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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當晚,李文遜請張束青吃飯,地點定在原來高中旁的雞公煲。

張束青挺意外的,以至于站在門口遲遲沒有動作。李文遜走在前面,沖他回頭笑了笑,“怎麽不進來。”

張束青嘴角生硬一勾,“你怎麽會想來這裏吃飯。”

“這是我們以前讀書的地方,說實話我挺懷念的。”李文遜環顧四周,“破是破了點兒,味道并不比那些高檔餐廳差多少。”

張束青臉色有些不對。

兩人進去後,李文遜直接坐了下來,張束青卻掏出紙巾,把椅子和桌子反複擦了兩三遍,眉頭緊鎖,眼底盡是嫌棄。

一旁給他們遞菜單的老板娘十分尴尬。

李文遜手指有意無意敲打着大腿,平靜地看着張束青。

張束青好不容易坐了下來,抹了抹鬓角的細汗,捏着菜單一角放到李文遜面前,“你點菜吧。”

李文遜看了會兒他,微微一笑,悠哉地翻着菜單。

“我也好久沒吃了,而且我點菜功夫很差,”他把菜單一合,“要不就和中學時候一樣吧。”

張束青拿着水杯的手一頓。

他不自然地咳了兩聲,搶過李文遜手裏的菜單扔給老板娘,“聽你的。”

老板娘走後,李文遜笑道,“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張束青擺擺手,“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帶我來這裏……”

“我們畢竟是老同學,又這麽久沒見,”李文遜彎着眉毛,

“老實說,自從回國遇見你,我就老惦記着和你來這裏故地重游。畢竟當年,你不僅是我的學長,還是我的籃球老師。”

“我很感謝那段時間你對我的幫助,”李文遜眼中泛起微波,“謝謝你讓我進了校隊,那是我高中時代為數不多的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張束青避開李文遜的注視,微低着頭,手指一會兒攥攥筷子,一會兒揉揉餐具的塑料包裝,“那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其實我沒有幫到什麽。”

李文遜挑了挑眉,輕笑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謙虛。”

“一直以來,你比我大度,比我心寬,也比我善良,”李文遜抿了口茶,“這次回來我自己創業,你還忙前忙後地替我操心和跑腿,”

他擡起眼皮,“我真的很感動。”

張束青眼底微沉,不動聲色地擰了眉。

“不僅是感動你為我做的,”李文遜輕聲道,

他音色加重,眼神尖利,“以及你如此不計前嫌,甚至可以忘記過去我哥給你造成的傷害,來不求回報地幫助我。”

張束青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抹淩冽。

“你到底想說什麽……”他臉色鐵青,縮起瞳孔盯着李文遜。

“我想說什麽你不明白嗎!”李文遜突然吼道,手裏的茶杯砰得砸碎在地。

“你和元亓什麽時候認識的,你們又是怎麽認識的,”李文遜眼神發狠,冷聲道,

“為什麽他會提出入股,是你主動拉攏還是你們倆共同商議,從你幫我設計工作室就已經開始了。”

“倘若你和他真有這麽好的交情,甚至主動為他介紹生意,那你不可能對我和他之間的事一無所知。”

“你明知道我和他互不待見,卻硬要促使我們聯系在一起。”李文遜眯起眼睛,

“張束青,你到底安的什麽居心。”

張束青臉色蒼白,盛怒道,“你在瞎說些什麽!”

“我是不是瞎說你心知肚明,”李文遜冷漠地看着他,“當年李文耀害你受傷退學,如今你殷勤地幫助我,現在你要拉元亓一起摻和進來,”

“你當別人都是傻子是嗎。”

張束青呼吸急促,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文遜,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一會兒,他怒極反笑,“你現在這個反應,是在擔心你自己,還是在擔心李文耀。”

李文遜一滞。

張束青眉宇浮現一絲邪氣,“你覺得我将元亓拉進來,是為了讓他幫助我一起對付李文耀?”

“啊不對……”他歪嘴一笑,指着李文遜,目光死寂,“是我對付李文耀,元亓對付你。”

李文遜神經緊繃,“你果然都知道……”

“只可惜我知道的還不夠多,”張束青唇齒發寒,“比如,我不知道原來過了三年,經歷了這麽多事,你還是那麽犯賤,你和李文耀還是那麽恬不知恥。”

“我的事不需要你來評判,”李文遜硬聲道,“總之我告訴你,我不同意元亓入股,如果你是抱着這種心态來跟我合作,那麽我不介意分道揚镳。”

“分道揚镳絕不可能,最差的結果莫過于你死我活。”張束青笑道,他拍了拍自己的腿,“當年李文耀欠我的,我會全部還給他。”

“本來我以為,如果你也無法原諒李文耀,或許我們可以聯手,畢竟我對你無怨無仇,我也不是黑白不分。”

他故作嘆息,“可惜你對他餘情未毀,剪不斷理還亂,我又能對你放心到哪兒去。”

“當年你們那些醜事,元亓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我想說,你一定是被逼無奈。”張束青皮笑肉不笑,

“結果近墨者黑,你們還真是蛇鼠一窩。”

李文遜冷漠地看着他,“我是對你有愧,但我不欠元亓的。如果你要和他狼狽為奸,我不會因為過去就遷就退讓。像你這樣黑白混淆,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就算是私心,難道我不應該嗎?我做錯了嗎?”張束青眼睛一瞪,“當年李文耀是怎麽對我的,你不是不清楚。現在你因為感情就想抹殺掉過去的罪惡,到底是誰自私。”

“可這不是你把元亓拉進來對付我的理由,”李文遜厲聲道,“你不知道元亓曾經做過些什麽,那些事情讓我徹底看清了他,我知道可能不影響你們之間的關系,但是你不能随便再把我們牽扯到一起。”

張束青盯了他一會兒,涼涼笑出聲。

“看來元亓說的沒錯,”張束青一臉看好戲的樣子,“你真的害怕他。”

“你想多了。”李文遜硬聲道,“那種只會背地裏耍手段的人,不值得我害怕。”

“總之我把話撂這兒了,”李文遜點點桌子,“你可以入股,元亓絕對不行。”

“那李文耀呢。”張束青寒聲道,“不管李文耀知不知道這件事,他一定會入股。”

“你會同意嗎。”

李文遜偏過頭,眼神混沌。

“不會。他也不能入股。”

————————————

李文耀後來知道了這件事,火冒三丈,大白天把李文遜從辦公室抓回了家裏。

“你腦子生鏽了敢背着我做這種事!”李文耀指着他的腦門,“憑什麽不讓我入股,誰又準你讓張束青入股了!”

“你他媽膽子越來越大了!”

李文遜發愁地揉着太陽穴,“能不嚷嚷了嗎。”

“你以為我想!”李文耀見他随意地靠在沙發裏,跟個大爺似的,更是火大,“給我坐好了!”

李文遜撇撇嘴,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

李文耀瞪着他,怒道,“解釋,為什麽不讓我入股。”

李文遜撓撓耳朵,“那是我的公司,我想讓誰進來是我自己的事。”

李文耀胸膛起伏,他深吸口氣,“那你為什麽讓張束青參股。”

李文遜漫不經心道,“籌備階段他幫了我很多,而且他是以他所在設計院的名義注資,而非個體,我覺得挺有保障的,所以同意了。”

“我不同意。”李文耀說,“你想要保障,我也可以給你。張董的舟山那個項目不是我幫你敲下來的嗎?有了那個還需要張束青什麽狗屁設計院?”

“舟山那個是我求你做的嗎,”李文遜腦中浮現瞿薇的臉,心煩意亂,“我早就說過,我不稀罕那個,你要是喜歡你自己去拿下來。我是需要錢,但也不急于這一時。”

“更何況那天的情況你也看見了,”李文遜皺眉,“你們個個在生意場上身經百戰,我一個無名小卒,要不是你推薦誰會待見我。即使以後真的合作了,他們肯定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幫我走後門,你覺得這樣幫我真的會給我帶來成就感嗎。”

“現在這個工作室,你一旦參股,人家一看你李文耀的鼎鼎大名,即使有怨言有不滿也不敢跟我說了,那我做什麽生意啊,我幹脆替你打工得了。我還要什麽工作室,你自己開算了。”

李文耀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放輕聲音,“一來我是擔心你,別以後被人騙了還幫忙數鈔票。二來……”

李文耀不安道,“張束青這人突然回來找你,加上過去那些事,我總覺得他心思不純。”

李文遜身體微微一僵。

他撇了眼低着頭沉思的李文耀,眼底一片漩渦。

“這也是為什麽,我不讓你入股。”他低聲道。

李文耀疑惑地看着他。

李文遜想了想,定定神,認真道,“你知道張束青還介紹了朋友過來嗎。”

“他這種人能介紹什麽朋友。”

“的确不是啥善類,”李文遜輕笑,直勾勾地看着李文耀,“是元亓。”

李文耀瞪大眼睛,神情愕然。

李文遜收回目光,“上周三,元亓找我談了談,說他想入股。”

李文耀沒說話,臉色陰煞。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李文遜說,眼底森意,“一點都沒變。”

李文耀豎起眉頭,打量着他,“你答應他了?”

“本來不答應的,”李文遜悠悠地喝了口茶,“後來想想,又同意了。”

李文耀不可置信。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李文耀覺得現在的李文遜看起來很陌生。按道理,元亓回來,張束青心圖不軌,他不應該焦慮,不應該想辦法離他們越來越遠嗎。

怎麽會是這副表情……這種淡定到讓人心慌的……

“所以我說為什麽不讓你入股。”李文遜淡笑道,手指有意無意摩擦着杯底,

“我這人不聖母,別人捅了我刀子我還替他把血擦幹淨銷毀證據,這不是大度,這是對自己不負責任的愚蠢。”

“我承認,過去三年,我是想通過逃避的方式,來遠離元亓,遠離那個處心積慮算計我和我的家人,把我的親人推向深淵的兇手。”

李文遜聲音加重,眼神冰冷,“但是我現在想通了。做錯事的不是我,我卻用逃跑的方式來替真正應受到懲戒的人恕罪,這是沒有道理的。”

“我放任元亓在外面不知悔改地活了這麽久,”他唇齒發寒,看向李文耀的眼睛裏裝着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李文耀悄悄打了個寒噤。

“所以,相信我,我不讓你參股,是為了你好,”李文遜臉上的冰霜猛地一收,笑容明亮,他眨了眨眼,

“我不想傷及無辜,更何況……”他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你對我來說,不是一般人。”

李文耀怔怔地看着他。

李文遜嘆了口氣,“我真的很謝謝你一直以來都在替我着想,我也知道你過得不容易,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了還要替我操心。”

“哥……”他柔聲道,“這次你別管我了,我不讓你入股,是不想以後讓元亓和張束青在工作中有陰你的機會,一旦你砸了錢進來,他們一定會緊盯不放,并且想方設法把你的股份給吞了,當然也包括我的。”

李文遜搖搖頭,“我不想看到那種後果。由于私人原因再付出巨大代價,倒不如及時損止,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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