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從晝 留不住你是嗎?
第109章 從晝 留不住你是嗎?
裴朝朝手腳上的傷口沒辦法用靈力治, 就只能靠靈草。
用靈力治傷,傷口恢複得很快,小傷基本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愈合如初, 大一點的傷口愈合如初也不會花費太久,像裴朝朝手腳上的這種, 如果靈力能治, 至多一刻鐘就能恢複如初。
但用靈草, 速度就慢得多,光是要止血就要花費很久, 要痊愈的話,至少也需要好幾天。
趙息燭把碾碎的靈草塗在她傷口,然後又重新包紮好, 這才又出聲, 慢條斯理譏諷她:“啞巴了?”
裴朝朝傷口疼,
她倒是不太怕疼,整個包紮的過程都沒怎麽出聲, 但傷口潰爛, 皮/肉活生生腐蝕掉,她腦子裏也差不多就剩下這種痛覺了。聽見趙息燭說話, 她反應了一會, 過了兩三秒才有點遲鈍道:“嗯?”
趙息燭扯了扯唇:“我剛才問你, 為什麽自己跑到這來了。”
他見她第一眼就問了她這話,結果她說手上腳上都受傷了,要他幫她把懸崖上的那株靈草采下來。後來又是挑靈草葉子又是幫她包紮,也忘記繼續追問了,包紮完才想起來她從始至終沒回答過他的問題。
他在這給她當牛做馬,包紮傷口,
她在那把他的問題無視得徹底。
趙息燭心裏驀地生出來一點很微妙的不平衡感,蹲在她面前,恨不得把剛包紮好的傷口再給拆掉。
但她傷口上的藥是他親手給她塗的,也是他親手給她包紮的,都是他的勞動成果,他如果再拆開,不就是和他自己過不去嗎?
他掐了把指尖,沒動作,語氣中透露出一點不耐煩,催促她:“說話。”
裴朝朝就沒想回答這個問題。
她最開始跑到這地方來是懷疑這地方不對勁,而薄夜的識海中恰巧能看見這片區域,所以她把薄夜弄過來,想等薄夜看見這片霧以後再進他識海看一眼,說不準他就想起來了什麽線索。
後來進到這片霧裏,是對所處的環境有了別的猜測,想進來再驗證一下。
她面對這裏,本能就是覺得這地方危險,不想一個人進來。
所以才說出那些話,激薄夜帶她進來,畢竟進來後如果遇見危險,她還能讓薄夜給她當替死鬼。
就像後來她猜測這地方是假的,然後把薄夜按進河裏那樣。
她想到這,擡眼看趙息燭,正對上他有點涼的目光。
他看起來不太高興,像是憋着一肚子火氣,就等着她回答他,似乎如果等會兒她的回答不讓他滿意,他就要發作了。
趙息燭性子本就陰晴不定,情緒很少外露,更是讓人難辨喜怒。
周圍人懼怕他,都是因為有時候他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變臉發怒,懲治人的時候手段也非常殘忍。如果換做平時,他在人前露出這樣的目光,周圍人應當已經吓得跪地求饒了。
但裴朝朝一直不怕他。
失憶前不怕,失憶後也不怕。
她好像永遠篤定能拿捏他。
他目光發冷,
她就擡眼,對他笑了下:“司命宮裏太無聊了,所以出來走走。”
她善于僞裝,笑起來的時候總給人一種真誠的感覺。
但說的話就很敷衍了。
趙息燭聞言,差點氣笑了——
司命宮無聊?
從晝那個賤/人留不住你是嗎?
他感覺自己喉嚨口都泛上來一點兒血腥味,強忍着沒和她說他已經知道從晝和她的事了。他也沒拆穿她在敷衍,就算拆穿她,她也不會因此和他說實話。她來這有別的目的,就是不願意讓他知道。
沒法拆穿她背着他和從晝亂搞。
拆穿了,怕辛苦維持的平衡碎裂。
也沒法拆穿她剛才的回答是敷衍。
拆穿了,她繼續敷衍,顯得他不體面。
趙息燭難得地感到荒謬,他竟然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在她面前純吃啞巴虧了。
她要是沒失憶,他還能繼續咄咄逼人,她現在失憶了,把他當夫君,他要是咄咄逼人,她可能下一秒就會來一句:夫君你為什麽不信我呢,我感覺你以前都相信我,你讓我沒有熟悉感,總感覺我的夫君不會這樣對我,你真的是我夫君嗎?
這一句就能把他堵得啞口無言。
怪他嘴賤,當時不過腦子就騙她,他是她夫君。
她太聰明,并不是那種說什麽都信的人,他等她拆穿,但或許因為失憶了,她那天也沒拆穿,好像真信了。
但他現在為什麽一定要讓她相信他就是她夫君?
趙息燭下意識地避開了這個問題,不敢想。
有些問題很簡單,甚至不需要怎麽思考就能得到答案,但是答案太清晰太赤/裸地擺在面前,會讓人避無可避。
他這時候只是目光陰冷地盯着她。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裏勸自己吃虧是福,但越勸火氣越大,在火氣快要壓不住的時候,他猝然起身,一擡手拽住她胳膊,把她也給拽起來,有點兇:“走了,回司命宮。”
裴朝朝被他拽着踉跄兩下:“怎麽出去?”
她站穩身子,不輕不重道:“這地方有進無出,你能出去?”
趙息燭頓了下,顯然也才想到這一點。
但他卻道:“誰告訴你的有進無出?我還聽說這地方危險呢,這不是什麽都沒有嗎?”
裴朝朝沒出聲。
她的猜想還需要驗證,所以她在觀察趙息燭的反應,一點線索和細節都不想錯過。
趙息燭說:“試試,往外走走。”
這地方沒法瞬移,所以只能走路,他拉住她,又要往這區域的邊緣走。
因為腳上有傷,裴朝朝一站起來踩着地面就疼,手倒是還好,因為趙息燭拽的是胳膊,避開了她的傷。
她不太怕疼,腳受傷以後走了這麽遠的路找藥,也沒吭聲,但這時候趙息燭在這,她就不想自己忍着疼走路了。
于是裴朝朝把手抽回來:“夫君。”
趙息燭轉過頭看她:“又怎麽了。”
裴朝朝指了下自己的腳:“腳疼。”
她這姿态看起來倒是有點像示弱了。
趙息燭一直被她狠狠壓一頭,被她狠狠拿捏,任何時候她都游刃有餘,眼下她這樣,他心底惡劣地生出一種報複的爽快,終于也有她吃癟的時候。
他頓了下,随後嗤了聲,漫聲道:“腳疼忍着,你能走過來不能走出去?”
裴朝朝緩慢眨了眨眼。
她不說話,
趙息燭将視線往下移,目光落在她腳上,她腳上傷确實很重,也不能用靈力治,皮/肉潰爛到快要能看見骨頭了,就這個傷法,她每走一步估計都像在刀尖上踩了一下。
他又出聲說:“腳疼也不能不出去,你叫住我,又是想怎麽樣?”
他語氣仍舊慢條斯理的,心裏想着,如果她能求一求他,他也不是不能背她出去。
他這話一落。
裴朝朝道:“你背我走。”
她是要他背她,但并沒有求他,而是很心安理得地在這兒命令他。
趙息燭輕嗤了聲,想說你求我我就背你走。
她總拿捏他,也該是她求他的時候了。
然而話還沒說出口,
下一秒,
就看見裴朝朝動了下,他視線再往上,看見她兩只手從身側擡起來一點。
這是一個要人背她的姿勢。
趙息燭看見這姿勢,額角跳了下,話也卡在喉嚨裏了。
他行為快過大腦,還不等腦子思考要怎麽措辭,怎麽用刻薄的話羞辱她,讓她求他,他的身體就先自己彎了彎腰,做了個要将她背起來的姿勢。
緊接着,
裴朝朝手往他脖子上圈了下,借力跳到他身上。
趙息燭就這樣把人背起來了。
他感覺荒謬極了。
他深呼吸,語氣陰森森:“裴朝朝。”
裴朝朝在他背上,像是沒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嗯?”
趙息燭這次真氣笑了:“你可真行。”
*
另一邊。
霧氣籠罩着着整片區域,這地方最盡頭有河流,被枯木遮擋起來。
河流邊上,有幾塊巨石。
巨石之間,有個白發男人躺在地上,身上血肉模糊,傷口從各處潰爛,連他那張漂亮的臉都變得面目全非。
他像是連氣息都沒了,安安靜靜躺在這裏。
但不知道過了多久,
突然間,
他胸腔好像有了微微的起伏,随着胸腔的起伏,他的眼睫也抖了抖。
又過了一會。
男人睜開眼。
他垂着眼睛在原地思忖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麽,冷笑了一聲,周身溫和平靜的氣質竟帶上了一點恨意。
他站起身,指尖蓄了點靈力。
然而下一秒,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或許是察覺到自己身上濕漉漉的,又或許感覺到了自己身上傷口的疼痛,也可能是垂眼間發現自己手上衣服上都血跡斑斑,他收了靈力,迅速走到河邊。
看見河水裏自己的倒影,
他手指極不明顯地抖了下,随後他擡手捂住了臉。
*
這一邊。
趙息燭背着裴朝朝往外走,沒多久,就到了這片霧氣的盡處。
這裏枯木成林,枯木遮掩間有一條河,河邊是錯落巨石,視野很不好。
他進來的時候忙着找人,只是匆匆從整片枯木林邊路過,
這時候要出去了,
裴朝朝在他背上,他不急着找人,于是走路速度就放得很慢。
裴朝朝見狀,也往那林子裏眺望。
她想看看薄夜是不是複活了,之前她走的時候就把薄夜放在巨石之間。
只不過這地方視野不好,趙息燭在林子外沿走,她就算被趙息燭背着,視野很好,也看不清。
她正想着要不要找個借口從趙息燭背上下來,進去一趟,看看薄夜還在不在那,然而下一秒,就看見不遠處的林子裏,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那。
那人穿着白衣服,衣衫整齊幹淨,身形高挑,頭上卻戴了個鬥笠。
鬥笠邊緣的白紗垂落下來,擋住他的臉,和一身白衣自成一色。
他并不顯眼,就在林間站着,
看不見表情,卻能感覺到他在注視着裴朝朝,悄無聲息,充滿怨氣和恨意,還有一點兒癡迷,像地獄裏爬出來的陰森惡鬼。
裴朝朝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薄夜。
她頓了頓,想起自己手上還沒愈合的傷,又想到薄夜臉上被腐蝕出來的傷——
這是暫時毀容了,所以戴了鬥笠,怕她看見他的臉?
還挺講究。
她這邊正想着,
那一邊,
趙息燭注意到她走神,于是稍微直了直身子,抓着裴朝朝手腕的手也松了下,作勢要把她扔下去。
裴朝朝感覺到一點失重感,
她下意識擡手抱緊了趙息燭的脖子。
姿态親密。
她聽見一聲不太清晰的碎裂聲,聲音從薄夜那邊傳來,好像是薄夜捏碎了手裏的東西。
她視線又往那邊看去,随即下一秒,
就看見一直站在那的薄夜動了動——
他邁步朝着她這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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