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章
第 43 章
楚汐早上醒來,頭還很暈。昨晚上酒喝太多了,他平時吃抗抑郁的藥物,是盡量要少喝酒的。
楚汐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厚重的窗簾擋住了陽光,室內的溫度比較低并且光線很暗。他想起昨晚恍惚看見鄭平半跪在床邊上那樣悲傷的看着他,突然心裏一陣發緊。
剛起床,不該是抑郁症發作的時候。
楚汐搖搖頭清醒了點兒,下床走進浴室去洗了把臉。就在他滿臉是水擡起頭的時候,突然鏡子裏好像有什麽人影一閃而過,他定睛一看又沒了,但是那剎那間的感覺赫然就好像是鄭平的樣子!
董莎在外邊一邊整理文件一邊等待楚汐起來,結果剛打開一本文件就聽見裏邊傳來楚汐的聲音,近乎尖厲:“董莎!董莎!”
董莎一推椅子站起身,匆匆忙忙的跑進去。剛跑進房間迎面就撞上了楚汐,兩人都跌倒在地。董莎捂着額頭連聲問:“怎麽了楚少?您怎麽了?”
楚汐呆呆的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猛地回過神來:“……沒、沒什麽。”
他站起身拉起董莎,解釋道:“浴室裏有老鼠,你待會兒叫金石進去抓老鼠去,省得他閑着沒事天天亂嚼舌根。”
董莎嚴肅的點點頭:“好的。您還有其他吩咐沒有?”
“沒了,那文件拿進來我一邊吃東西一邊看。”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生意的鎂就要到了。東南亞來的軍火進貨渠道原本有一大部分是鄭家所把持,現在大塊的市場都落到了楚汐的手裏。
在這一點上柯以昇很是有怨言,楚汐這段時間鋒芒太利了,總給人一種他想打破平衡獨自做大的感覺。那天要檢查碼頭情況如何,幾個軍火商人都去了,大家圍一桌吃個飯打打牌,楚汐吃過早飯後也破天荒的想出去轉轉,結果就看見了柯以昇。
柯以昇在碼頭不遠的私家酒店裏請他們幾個人,席間打牌,柯以昇一看見楚汐就把牌攏起來,含笑問:“你也來?”
楚汐一邊拿牌一邊笑問:“怎麽,我不能打麽?”
“你來打牌我們還有什麽活路可走,”柯以昇轉向其他人,微微的笑道:“你們不知道他,我以前帶着他在阿拉斯加賭場裏和當地賭王對局,玩兒了幾把,他跟人家勝負對半。這人最能耍老千,他玩起詐來大家都贏不了的。年輕人,氣盛啊。”
在座的幾個年紀比較大的商人聽出話裏意思來了,就紛紛點頭。幾個年紀輕一點兒的沒回過味來,就對楚汐笑說:“那可得看好楚少!別讓他把貓都摸了去!”
楚汐頭也不擡,輕聲說:“耍老千這不是您教我學的麽。”
他以前在柯家住着的時候,柯以昇無聊,叫人教他耍老千,說老一輩做這一行生意的都會賭兩把。賭技是很有講究的,據說有人拿幾片刀片在手指上練,練得手指靈巧無比賭技出神入化,在牌桌上幾乎是所向無敵。這種說法聽起來輕巧,實際上是很容易傷害手指的,一不留神就會割傷手指,因此而割傷手筋的也大有人在。楚汐練的時候可是吃了點兒苦頭,幾次手指割的鮮血淋漓,柯以昇就經常親自給他上藥。慢慢的用繃帶輕輕包裹手指一層,在手背上繞過去,綿軟的紗布裹起手背上所有細巧的骨骼。現在想起來這可能才是當初柯以昇叫楚汐練賭技的最大原因,但是不管怎麽說楚汐都練出來了。
後來他位高權重,沒事也不會輕易下賭場去賺那兩個小錢;很少有人知道楚少在賭場上是很厲害的,整個香港範圍內他都排得上名次。
柯以昇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嘆了口氣說:“沒想到當初教你的東西,現在你用來對付我了。”
楚汐垂下眼睫,把手上的牌一灑,站起身說:“抱歉,我……我不大舒服先行一步,諸位好好玩。”
柯以昇猛地站起身就跟了出去。楚汐站在走廊上,聽見他的腳步聲,就停下來回過頭。柯以昇大步走過來笑道:“怎麽了?說你兩句你就敗興了,不玩了?”
楚汐面色如常:“這不是讓着您麽,叔父。”
柯以昇嘆了口氣:“我哪有那個意思,不管怎麽說你都是我帶出來的……”
楚汐說:“我有那個意思。叔父,您帶我這麽長時間,從我小時候不懂事時就開始帶起,一路提攜一路走過,我沒什麽能報答您的,有時候想想看心裏真是很慚愧。我原本想以後有機會了好好孝敬您老人家,但是天意不由人,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柯以昇勃然作色:“年紀輕輕的你胡說什麽!”
“我說真的。叔父您對我怎麽樣我心裏很清楚,人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以前我有什麽違悖您的地方,您就當忘記了,可以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算柯以昇有千言萬語想說也只能答應一聲是。楚汐微微笑了笑,道:“如果以後我有孩子有繼承人,也就是仰仗您了……楚家有您照護着,真是我父母在時修來的福氣。”
柯以昇要是沒對他有什麽绮念還好,這已經對他有點企圖了再聽這話,頓時就感覺每個字都紮在心裏。但是柯以昇什麽都沒說,楚汐已經把話交代到這個地步了,他這個名義上的叔父能不應承嗎?
楚汐轉身剛要走,柯以昇叫住了他:“等等。”
“怎麽?”
柯以昇躊躇了一下,終究還是問了出來:“你……你愛上鄭平了?”
“……沒有,”楚汐淡淡的笑了笑,“但是……我有點喜歡他。”
怎麽可能不喜歡呢,一個人作小伏低的跟着他團團轉,就是他媽一條狗都出感情了,何況還是個天天甜言蜜語說我愛你我愛你我就是愛你的活生生的人。愛上一個人有點難度,喜歡一個人是卻很簡單的事。楚汐從沒有愛過什麽人,現在喜歡了一個,一點點感情,對他而言就是全部。
柯以昇厲聲說:“楚汐你自己掂量着一點!不要為了他把命都送掉了!你家這麽大一個家族,你要對得起你楚家祖上幾代人!”
“我知道。”
“你怎麽個知道法?就是用你現在這個要死不活的精神狀态來知道的嗎?”
“……我知道,”楚汐說,“要是他現在再回來一次,我一樣會殺了他。”
楚汐走出酒店,外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天已經灰下來了,風把街道上的報紙吹起來刮到他腳邊,楚汐低下頭,鄭平的照片在上邊對他微笑。
鄭家掌門人一朝失蹤,相關人士紛紛表示震驚。
楚汐撿起那張報紙端詳了一會兒。不是什麽嚴肅的大報,記者極盡誇張之能事,把一件很簡單的謀殺表述得險象環生迷霧層層。鄭平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哪了,相關人士震驚不已,親近的幾個朋友紛紛表示擔心。那相關人士四個字裏不包括他楚汐,從頭到尾整件事,和高高在上的楚家大公子一點關系也沒有。
楚汐微微的笑起來,一點一點的、優雅的把那張報紙撕成了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碎片。
“胡說八道……他最親近的人明明是我……”
香港陰霾天空下的鋼筋水泥混凝土森林,風呼嘯着卷起蝴蝶般飛舞的灰色報紙殘片,鄭平破碎的微笑在楚汐身後揚起,一時寂靜無聲。
楚汐走了兩步,突而扶着牆倒了下去。
圍在臺階下車門邊上的保镖立刻沖上來七手八腳的扶起他,有人慌忙的打電話叫醫生,有人想擡起他去車裏,有人走來走去的大叫:“小心點!小心點別摔着!”
“快!快叫醫生!”
“叫救護車!”
“電話!電話!……”
楚汐慢慢的揮揮手制止了他們,他搖搖頭,按着心髒的位置站起身:“……沒事,早搏了。”
他這個人習慣如此,跟在周圍的人都知道,他不想讓你碰到他的時候,你是不能碰到他的。鄭平的事過去之後楚汐對此尤為敏感,一般的身體上的觸碰和摩擦,手下人能避免就避免。
保镖跟在身邊随時警戒着陪他下了樓梯,為首的小心的問:“楚少,回去之後真的不用醫生來檢查一下嗎?”
楚汐笑了起來:“昨晚沒睡好而已,哪有那麽嬌弱?”
他走到車門邊上坐進去,轉頭的剎那間好像看見空蕩蕩的街角有個身影一閃而過。他想看清楚,但是這只是剎那間發生的事,楚汐恍惚間看到鄭平以前經常圍的淺灰色羊毛圍巾随風過去,他心髒重重的跳了一下,臉上血色盡失。
為首的保镖覺得異常,上前一步問:“楚少您怎麽了?”
楚汐半晌從牙縫間逼出一句:“……你看看那是什麽?”
保镖疑惑的轉頭一看,哪裏還有什麽人影過去?快要下雨了,天空灰暗,狂風刮起枯葉,路上一個人也沒有。
楚汐緩緩的坐進車裏,明明很冷的天氣,他卻身上不停的虛汗,心髒一陣陣的早搏。結果到半路上他就開始低燒,等回到楚家的時候直接就去了家庭醫生那裏。
當時家庭醫生只以為是喝了酒受了涼,但是到深夜的時候楚汐開始噩夢不斷,臉色潮紅,夜間盜汗得很嚴重,天亮的時候他反常的開始高燒。董莎急得到處找醫生,看過之後都說是受涼受驚引起了,但是怎麽吃藥都不見好。
僅僅是一周之內,楚汐的情況越來越壞,董莎沒辦法了把摸骨的都請來了,人家來了一看,說:“沖撞了,給迷上了。”
董莎也覺得短短幾天病到這個境地,不是作祟不會這個樣子,一聽人家這麽說頓時也就信了八九分,連忙叫人給摸骨的上茶看座。那老頭也有點名氣,給軍火行業上幾個年輕貴族看過,都一說一個準,看病也很在行。老人家在桃木椅子上一坐,喝了口上好的鐵觀音,悠悠的問:“姑娘想問什麽?”
董莎懇切的問:“我們家大公子是撞上了什麽,厲害不厲害?”
老人家嘆了口氣說:“你家楚少進來染了血氣吧?”
董莎那顧得上避諱不避諱,連忙說:“是啊是啊!”
“那就對了,”老人家說,“他害了別人,那人怨氣很深;厲害倒不厲害,但是你家楚少總惦記着人家,那人想走都走不掉,能不回來纏着他嗎?”
董莎呆了呆,随即轉身厲聲叫人:“來人!都給我去把那個衣冠冢填平了!誰他媽再說做衣冠冢,就給我拉出去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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