給你。”
李文遜一怔。臉更紅了。
他趕緊從李文耀身上爬起來,扶着他的身子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你生病了……”
他把李文耀放在床上,脫了他的鞋子,又拿了幹毛巾和濕毛巾。
李文耀整個人已經燒暈了,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李文遜輕輕地繼續解他的襯衣扣子。
過了一會兒,李文耀感到額頭一陣冰涼,接着胸口積蓄的濕熱正在揮發。他半睜開眼睛,看見李文遜正在拿幹毛巾幫他擦身體。
李文耀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直起身,直接把李文遜撲倒在床。
他伸手摸了摸李文遜的臉,軟軟的,涼涼的,慢慢地,他低下頭,閉上眼,溫柔而眷戀地輕啄了口他的唇角。
當他直起頭時,李文遜突然撐死脖子,重重地吻了他一口。
李文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帶着一份不屬于自己的灼熱。
他迷茫地看着李文遜,“這個吻,是認真的嗎。”
李文遜望着他,心跳加速,“你希望,是真的嗎。”
李文耀閉了閉眼,輕笑一聲,重新躺了回去。
李文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坐起來,雙手不安地抓着床單。
“回國以後,每次見到你,其實我都很想問你,”李文遜望着窗外斑駁的夜景,輕聲道。
“三年前的事……”他顫聲道,“你為什麽要用那種方式來對……”
“我後悔了。”李文耀突然說。
“我後悔了。用最殘忍的方式,來對待我最愛的人。”
李文遜的眼淚刷的就落了下來。
李文耀躺在那裏,閉着眼睛,眉頭緊鎖,陷入痛苦的回憶。
“因為我沒有辦法接受你的離開,沒有辦法承認你不喜歡我,沒有辦法放棄一些不該屬于我的東西。”
“所以我恨你,其實,我更恨我自己。我恨你的離開,實際上,是在恨那個,沒有辦法讓你不離開的我自己。”
“于是我用了很多手段,我懲罰你,逼迫你,傷害你,我把所有的錯誤都推給你,來滿足自己心願得不到滿足的挫敗和空虛。”
“後來我才知道,”李文耀眼睛一熱,鼻子一酸,“你是一個人,是獨立的人,我沒有資格把你強留在身邊,沒有本事讓你完全屬于我一個人,其實到今天我才明白,你從來都不是我的,不管是過去,還是以後。”
李文遜眼眶通紅,熱淚無聲滾出。
“三年裏,我每晚都在做夢,夢到的都是那個被我傷害的你,和那個聽不到你的祈求,聽不見你的心聲,只是一味把主觀意識強加給你的我。”
“我才知道你被關在地下室會有多孤獨多害怕,你知道爸媽出事卻無能為力時有多無助多絕望,你撞牆自殺那一刻又會有多恨我……”
李文遜咬着嘴唇,手指抓着床單,在李文耀看不到的角度,搖了搖頭。
“回國後遇見我的那一刻,”李文耀低聲道,“其實你是厭惡的吧,厭惡我再次闖入你的世界,再次不顧你的意見,讓你焦慮,讓你反感,讓你害怕。”
“……”李文遜紅着眼,重重地抽噎。
“不……”他哽咽道,“我怎麽……我怎麽會厭惡你呢……”
“我從來都不厭惡你……我不讨厭你……”
李文耀自嘲道,“沒有我,你明明活的更好……你明明可以過的更好。”
李文遜重重地搖了搖頭,泣不成聲。
“其實三年來,一個人的時候,我還是會想起過去,”李文遜輕聲道,“這時候我才發現,我還是,還是會害怕,會軟弱,會一有麻煩就想要找你幫我解決……”
“我其實依賴你,敬佩你,我還是會經常想到你,經常……想念你。”
“我還是想回到你身邊……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從來沒有嫌棄過,當時和你在一起的我。甚至有時候,我還很羨慕,因為我怕,我害怕,我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其實我還是想……”李文遜目光灼灼,他看向李文耀,聲音中帶着激動和篤定。
李文耀呼吸均勻,已經睡着了。
李文遜身子軟下來,垂下眉毛,嘆了口氣,拿手摸了摸李文耀的臉。
他鼻子一酸,
“其實,我還是想回到你身邊。”
——————————
一陣刺耳的鈴聲劃破空氣。
李文遜思緒被拉回,他看見李文耀的手機亮着屏幕,上面顯示着孔綻的名字。
他想了想,摁下接聽鍵。
他正準備開口,孔綻卻噼裏啪啦說開了。
“李總,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孔綻聲音焦急,“有個不好的事情得告訴你。上午你不在,瞿薇小姐來家裏找我了,我沒辦法,就說你出差了,結果她……”
“我真的沒想到她說她要去烏鎮找你,現在估計也許大概可能好像說不定已經到了……”
“李總,這事兒千萬別讓阿文知道,你趕緊想辦法把瞿小姐安頓好,我看老爺和老夫人特別喜歡她,而且瞿小姐父親又和老爺在工作上有來往,你要小心他們回頭就讓你倆結婚,那到時候……”
孔綻說了一堆,“喂?李總?喂?你在聽嗎?李總?”
李文遜沉默地挂了電話。
不一會兒,他低笑出聲,同時,眼淚細細地掉了下來。
“我差點忘了,”他自言自語,“你都要結婚了……”
“我居然還在……”李文遜鼻子堵的厲害,眼睛酸脹,“我居然還有這種幻想……”
“也許你說的對……真正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永遠都不會是我。”
他搖了搖頭,“不應該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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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