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逢場作戲 陛下詢問,臣不敢欺君
第84章 逢場作戲 陛下詢問,臣不敢欺君。……
紀平安在屋裏躲了許久, 方才出去。
等出去時,周晟一行人已經走了,空蕩蕩的診案上放着兩個皮影小人。
紀平安将小人拿起來, 小盛州抿着唇, 目光如炬, 小紀平安朱唇粉面, 明眸善睐。
紀平安又想起了那夜看到的焰火。
玉壘浮雲, 錦江山色, 連綿起伏,大盛州問她:“紀平安,你贏了我的玉佩, 什麽時候回我一枚?”
紀平安手撫上小紀平安的額頭,心頭滋味萬千, 說不清道不明, 往高處走,往低處落, 落落成空。
待紀平安從診室走出來, 風色寒厲, 素雪紛紛。
她擡眸看去,眼前一片白茫茫,看不清去路,尋不着來處。
第二天,紀平安獨自一人去謝宅吃飯。
于兩楹和敘情見到她都十分的高興, 兩個人拉着紀平安說着許多的話。
紀平安帶了紅豆糕和一些小禮物。
于兩楹将鴛鴦炸肚端上來:“快, 嘗嘗,這是我的拿手菜。”
敘情笑着說:“也嘗嘗我的魚羹。我小時候随娘親在海邊住過一陣子,海邊別的不多, 魚是萬萬不缺的,那時候最愛吃的就是這魚羹。這魚羹說起來有十幾種做法和味道。有偏鹹的,有偏甜的,我這個偏鹹辣,你嘗嘗看吃得慣不?”
紀平安笑道:“我最喜歡吃辣了,那保準是吃得慣的。”
謝浯嶼将一盤三脆羹放下,“娘,敘情姨,管她就不管我了?”
于兩楹:“什麽時候少過你的?”
謝浯嶼在紀平安身邊坐下,“知道你要來,娘和敘情姨一大早就開始忙活了。一會兒多吃點。”
紀平安笑着點頭:“嗯。”
四個人坐下吃飯,席間說起這一年發生的事情,談起賭坊花樓被禁,言語間都是喜色。
于兩楹:“我身份特殊,不敢去看看以前花樓的姐妹,敘情能見人,便去了。大家離了花樓,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敘情也笑着說:“尋常人總以為咱們這些人在花樓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所受的苦就接客罷了。其實哪有那麽容易?什麽吃得好穿得好,也就接客的那兩套衣服是好的,不接客時,衣服都要換下來自己洗,身上穿的都是穿了好幾年十來年的舊衣服。”
就連貼身的衣服也是前面幾任姐妹傳下來的。
不過這話太隐私,謝浯嶼在,敘情不好說,于是将話題帶了過去:“花樓姐妹為了保持身材,平常吃的連貓都不如。”
紀平安點頭,醫善堂接診過的許多姑娘除了婦科病,基本都營養不良,還有劣質胭脂水粉,塗着時,看着臉色尚好,一卸妝,那臉基本都沒法看,蠟黃粗糙,還有重金屬中毒的褐斑。
敘情道:“現在好了,脫離了花樓,即便是日子過得再苦,也沒有在花樓裏苦。”
紀平安:“日子慢慢過,總會越來越好。”
于兩楹:“是啊,我這段時間漲了不少肉,倒是胖了許多。”
謝浯嶼夾了一塊雞肉到紀平安盤子裏:“別光顧着說話,吃飯。”
紀平安:“嗯。”
紀平安夾起雞肉,放入嘴裏,蘑菇炖小雞,雞肉十分的嫩滑,和野山雞是完全不一樣的味道。
野山雞的肉更緊實,更有嚼勁。
吃完飯,于兩楹端來了蜂蜜山楂水,紀平安問道:“對了,你們聽說過薛家長子,薛正義嗎?”
于兩楹:“那人怎麽了?”
紀平安:“坊間傳說,薛正義當年癡迷一花樓女子,為了納那女子入門,要死要活,壞了名聲。”
于兩楹和敘情對視一眼,若是要死要活,那應當鬧得很大,她們在花樓十幾年了,不可能沒聽說過。
敘情:“是多少年的事?”
紀平安:“約莫七八年前。”
敘情:“那你待我查一查。”
敘情當年為了脫離花樓,留了不少人的風流韻事在日記上,一旦發現自己記不得,便會去查一查。
敘情去查日記的功夫,于兩楹說道:“紀姑娘,聽說宋家四小姐便是嫁到了薛府?”
紀平安點頭:“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對那薛正義好奇。”
“這樣啊。”于兩楹抱緊懷裏的暖爐,“那……紀姑娘,你有考慮過嗎?”
紀平安:“什麽?”
于兩楹:“就是女子的婚事。咱們女子,這輩子最重要的不就是婚姻大事嗎?”
紀平安:“考慮過的。”
雖然不認同這輩子最重要的是婚事,但是紀平安真的認真考慮過。
正是因為太認真,才會權衡利弊又權衡利弊。
紀平安:“不瞞你說,我的人籍戶口如今落在宋家,要成親,須得從宋家出嫁。我想離開汴京,也須得先從宋家嫁出去才行。”
于兩楹愕然:“你想離開汴京?”
紀平安點頭,許多事三言兩語說不清,于是紀平安尋了個借口道:“約莫是我不是汴京人,是從金陵來的。所以來汴京後,許多東西總是不适應不習慣,難以忍受。也因此,總是想着離開汴京,換個地方生活。加之醫術精進需要大量的經驗積累,勢必要用雙腳丈量山川,為更多的病人治病才行。”
于兩楹目露遺憾:“這樣啊……”
于兩楹看向門外,一角白袍若隐若現。
過了會兒,敘情回來了。
敘情:“我尋着了。”
紀平安:“真的有那事?”
敘情:“有是有,只是和坊間傳言不一致。”
紀平安:“如何說?”
敘情:“約莫七年八個月以前,春花樓隔壁的金枝玉葉閣鬧出過一件大事。我也未曾親眼見過,是金枝玉葉閣的一個姐妹告訴我的。說是金枝玉葉閣的一個花娘,名叫婷雪,意外懷孕了。薛家公子,當時二公子只有十一歲,故而沒有大公子二公子的說法,都叫薛家公子。
婷雪因為長得好看,經常和其他幾個花娘被叫到畫舫陪客,後來不知怎的,懷了孕。薛家公子到金枝玉葉閣發了好大的脾氣,還打了婷雪好幾巴掌,婷雪差點流産。再後來,不知為何,婷雪又被薛家公子花銀子贖身納回了府。當時我聽說後,還羨慕了許久。對于我們這些女子來說,有人贖身,給人做妾,已經是最好的出路了。”
紀平安:“那薛家大公子的腿?”
敘情搖頭:“那便不知了。我再次聽說婷雪的消息已經是幾年後了,那時婷雪已經死了許久,說是難産死的。大家都說婷雪死後,薛家公子傷心過度發了瘋,自己從馬上摔下來摔斷了腿。”
紀平安:“聽起來,像是個癡情故事。”
敘情:“花樓裏的風流韻事,大多聽起來癡情,細究起來,皆逃不出逢場作戲四個字。”
敘情在花樓待了十多年,對這些事見得多了,便看透徹了。
紀平安嘆了一口氣。
薛家不管薛正義還是薛止複,總感覺迷霧重重。
宋知書這一次怕真是入了狼窩了。
三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紀平安起身告辭,謝浯嶼送紀平安到門口,“你想離開汴京?”
紀平安:“你聽見了?”
謝浯嶼:“嗯,剛巧聽見了一兩句。紀平安,汴京沒有能留下你的東西嗎?”
紀平安:“有很多我會想念的人,事,物,但我也有我必須離開的理由。”
謝浯嶼:“為了醫術?”
紀平安:“為了自己。汴京城太繁華太大了,在這裏,能出人頭地,出将入相。在這裏,擡頭是天,低頭是權。我來汴京城參加長公主宴會那次,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麽。我也什麽都沒做。
但不論我做沒做,亦或者我證明自己的清白與否,我都得認命。哪怕如今我有了足夠的資本能暫時立身于此,我仍然不喜歡。”
謝浯嶼:“沒有人能留下你?”
紀平安搖頭:“我不想丢掉我自己。”
謝浯嶼:“在汴京會?”
紀平安:“汴京不只是繁華,它太富貴了,富貴迷人眼。你在依賴它的同時,它也會吞噬你。”
謝浯嶼:“那如果……我說我喜歡……”
“謝大人。”
謝浯嶼話沒說完,一個太監帶人走了過來,“謝大人,皇上宣你。”
謝浯嶼抿了抿唇,看了看紀平安,又看了看太監,“我知道了。”
太監道:“謝大人,請立刻跟小的入宮。”
謝浯嶼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又松開,跟着小太監一行人離開。
紀平安去取了紅日,牽着紅日往醫館的方向走。
年後才幾日,街道兩側已經陸陸續續有店鋪開業了,小攤販也零零雜雜地重新開始擺攤。
紀平安牽着紅日,紅日大概是察覺紀平安的情緒不太高,低頭親昵地蹭着紀平安的脖子。
紀平安撫摸着紅日的鬃毛,“紅日,其實我覺得銀蹄,雪耳這兩個名字也很好聽。紅日,在你見到我之前,你叫什麽名字呢?”
紅日依然溫順地跟着紀平安。
紀平安:“你這麽乖,這麽通靈性,以前一定很受主人喜歡,他也一定花了很多心思調教你。”
紀平安:“其實我不是真的說,三個月才見一次。我只是比較亂,有些害怕,想冷靜一段時間,仔細想一想。但他的脾氣也太差了,你說我權衡利弊,挑來挑去,怎麽挑了一個脾氣那麽差的?”
紀平安:“不對,我挑什麽?誰說我就挑他了?”
一路上,紀平安拿紅日當樹洞,喋喋不休念叨着,紅日聽不懂,但很有耐心,偶爾會蹭一蹭紀平安,舔一舔紀平安的手。
直到可以縱馬飛奔。
呼呼的風刮着耳朵,紀平安将帽子收緊,拽緊了缰繩,只享受這一刻。
……
皇宮內,射園。
周晟身穿紫色龍袍,手執長弓,長箭射出,直中紅心。
福如海帶頭喝彩。
待小太監更換桌上空了的箭筒時,福如海上前禀告:“陛下,謝浯嶼謝大人已經恭候多時。”
周晟餘光瞥了一眼謝浯嶼候命的方向,“讓他過來吧。”
福如海:“是。”
過了一會兒,謝浯嶼被帶了上來,謝浯嶼跪拜行禮:“臣,龍神衛都指揮使,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晟沒讓謝浯嶼起來,只問道:“聽說你一年連升三級。”
謝浯嶼:“是。臣先參軍,後因在選拔賽中贏得魁首,被參步軍司都指揮使展陽,展大人,帶進龍神衛。先後跟随展大人奔波于仰州剿匪,夜捕貪官呂溫韋等案,受到提拔。”
周晟:“功勳卓著。”
謝浯嶼:“為朝廷效命,為陛下效忠,臣不敢居功。”
周晟:“起來吧。”
周晟換了一支箭,搭在勁弓之上,這弓和上次和紀平安使用的不同,十分重,即便是常年習武的人,要拉開也要用盡全身力氣,一般人根本拉不開。
周晟長臂拉動,弓如滿月,一箭箭中紅心不差毫厘。
周晟又抽了一支箭,搭在弓上,“她去你家吃飯了?”
謝浯嶼恭敬回道:“臣與紀姑娘交好,都住在汴京城,經常會相互請吃飯。”
周晟:“是嗎?”
周晟轉身,準心落在了謝浯嶼面上,一點點将強弓拉開,“你喜歡她?”
周晟語氣輕描淡寫,似随口一問。
但弓弦卻一點點被拉滿,只要放手,白羽箭便會要了面前人的性命。
福如海勾着身子,渾身僵硬。
四周所有候令的太監宮女屏住了呼吸。
諾大一個射園,不聞人聲,只餘風聲。
周晟聲音平靜,喜怒無蹤:“回答。”
謝浯嶼孤身直立,開口道:“是,臣愛慕紀姑娘。”
砰!
弓弦震動。
白羽箭擦着謝浯嶼的臉而過,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
周晟:“放肆。”
謝浯嶼和射園內的所有人一起跪下。
謝浯嶼:“陛下詢問,臣不敢欺君。請陛下明鑒。”
周晟擡手,小太監遞上新的箭,他慢條斯理的把玩着手裏的長箭,“不怕死?”
謝浯嶼:“若是連自己心悅何人都不敢承認,枉為男兒。陛下,紀姑娘是人,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見。這一點,臣相信,陛下和臣是一樣尊重她的。”
周晟輕笑了一下,“給朕戴高帽?”
謝浯嶼:“臣相信,至誠之至,通乎神明。陛下聖明,照見下非。”
冷風獵獵,謝浯嶼也不知自己能否得天子仁慈,只在須臾之後,聽得天子将長箭扔回給小太監,擡步離開。
福如海低聲對他叮囑道:“下次別這樣了。”
說完,福如海匆匆跟上周晟的腳步。
謝浯嶼緊繃到了極點的神經總算松了一分。
……
下午,紀平安拿出賬本和江厭對賬。
收拾收拾,過兩天,醫善堂也要在開門營業了,要開門賬目就得整理幹淨,還要聯系農戶重新進藥材。
江厭:“紀大夫,這些就是整理出來,需要重新補貨的藥材。”
紀平安拿着清單仔細查看:“好,就這樣,按照清單,讓他們送貨。”
江厭:“嗯,我明兒就去。”
紀平安将手中的賬本放下,“對了,紅日的草料快吃完了,你明天過去的時候順便拐個彎,去草料場,讓他們送點草料過來。”
江厭:“好。”
整理完賬目,差不多要到吃飯的時候,江厭去廚房做飯。
冬春在院子裏和小梨兒小石頭捉迷藏。
紀平安坐在櫃臺這裏發呆。
春節假期,不忙了,反而無聊起來。
紀平安看着門外,雪停了許久,街道上濕漉漉的,留下了許多腳印。
“平安妹妹。”李庭繪從門外走進來,“發什麽呆呢?”
紀平安:“無聊。”
李庭繪:“就知道你會無聊,所以我帶來了。”
紀平安放下撐着下巴的手:“什麽?”
李庭繪讓開半步,她身後走出一個身穿青色棉衣長袍的男子,男子身形如松柏挺拔,雙手自然垂放在身體兩側,手指并不纖細,甚至有些粗,上面長着許多老繭,加之男人進門時,身上自帶藥香,紀平安猜測,男子手上的老繭是摘藥,練藥時磨出來的。
就像她,這些日子常看病治病,摘藥磨藥,原本白嫩的手上也長出了許多繭子。
李庭繪對着紀平安努鼻子,“前頭你不是還說想見嗎?”
李庭繪介紹道:“這位是我師兄,梁信初,七歲時拜在我爹娘名下學醫,去年跟随我爹娘去游歷鍛煉,前不久才回來。”
哦~
紀平安懂了,這就是那位讓李庭繪抛下她和冬春的七夕男。
紀平安立刻站起來,打招呼:“梁大夫好。”
梁信初躬身行禮:“久仰紀大夫大名,以後請多指教。”
紀平安:“聽這意思,以後梁大夫将會留在汴京?”
梁信初抿唇一笑,餘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李庭繪身上:“已經學成出師,定下門面。開張那天,還請紀大夫賞臉光臨。”
紀平安向右兩步,挽住李庭繪:“那你們這是定下了?”
李庭繪雙頰熏紅,小聲道:“我們小時候就定下了。”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水到渠成。
紀平安感動了,忍不住又仔細打量起梁信初,長相帥氣,看着脾氣也是個溫和有禮的,還是學醫的,和李庭繪有共同語言。
紀平安已經開始腦補李庭繪和梁信初兩人一邊經營自己的醫館一邊探讨醫學,相互精進醫術的畫面了。
多美好,多幸福的畫面啊。
她忍不住開始描繪自己和盛州離開汴京,一路往南的畫面。
她行醫,盛州打獵,回家就有野山雞野兔肉吃,兩個人一路游學一路賞景,似乎也不錯。
上次打獵體感很好,她還挺喜歡打獵的。
盛州也不反對她行醫,若是病人不多,她也可以陪着盛州去山上打獵。
若是以後戰亂了,以盛州的身手,他們躲入山林之中,也是能平安熬過亂世的。
盛州這個人如果做丈夫,好像除了脾氣有點壞,基本沒什麽弊端了。
李庭繪見紀平安發呆,擡手在她眼前晃着,“平安妹妹……平安妹妹?”
紀平安回神:“啊?”
李庭繪:“你怎麽心不在焉的?”
紀平安:“有嗎?”
李庭繪點頭:“有。”
紀平安:“可能是昨夜沒睡好吧。”
紀平安覺得自己大抵是病了,一整天了,一直在想盛州。
紀平安讓庭繪和梁信初坐下,自己去給他們泡茶,端着茶壺茶杯回來時,梁信初正将身上的背包放在桌子上,“你和紀大夫說會兒話,若是要說的久一些便知會我一聲。我先去開封府,趕在梁仵作下工前将東西交給他。”
李庭繪:“好。不過醫館還沒開張,左右無事,我和平安妹妹只是說一些女兒家的體己話罷了,用不了多少時間。一會兒和平安妹妹說一聲,我和你一起去。”
紀平安一邊倒茶一邊問:“你們要去開封府?”
李庭繪點頭:“信初當初剛學醫時,需要了解一些人體的基本構造,是以在開封府梁仵作那裏當過一個月的學徒。”
紀平安點頭,表示理解。
這年頭學醫,又沒有大體老師,想了解人體也只有仵作這一條路了。
紀平安随口問道:“李姐姐,你知道七年前,薛家大公子,薛正義的腿是誰看診的嗎?”
李庭繪搖頭:“七年前我還太小了,不太能記事。你若是想知道,等回去,我問問爺爺,他應該知道。”
梁信初開口道:“是爺爺治的。當時我跟在爺爺身邊幫他拎藥箱。”
紀平安:“是騎馬摔斷的嗎?”
梁信初搖頭:“具體不清楚,但肯定不是騎馬,騎馬摔不出那麽重的骨裂,倒像是從很高的地方摔下。紀大夫,你問這個是有什麽事嗎?”
紀平安搖搖頭:“是我一個表姐嫁入了薛家,我見那薛大公子表情陰森,十分可怕,故而心下好奇,世家貴公子是如何變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梁信初:“這薛家大公子,我還有印象。爺爺當年在汴京英名正盛,許多人都會請爺爺看診。薛家也不例外。當時的薛家還沒有升官,官職一直卡在六品,對爺爺十分客氣。當年薛大公子娶回家的那個懷孕的小妾的安胎藥也是爺爺開的。薛大公子娶花樓女子為妾,氣病了自己的母親,薛夫人的病也是爺爺診治。”
紀平安:“我聽說,那小妾後來難産死了。”
梁信初:“大約吧。”
紀平安:“大約?”
梁信初:“那小妾的脈相一直很穩固,并沒有難産的跡象。後來聽說那小妾難産死了,有人匿名舉報薛家殺人。開封府調查,将小妾的屍體帶了回去。我當時恰好在開封府跟随梁仵作學習。那小妾的屍身我見過,說是火葬一半被救下,屍身難辨。”
紀平安:“你覺得不對?”
梁信初抿着唇,沒說話。
紀平安:“你如果不是覺得不對,不會特意強調屍身難辨。”
梁信初:“當時我只負責旁觀,所以并不能肯定,只是依稀覺得她的肚子不像八個月大,也可能是難産落胎造成。那小妾死後沒多久,一直在病中的薛夫人也病逝。薛夫人病情加重時,爺爺不在汴京,沒來得及去,估計是因此,薛府之後再也沒叫過爺爺去看診。”
李庭繪:“平安妹妹,你在懷疑什麽?”
紀平安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我總覺得,我可能忽略了些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
從她和宋知音踏進薛府開始,見的人也不多,就是覺得很奇怪。
薛家秘密真的太多了。
薛正義,薛止複,為什麽小妾陷害宋知書,偏偏是把宋知書迷1暈後放薛正義床上?
小妾室靠着薛正義在薛家存活,一招得罪薛家兩位少爺,圖什麽?一個小妾沒人在背後指使,真的有那麽大的膽子拿宋薛兩家玩手段?
薛正義比薛止複大那麽多,有那麽多小妾,每日至少兩次厮混,但,從七年多以前到現在,只有那位名叫婷雪的女子懷過孕。
薛家到現在也沒有新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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