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怎麽 你怕我走了?

第103章 怎麽 你怕我走了?

手裏拿的什麽?

是一塊平平無奇的靈石嗎?

不是。

是她給他的定情信物!

江獨光想象定情信物這四個字都有點飄, 好像連魔族血咒反噬的痛意都能被這塊石頭治愈,哪怕它就是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

他捏着靈石,準備給從晝看一看這石頭, 正準備調整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不值錢, 然而一擡眼, 看見從晝的表情, 他卻本能又将靈石捏緊了一點。

平心而論,

從晝的表情很正常。

男人眼睛被布條覆蓋住, 只能看見大半張臉,光看表情,就只能看出一點疑惑來。

他也向來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 疑惑擺在臉上, 不喜歡拐彎抹角。

江獨也說不出自己從他表情中看見了什麽異常之處,但本能地有種危機感。

他頓了頓,把靈石收進袖袋裏, 改口道:“沒什麽。”

他轉移了話題。

從晝也就沒再關心他手裏的東西, 只是也伸手往袖袋裏,隔着衣服捏了捏裴朝朝送他的那塊靈石。說到底, 這世上藍色的東西太多了, 他不能看見江獨手裏東西露出個棱角, 棱角上泛着藍色的光,就感覺這和裴朝朝送他的那塊靈石一樣。

更何況,就算江獨手裏真的是塊靈石,也能是裴朝朝送的不成?

這小崽子都不認識裴朝朝吧。

倒是可以見見。

但得等他先探一探裴朝朝的口風,看看她對小拖油瓶是個什麽态度。

從晝想。

*

與此同時。

司命宮一處偏殿裏。

裴朝朝坐在床邊,一只手輕輕搭在趙息燭身上, 感應着他體內的魔氣。

從江獨出去以後,她就能感應到趙息燭身上的魔氣在漸漸被拔除,直到感應到他體內魔氣清零,下一秒,就感覺到手下軀體動了下。

趙息燭睜開眼,看見裴朝朝,難得愣了下:“你怎麽——”

他頓了頓,看見周圍裝潢,又發現在司命宮裏,于是話卡在喉嚨口。因為他記得自己上一秒還在和從晝打架,後面有人偷襲他舊傷。趙息燭掐了下指尖,目光有點危險,他總感覺,偷襲他的那個人像江獨。

但江獨可能會出現在這嗎?一個魔族,也不是上魔域的魔,不可能出現在天界。

趙息燭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想去深究,又好像有某種力量影響着,讓他無法就這件事再深想。

繼續想,就頭痛欲裂。

他按住額頭,看見自己另一只手上還有半幹的血跡,都是剛才和從晝打架打出來的。

從晝剛才招招狠辣,現在不用照鏡子都知道,他應該身上都是傷口,很狼狽。

他下意識看了眼裴朝朝。

這一下,正和裴朝朝對上視線。

裴朝朝這時候也看着他,能把他的狼狽都收入眼底——

她離得近,所以他能從她眼底看見自己的倒影,能看見他胸前和脖頸上有傷口在裂開,血無聲淌落脖頸,或是無聲滲入衣料。

趙息突然感覺到煩躁,将脖子上的血珠蹭掉:“你先出去。”

他話音一落。

裴朝朝眼梢擡了下,倒也沒說什麽,起身就往外走了。

很聽話,不像她。

雖然她失憶了,但她的本性是惡劣,是挑釁,是不服從。

但眼下,

怎麽讓她走她就走?

趙息燭沒想到她會突然這樣聽話,臉色又沉下來一點,向來風流含情喜怒難辨的眼睛裏透着點兒冷,但也就是盯着她的背影沒出聲。他就這樣看她往外走,這件偏殿很大,即使是偏殿,但也有寝房、書房、正廳,以及浴房。整間偏殿的出口在正廳,從床這邊要往左手邊一直走,穿過書房才能到正廳。

裴朝朝就往那邊走,微微一轉身,趙息燭的視線就被床幔給擋住了。

看不清她背影,但能聽見她離開的、漸遠的腳步聲。

她出去了,會不會碰見從晝?

從晝這賤人,也說不準到底是要找她報剜眼仇,還是餘情未了。

從晝那魔頭本性就賤,被她剜了眼睛還愛着她,看見她就上趕着勾引她。畢竟當年,從晝這個名字就是為了裴朝朝取的,晝和朝同意,從晝從晝,從的誰?這騷屌子不要臉,用名字表心意,不知廉恥。

又或者從晝就是來報仇的,要剜她眼睛。

趙息燭有時候真覺得自己真恨她,覺得她幹脆走出去遇見從晝算了,她現在也沒記憶,遇見從晝也認不出來,沒防備心,說不準被從晝報複了,剜了眼,還要回來找他這個“夫君”哭呢。

她都失憶了。

他想。

但想到這,越想,越是面沉如水,又出聲問她:“你去哪?”

裴朝朝好像已經走到書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沒聽見他聲音,沒回答。

趙息燭看她不回答,那種煩躁感好像一瞬間都要燒起來了,他忍不住,直接站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到書房果然看見她還在往前走,他三兩步過去,擡手拽住她:“別走了,回來。你又沒地方去。”

這話一落,

也就在這時,裴朝朝走到置物架前,置物架上擺着幾瓶傷藥。

她把傷藥拿起來,順勢轉過身,然後一擡手把他衣服扯開,慢條斯理笑道:“我沒要走啊。”

趙息燭愣了下。

與此同時,

裴朝朝打開傷藥罐子,指尖沾了一點藥膏:“我來拿傷藥幫你上藥而已。”

她突然湊近,彎着眉眼問:“怎麽,你怕我走了?”

她眼睛很漂亮,是有攻擊性的漂亮,帶着點邪氣。

這樣笑起來就顯得很狡黠,有點壞,眼睛也很亮,像夜裏火光。

趙息燭垂下眼,落入她眼底,下一秒,他像被燙到,迅速挪開視線,腰背不由自主繃緊了些,也不知道這種緊張從哪來。

他喉頭滾動了下,沒說話。

好在裴朝朝像是随意一說,也沒要他回答。

她指尖觸碰到他胸膛上的傷口,感覺到他身體緊繃,像拉滿了的弓,甚至随着她的動作,開始微微發抖。她說是上藥,但實際上力道很重,與其說是幫他,不如說是在敷衍地玩弄,指尖帶着傷藥,直接捯進他傷口裏,把他傷口撕得更開了。

有點疼。

但她指尖是冰的,鎮壓了撕開傷口的痛意,反而帶來一種陌生的感受。

趙息燭手指掐緊,感覺自己好像出汗了,他盯着她,半晌按住她的手:“我自己來。”

他這時候又端起了平時懶散的架子,身體緊繃,但至少語氣聽起來挺漫不經心。

他垂下眼,依舊沒正視她的目光,然後拿過藥膏。

其實可以用靈力迅速治愈一些傷口,但誰也沒這樣做,他給自己抹藥膏:“怎麽想到要幫我上藥?”

裴朝朝聽他這麽說,也玩夠了,就沒再把藥膏拿回來,而是看他自己上藥。

等他上完藥,她回答他的問題:“總感覺幫自己夫君上藥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

這話一落。

趙息燭擡眼看她。

心跳錯拍,但他目光安靜,慢條斯理:“不過?”

裴朝朝說:“不過我還是感覺很奇怪,好像這種行為很陌生,一點熟悉感都沒有。”

趙息燭眼睫顫動了下。

他沒和她對視,語氣平穩:“你當然不熟悉。以前都是我伺候你,你熟悉什麽?”

這話半真半假,伺候她是真的,給她梳頭,背着她走過天界各處,但也假,因為以前本也不是夫妻關系,為敵這些年恨她恨得要死,剛才還在想不如讓她出去被從晝挖了眼睛算了。真話是真,但落腳在假話生成的土壤上,就顯得虛幻。

然而這份虛幻,又因為真假參半,變得真假難辨。

趙息燭有一瞬覺得這一整句話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沒立刻回答,安靜中,他就看着她沾血的手指,一點點幫她把指尖的血跡擦幹淨,但動作間,也有詭異的念頭一閃而過,想讓她就這樣一直沾着他的血,永遠也不要擦幹淨。

也就是這時候,

裴朝朝才又說話了:“那你有證據嗎?”

她說:“我總感覺如果你是我夫君,你應該給我個定情信物,叫同命戒。”

這話一落,

趙息燭頓了頓,似笑非笑重複:“同命戒?”

裴朝朝理所當然道:“不知道它是個什麽東西,但我腦子裏就是有這個印象,可是我剛才翻遍了我身上都沒看見它。”

她不怕趙息燭不給她。

她甚至不需要去把自己失憶了又是如何知道同命戒的這件事編得多天衣無縫,她的判斷一直很準确,趙息燭或許和她曾是敵對關系,但他愛她,不管他知不知道他自己的心思,但眼下她用夫妻關系當誘餌,成全他的美夢,又恰當地表現出一點懷疑,只要同命戒就能證明,他遲早會把東西給她。

那一邊。

趙息燭剛幫她把手擦幹淨,聽見她這話,無意識捏了下她的指尖。

他沒忘記她聰明,即使失憶了也聰明,這個時候,他甚至有一瞬懷疑,她其實是在這裏和他演,為了得到同命戒。但如果她恢複記憶了,她拿到同命戒也沒用,如果她沒恢複記憶,她也沒渠道知道同命戒和她的命線能幫她恢複記憶。

他看着她,似乎想從她表情看出點什麽。

但她看起來是那樣理直氣壯。

他和她敵對這樣久,很了解她,懷疑着,又不想打破這份平衡。

但說沒有試探的心思,也是不可能的,他并不傻,相反,他很多疑。

他笑起來,問:“哦。那你給了我什麽定情信物?”

他問完話,好整以暇看着她。

然而下一秒,

他就感覺到掌心被她塞進一個有棱有角的東西。

他聽見她說——

“現在給你。”

垂下眼看。

這是一塊靈石,泛着淡藍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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