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暗算
暗算
秦華本以為這尖銳的詢問會引得韓澤淵堂皇,可韓澤淵卻只是溫吞吞笑了一下,并未否認。
秦華當即閃過一個念頭。
完了。
再接着,秦華不禁看向學堂裏張羅着收拾的岳蓁。
“手長着就為了吃飯麽!”
“光顧着扒飯這飯都扒腦子裏了?”
“動起來!”
可不知道是因為這陣子跟岳蓁相處多了,還是被這裏的民風民俗被迫洗滌了,秦華看着岳蓁這樣,竟然覺得沒什麽問題。
……更完了。
秦華再一次望向岳蓁,恰好岳蓁也看了過來。
兩人一個對視,岳蓁當即就喊:“正好!來!”
韓澤淵已經先一步走上去,秦華緊跟其後,不管不顧地交代岳蓁道:“有什麽我來幹,他受傷了,別讓他幹這些苦活。”
還沒等韓澤淵低聲責怪秦華,岳蓁臉已經垮了:“方才你怎麽不說!”
說着,岳蓁也思索了一番,回頭吩咐道:“你們先在這裏打點。”
想着又不放心,岳蓁喊了一聲:“翟子!”
翟子連忙從後巷跑過來。
待到翟子趕來,岳蓁正色道:“韓先生受傷了,我先帶他回去。這邊先交給你,确認都沒問題了再帶兄弟回來。”
“若是太晚了,你們就在鎮上将晚飯解決了,也省得回來開火。”
翟子雖然年少,卻實在老練。
他連連應下,還交代了岳蓁一些藥箱使用的注意事項,反過來交代安心了,才回頭去做自己的事情。
僅有三人回來的寨子少了許多往日的喧鬧,有幾位老人迎上來詢問情況,岳蓁則是挑了一些無關痛癢的一筆帶過,就帶着韓澤淵到了藥房。
秦華這是第一次踏入山寨,觀察打量的眼神就從未消停過。
一直到了藥房內,他還上上下下查看着這邊的藥材:“都是買的?還是搶的?”
岳蓁撇撇嘴,翻了個白眼:“偷的,滿意了嗎?”
“這說的什麽話,”秦華“哎”了一聲,走過來,“來來來,我幫你。”
兩人都不是手腳精細的,前前後後忙活了好一陣,總算是把韓澤淵撞腫了的地方上完藥酒,還把他其他幾處沒說的擦傷燙傷打點完。
轉眼入夜,也沒吃飯也沒歇息,三人都有些疲憊,各自穿着髒衣服坐在藥房門口臺階上。
三聲嘆息不約而同傳來,三人互相看向對方。
秦華看着岳蓁被火燎壞的衣服:“忘了問了,你這身上,沒事吧?”
岳蓁笑了下,目光移向韓澤淵:“倒是你,你這胸口真不疼?”
韓澤淵笑着搖搖頭,又将視線聚焦在秦華腦門:“你呢?額頭傷得重嗎?”
出門還體面的三個人,真就是莫名其妙的,轉眼各有各的狼狽。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就這麽安靜了一陣,忽然齊齊失笑。
沒有因由,沒有動機,但就是有一種純粹直入心底。
好像哪怕生活慘得哭笑不得,但有人和自己一起慘,反而就有了苦中作樂的意義。
三人也不知笑了許久,總算是對彼此這狼狽的樣子笑得累了。
笑聲漸息,韓澤淵垂眸,望着面前的空地,毫無來由地說了一句:“岳蓁姑娘,其實你不必要在意這麽多外界的東西。”
邊上兩人同時看向他。
“從前如何,我并不了解,也沒有立場評判,”韓澤淵道,“但既然能相遇,便是新的機遇,也是新的可能。”
“只要有韓某一日,便不會讓你不得善終。”
雖然相識不過這些日子,但秦華卻也在韓澤淵這一番話下來,有了不同官場生活的感慨。
“交朋友不分早晚!相識就是緣!”秦華不知什麽時候順來了藥房裏的白酒,“敬我們不打不相識!”
說完,秦華痛飲一口,将酒瓶遞給了韓澤淵。
韓澤淵有些猶豫,卻還是在秦華鼓動下接過淺酌一口,敬向月色:“敬建設山河社稷!”
氣氛到這一份上,岳蓁就算不樂意喝,也是不得不喝了。
她也接過,跨過恩怨的溝壑,敬向上蒼:“敬發財!”
秦華與韓澤淵看向岳蓁,雙雙愣住。
就見岳蓁輾然一笑,再敬一次:“那就,敬我們平安,順遂,情誼長存!”
……
學堂的進展在三人協力之下變得極快,又是一個月餘,周邊大小匪窩還有鎮民家的孩子已經湊得七七八八了。
眼見着名冊寫滿了幾頁,秦華站在講堂矮桌旁,看着阿寬和張副官将孩子們都接進學堂。
他打了個哈欠,回頭道:“這也差不多了吧。”
“一個月下來,礙着孩子的關系,那些個山賊流寇都太平不少,”秦華苦嘆道,“這孩子再多下去,我這名聲真該臭了。”
孩子多了,成績好的便也多了。一來二去,這獎勵的糧食自然也就多了。
若只是岳蓁倒還好,如今這“劫惡濟貧”的差事裏還多了一個秦華,秦華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岳蓁雙手抱在胸前,戲谑道:“你現在可是孩子口中的金甲大将軍,再幹幾票說不定還沒上戰場就聲名遠揚了。”
“拉倒吧,”秦華扯了扯嘴角,“回去我爹該揍我了。”
韓澤淵溫聲笑笑,安慰他:“大将軍素來以仁善教導你,若是聽說你的義舉,想來也會倍感欣慰的。”
秦華聳聳肩,對此不置可否,餘光間瞥見學堂門口阿寬和張副官神色不佳,甚至叫來了翟子,他便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岳蓁瞥見秦華的模樣,順着看過去,直接就喊道:“阿寬!”
阿寬當即一個哆嗦,下意識看向翟子。
翟子拍了拍阿寬:“你先去周邊問問,我當家的這邊我來。”
應了聲阿寬就跑走了,翟子又往學堂外張望了一圈,重新加快了步子走回學堂。
“當家的,”翟子看看韓澤淵,又看看秦華,随後禀報道,“有個孩子丢了,鎮口孫屠戶家的那個女孩。”
“是孫小花吧,”韓澤淵合上名冊起身,“如何确定是丢了?”
翟子蹙着眉,嘆道:“其實昨夜就沒回,正好那孫屠戶一個人帶娃還喝多了,回家倒頭就睡……”
“不過我已經讓阿寬帶人先去找了,”翟子道,“希望只是玩得忘了回家。”
岳蓁低罵了一聲,壓着愠意道:“這麽點大的孩子,大部分朋友都在這了,真是玩得忘了哪會這時候還要人找?”
“直接讓阿寬先回來吧,”岳蓁道,“一會兒跟我帶人去找。”
才要動身,韓澤淵一把拉住岳蓁:“我跟你一起。”
“你在這裏,誰給他們講課?”岳蓁問着就要按下韓澤淵的手。
但韓澤淵難得力道大,神色也堅定:“我比你更了解孩子的性子,除了我沒有人更能配合你。”
話也有道理,但……
“這邊我給你們守着,”秦華道,“帶兵把孩子護起來,總算是沒有後顧之憂了吧?”
秦華有人手,也算是和孩子熟悉,比起需要穿梭山寨之間的岳蓁,還有了解孩子性子的韓澤淵,确實是最合适留下來的人選。
簡單定下了,岳蓁就跟韓澤淵趕回山裏。
路上岳蓁取出一張牛皮地圖,攤開在韓澤淵面前。
“三個山頭,十八個大小窩點,其中十五個都有送孩子去學堂或者和我們有利益聯系,”岳蓁在地圖上指着,對韓澤淵道,“最遠這處應該腳程對不上,但我還是讓阿寬去找了。”
韓澤淵當即領會:“這兩處,是最有可能因為積怨擄走小花的?”
“你這陣子倒是駕輕就熟了,”岳蓁失笑,“還說要回去,你這一身匪氣如何回去完成你的抱負?”
話說出口了,岳蓁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帶着幾分試探。
韓澤淵聞言稍愣,卻因晃神讓岳蓁有些悻悻地聳肩:“開玩笑的,你倒是當真了。”
說完,岳蓁就埋頭趕起路來。
岳蓁腳程偏快,韓澤淵走在後面,望着岳蓁的背影。
他思索一番,也加快了腳步,跟上了岳蓁的腳步。
“匪氣不是壞事,”韓澤淵道,“而且,你怎知如今所行之事非我理想之事?”
韓澤淵心裏記挂着孫小花,神色不算太悠然,少了往日溫和笑意的當下,伴着這句話竟有些莫名的壓迫感。
岳蓁難懂文人話裏話外的意思,心卻在引着她漸漸領會。
話繁瑣地堆積在嘴邊,又被變故打斷。
“當家的!”翟子指向一處道,“此處腳印不對勁。”
順着翟子所指的地方看過去,岳蓁發現山路邊通往地圖上寨子的小道似乎比她記憶中寬闊不少。
“看來昨晚來往人不少啊,”岳蓁面對這送上門的答案,眯起眸子低聲笑了下,“真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算計我了。”
“翟子,你帶人散開埋伏,”岳蓁稍一偏頭,吩咐道,“我……”
說到一半,想起還有一個韓澤淵。
揣摩着韓澤淵這性子,岳蓁眼角閃過一絲狡黠,回眸問他:“一起?”
韓澤淵不出所料地點了頭,岳蓁上來一把攬住韓澤淵:“走,去偷他丫.的後門!”
翟子:……
韓澤淵:……
圍觀所有人:……
岳蓁在尴尬的沉默中反應過來,當即清了清嗓子重新扯笑:“走,我們去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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