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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第七十五章

到了此時, 便也不會再有誰覺得溯寧這話狂妄。

數道探究視線落在她身上,此時身在赤澤竹海中的神族并不在少數,也有部分勢力遣使前來, 其中不乏與昌黎氏交好者。

見昌黎澤情況不妙,随他來的靈族又修為有限,難以應對, 兩名神族率先上前,出手為他延續生息。

不過在查探過昌黎澤傷勢後,二者彼此對視,更覺心驚。

在場仙妖神魔中, 實力最強的當屬修為已近上神的郅風和鳴微,竹海中能與之一戰的神族不過三五。因實力在伯仲之間, 難以壓制兩方, 若貿然出手, 最後恐怕只會演變成一場混戰,是以方才遲遲不見有神族出面阻攔。

而如今看來, 能完全壓制昌黎澤,讓他連法相化身都來不及召出便被重傷至此,溯寧只怕也有近上神的修為。

她方才顯露的實力不過冰山一角,讓在場神族難以确定她真正的修為,心有顧忌,便只是打量着溯寧,并未輕舉妄動。

就算與昌黎氏交好的神族,也不打算為此對上身份實力都尚且不明的溯寧。

分明是血脈駁雜的半神之身, 她為何會有如此可怕的實力?諸多神魔仙妖百思不得其解, 心中想法各異,一時間誰都沒有作聲, 令場面顯出幾分凝滞。

靈光閃過,鳴微已經到了溯寧面前。

見他和郅風休戰,跟随他前來琅嬛寶會的羽族松了口氣:“君上……”

面對迎上前的羽族,鳴微卻罔若未聞般,眼中只看得見溯寧,不肯移開分毫目光,徑直向她走近,舉止似有能見幾許畏怯。

他如何希望溯寧還活着,便有多恐懼眼前只是虛幻泡影。

“阿寧……”他眼底諸般情緒湧動,夾雜着些微難以說得分明的愧疚。

見鳴微如此舉動,不少仙妖都露出意外之色,鳳君識得這半神?

鳴微當然識得溯寧,即便時隔三千餘載,她在他記憶中仍舊鮮活如初。

溯寧向他看來,目光相觸,鳴微喉頭滾動,神情似喜似悲,難以自持。圍觀仙神多與他有過交集,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态,便是跟随了他千年的羽族,也不曾見過。

郅風也随之落入竹海漂浮的雲霧中,見他向自己走來,骊嫣眼神微微一亮:“神上……”

骊嫣并不希望溯寧是自己在畫卷中見過的女子,如果她還活着,神上還會需要自己麽?還會需要這張臉麽?

疏月向溯寧的方向望了一眼,又看向郅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是誰?”

他大約猜出溯寧或許就是鳴微含怒向郅風出手的原因,卻并不清楚她的身份,但郅風一定是知道的。

郅風沒有回答,他不知該從何說起,視線落在骊嫣身上,分明是相同的眉目,但她從來不會露出如此神情,何況是對他。

他擡起手,以靈力破去了骊嫣幻形。

骊嫣錯愕地看向郅風,仰起的臉如清渠芙蓉,與溯寧只見三分相似,這才是她真正的容貌,之前的違和感終于盡去。

但恢複真容後,骊嫣卻顯得很是慌亂,她下意識想捉住郅風袖角:“神上,您不需要我了麽?”

她很清楚,自己之前得到的一切是因為什麽。

郅風避開了她,即便骊嫣頂着溯寧的臉時,他也并不喜她近身,只是冷聲道:“再用那張臉,于你,只是禍事。”

就如今日昌黎澤突然出手,以她境界,根本無力應對。

骊嫣清楚他說得有理,心中卻還是忍不住患得患失,但郅風已不關心她作何想,目光已經移向溯寧的方向,袖中的手收緊。

以他們從前關系,他便也只能站在這裏,遠遠看着鳴微與她重逢。

只是場面與他所料卻有些出入,相比鳴微的失态,溯寧顯得過于平靜。在她面前,鳴微伸出手,似乎要将她擁入懷中。

竹枝上,南明行淵抱着窮奇,眼見這一幕,意味不明地輕啧了聲。

也是在此時,溯寧擡眸,鳴微腳步一滞,難以再近她身。

将眼前鳳君與斷續記憶中的少年比對,雖然大約能确定鳴微應該是她識得的那只雜毛鳥兒,溯寧一時也難以将兩者視作等同。

她堪稱陌生的目光無疑刺痛了鳴微,他心下覺出惶然,她是在怪他麽?

他不敢問,只能看着她,喃喃再喚道:“阿寧……”

任他如何情深義重,溯寧也難以有所回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旁,得了傳訊的逢姚蟾終于趕來,随她而來的還有昌黎氏族老。

此番為了替昌黎妙音尋藥,昌黎氏中親自來了兩名神族。

昌黎氏族老原本在與舊識敘話,卻不想突然收到傳訊,斬去昌黎妙音法相的半神出現,還将昌黎澤重傷,心中驚怒可想而知。

而正在待客的逢姚蟾本是在聽說鳴微和郅風不知因何動起手來後趕來,随她前來的還有數十方才為她款待的神族。

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沒到竹海中,便又碰上昌黎氏族老,聽說了昌黎澤重傷的事。

此時她匆匆自讓開路的仙妖中行過,踏入了混亂中心。昌黎氏族老跟在她身側,一眼就看見了重傷不起的昌黎澤,雖已有所準備,但眼見此景,還是忍不住臉色大變。

他大步上前,蹲身查看昌黎澤如何,身旁神族也低聲向他說明情況,昌黎氏族老面上已是陰雲密布,看向溯寧的目光恨不得将她剝皮拆骨。

逢姚蟾迎面看着溯寧,眼中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些微驚色,逢姚氏在此守衛的靈族上前,附耳将方才種種簡單說明。

她就是昌黎氏在找的半神?

可……她怎麽和叔父所藏那卷畫像……

世上當真會有如此巧合麽?逢姚蟾心下閃過許多念頭,原本的打算也暫作擱置,她收斂表情,快步行至郅風身旁:“叔父……”

聞言,郅風終于從溯寧的方向收回目光,看向了她。他神情冷峻如常,但逢姚蟾還是察覺出了其中細微差別,視線又掃過恢複真容的骊嫣,越發肯定心中猜測。

如此一來,卻有些麻煩了。

這半神與叔父有舊,對他而言或許意義重大,但她不僅斬了昌黎妙音法相,如今還當着這麽多雙眼睛重傷昌黎澤,讓他連本命法器也湮滅,昌黎氏絕不會善罷甘休。

赤澤竹海為她逢姚氏所轄,便難以置身事外,如今當如何抉擇?

正在她思量之際,昌黎氏族老不出意外地向她開口道:“我族神君在赤澤竹海為此女所傷,逢姚氏是不是該給我昌黎氏一個交代?!”

他指向溯寧,語氣咄咄。

以溯寧方才展露的實力,昌黎氏族老自忖也未必是其對手,便想聯合逢姚氏與在場神族之力。

此時竹海不乏與昌黎氏交好的神族,聯手之下,難道還留不下這半神麽!在他看來,就算與他昌黎氏無甚交情的勢力,也沒有與昌黎氏為敵,相助個半神的道理。

逢姚蟾皺起眉,不等她說什麽,昌黎氏族老已經擡手向周圍神族施禮:“還請諸位助我将這半神擒下,死傷不論,我昌黎氏必有厚報!”

若任個半神如此嚣張,的确失了神族的威嚴,聞言,與昌黎氏交好的數十神族在不知不覺間換了站位,向他身邊靠近,場上局勢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鳴微也顧不得再與溯寧說什麽,下意識擋在她面前,看得同來羽族心中一陣發急。

君上這是做什麽?!神族的事,實在不是他們該幹涉的!

但任他們如何暗示,鳴微都不為所動。

溯寧倒沒什麽自己需要誰來護着的感覺,她記得自己從前應當也與許多神族動過手,便也不少眼前這些。

見下方局勢,南明行淵眼中多了些許興味:“看來又有一場熱鬧可瞧了。”

待在他懷中的窮奇也摩拳擦掌,如他這等兇獸,并不畏懼如此場面,反而正覺躍躍欲試。

南明行淵于是順勢将他扔了出去,皮毛如赤霞的窮奇在空中恢複了原形,頭生雙角,形如虎豹。巨大翅翼展開,他落在溯寧身後,圍繞她走過半圈,向昌黎氏族老發出一聲響震雲霄的咆哮。

窮奇——

南明行淵現身在溯寧身後,如同一道陰影,只有溯寧能聽到的聲音自後方響起:“不如我幫你打發了這些麻煩?”

比起這些神族,當然還是她看起來更順眼許多。他們當然難以将溯寧如何,不過要是真樹了這麽多敵,日後溯寧要在九天行走,或有諸多麻煩,南明行淵這個魔族卻沒有如此顧慮。

若能借此讓她欠自己個人情,便再劃算不過,南明行淵心下盤算道。

随着他現身,在旁只作圍觀的兩名魔族領主不由露出古怪神色,或許其他神魔只将他當做尋常魔族,但他們卻對南明行淵的身份再清楚不過。

君上這是在幹什麽,為何要管神族的閑事?

暗潮洶湧,就在場面一觸即發之際,郅風卻向前踏出一步,冷聲向昌黎氏族老:“憑你也敢向她出手——”

見他如此态度,昌黎氏族老的臉沉了下來,厲聲質問道:“郅風,她接連傷我昌黎氏族裔,冒犯我族威嚴,罪不可恕!你逢姚氏難道要為個身份低賤的半神,與我昌黎氏為敵不成?!”

話中隐帶威脅之意。

區區半神,如何能與昌黎氏神族相提并論,任是誰,都知道該如何取舍。

“她的罪,尚且輪不到你來定。”郅風并未受他威脅,神情仍是一片冷峻,“是你昌黎氏族裔出手在先,若論冒犯,該是爾等冒犯于她!”

這叫什麽話?不過是個半神而已——

在場神族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麽。半神之身,縱使她實力強上幾分,又如何能比真正的神族。

他們如何會将溯寧這等半神當做真正的神族看待,而不僅他們,便連許多仙妖也是如此想法。

倒是鳴微在聽到郅風這番話後,忽地意識到什麽,随即松了口氣。是了,以阿寧的身份,如何算,都是昌黎氏冒犯于她,便是到了諸天殿中,昌黎氏也無可辯駁!

方才是他關心則亂,竟然忘了這回事。

溯寧是半神不錯,但她同樣也是……

郅風将目光掃過衆多神族,一字一句道:“她是帝君親封,昔年蒼穹殿掌禦令——”

有年歲較長的神族看着窮奇,忽然想起了什麽,失聲道:“她是明光君?!”

乘窮奇而行,蒼穹殿掌禦令,明光君。

三千餘年前,出身明光神族的溯寧得昊天氏帝君以姓氏賜封,稱明光君,出任蒼穹殿掌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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