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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沒有得到回應。這也是當然的, 太宰一點都不意外。

在去醫院的路上,他也在懷疑失憶是否是這人故意整出來的騙局,羽仁徹素來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裝失憶也不是什麽難理解的操作。

但盡管懷疑,他也沒有猶豫的踩進去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究竟是什麽目的能讓羽仁徹不惜裝失憶呢, 雖然很好奇, 但比起這個, 這種情況對他有利啊!

這小子如果裝的話,不到目的達成是不會自打臉揭穿僞裝的,也就是說, 就算自己出現在他面前,為了演戲對方也不會對他做什麽。

相反的, 靠着已入籍這個身份, 就算再不願意也得捏着鼻子接受他隔三差五在他面前刷臉。就很期待羽仁徹心裏氣得要死,表面還要跟他周旋的樣子, 想想就要笑裂肚皮了!

哪知道……這小子竟然真的失去記憶了!

好歹一起生活那麽長時間,羽仁徹什麽樣子他沒見過,第一眼就能确定他不是在裝!會失憶的理由,背後牽扯的因由……雖然很重要可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這可是比千載難逢更難遇上的奇跡啊!不把握機會他還是太宰治嗎?

太宰抿着嘴角, 控制着別笑出來,見他一臉錯愕無措的失态模樣, 等待對方即将開口的剎那。他會在羽仁徹開口瞬間打斷他的話的。

本來就沒想過自己這個要求會有回應,不管是被拒絕還是被暴打一頓,他都不想接受。

那微小的只會出現在夢裏的, 同意的可能性, 現實裏也不可能發生, 所以……

“我開玩……”

“好。”

太宰趕在羽仁徹說話時,率先打斷他的話,對方的答案卻也不可避免的傳入耳中。

太宰:……?……!!!

等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就算是失憶後依舊是個不擅長拒絕家人的性格,這樣的要求也會同意嗎?!

心裏一股憤懑騰飛而起,憤怒的火苗一路攀登到腦神經,灼燒他的理智。

非但不高興,反而生氣了。

為什麽!明明什麽都不記得,只因為一張輕飄飄的戶籍善本證明,就讓你輕易接受了伴侶的存在,連這樣的要求都想也不想的同意?

果然,就算那個人不是我也……

“治君。”

太宰的怒火,凝固了。闊別多年聽到這個稱呼,世上僅有一人會這麽稱呼自己。就這一個稱呼,竟讓他産生一種異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澀滋味。

已經多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如此稱呼自己了,以為這茍且的餘生再也無法聽到的,無法見到的……

羽仁徹看着像是被按下暫停鍵,連眼裏翻湧的暗流都停滞的太宰,心情愉悅的低笑出聲,溫柔的眉眼看着此時的他。

發自內心的說:“治君,真可愛。”

太宰:“哈?”

“惡作劇的樣子,故意誤導人的樣子,裝傻充愣的樣子,還有口是心非的樣子……像個被寵壞的孩子一樣任性得可愛。”

太宰:我覺得你在diss我,我有證據!

但羽仁徹是真心這麽想的。“是在安慰我嗎?看出了我因為失憶的焦躁和對周圍人事物的防備不安,所以故意用這種方式轉移我的注意力。雖然有些意外吧,真是個笨拙的人呢,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被吓到了……”

太宰:“在說什麽奇怪的話啊!什麽安慰的,你是腦補了什麽惡心的內容!”

“因為治君你,總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啊。”羽仁徹用平靜得說服力十足的語氣說道,“眼神也好,神态也罷,一副小心翼翼想觸碰又不敢,僞裝得自己若無其事,拼命的用常人難以理解的方式試探我……”

羽仁徹:“如果不說‘好’的話,會真的哭出來吧。不管心裏給出了多少個理由,假想了多少個結果,不是這個答案的話,會傷心的吧。”

太宰,怔然的看着他。又是這樣,總是這樣,一點都沒變。

對待他時總是游刃有餘的,像是早就看穿一切的态度,對他的事情包容縱容得好像不管做什麽都能欣然接受的模樣。

都是假的,不要信他。這個世上不可能真的存在着能完全接受他真面目的人。

“夠了,你這個騙子……”

太宰一把将他推開。羽仁徹重心失衡,摔坐在地上,疑惑的仰望着站起身居高臨下俯瞰他的人。

直到對方摔門離去,羽仁徹坐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神過來。

啊……真的,哭出來了呢。

沒有眼淚,沒有哭相,那憤而離去的背影,卻隐約看到對方縮在心靈深處痛哭的姿态。

本來存着一點逗弄的心思,這下全然歸于平靜,又泛起了新的漣漪。

好像,做錯了什麽,是不是當時将人攔住,不讓他離開比較好。可是現在去追已經來不及了吧……

不過,膽子也太小了點吧,這小子。

門外,靠着車門的中也剛點了根煙,就看到一個黑影從別墅大門沖出來,像風一樣從他眼前掠過,聽到車門開合的聲音,和那人頤指氣使的支使聲。

“開車啊!尼古丁小矮人!”

中也翻了個白眼,将一口沒抽到的煙吐在腳下,鞋尖碾滅後才撿起來,用紙巾包裹好扔進別墅大門內,設在角落的垃圾桶。

百米開外的距離,穩中目标,不得不稱贊一聲他對重力的操縱精細度。

中也打開駕駛座的門,也沒計較太宰剛才的态度,一邊拉安全帶一邊啓動跑車的引擎,等開出一段距離才通過後視鏡去看那個背對着他,蜷縮着身子側躺在後座的青年。

“綁安全帶,堂堂劍橋博士生連這點安全意識都沒?”

太宰悶悶的聲音響起,“比不過中也,不愧是考上東大博士研究生的天才啊,竟然知道來接自己的主人,好狗狗,記得提醒我賞你一根肉骨頭。”

中也額角冒出一個青筋。“太宰治你有病啊!”

“你罵誰太宰呢!”

中也被噎了下,恰好前面紅燈,他停了車扭身朝他低吼:“把人逼走的是你,後悔的還是你,現在如你所願的被引回來了,不高興的還是你,你到底想怎麽樣!羽仁徹是倒了幾輩子黴遇到你這個混蛋!”

太宰仰天躺在座椅上,看着天花板出神,幽幽道:“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麽!忙得要死呢能不能別作死了!我警告你,要是再鬧自殺的把戲,我就讓你真的死,徹底死那種!”

“你不明白……”太宰壓根聽不進他的話,雙手捂面凄涼的道,“啊啊啊那麽好的機會,我是怎麽了啊!明明那麽好的機會!我是個無可救藥的膽小鬼嘤嘤嘤!”

應該把握機會睡了再說啊!湯連手都沒摸兩下呢虧大了!

中也,死魚眼的啓動車子,繼續前行。

不是很想搭理這個自怨自艾的家夥,好麻煩的樣子。

太宰嘤嘤叫了一路,直到車停進港口黑手黨中央大樓的停車庫才恢複了平靜。他面無表情的扯了扯領帶,才想起外套還留在家裏沒帶出來。

他輕輕咂舌,跟在中也身後踏進專用電梯,一路抵達頂樓。電梯門打開,門口站着兩排黑衣人,為首的是以森鷗外為主的港口主幹成員。

笑容滿面的森鷗外,面無表情的魏爾倫,笑意不及眼底的紀德,臉色平靜的尾崎紅葉,還有,摘下帽子先一步踏出去,神色嚴肅的中也。

原本以森鷗外為首的站位調整,五人排成一條橫線,齊齊單膝跪立于太宰治身前。兩邊的黑衣人亦閉着眼睛恭敬的跪立,垂下驕傲的頭顱。

太宰治的視線越過他們的頭頂上方,像是注視着并不存在于這裏的什麽人。

“人來齊了,按照原定計劃進行。”他輕聲說着,聲音虛軟得像是下一秒人也虛脫過去。

但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個男人不會倒下。就如被五棟大樓簇擁守護的中央大樓般,直沖天際的屹立于大地之巅。

無人有意見。

“是,boss!”

致港口黑手黨背後的王,黑夜之主。

有什麽東西,随着那個人的歸來,推動停滞的齒輪悠悠轉動起來。

似乎也被齒輪轉動的聲響驚動,政府大樓內與高層官員周旋的夏目漱石,在對方的疑惑中偏頭看向了窗外。

盛午的天空,萬裏無雲,遠處飄來的厚積雲層逐漸填補上空白。

他莞爾一笑,垂下眼眸半阖着眼。

也是時候,起風了。

暴雨要來了。

羽仁宅裏,五年未歸的主人頭上戴着遮塵帽,看了眼天色後果斷的将剛從洗衣機裏取出的被套扔進烘幹機裏。

果不其然,下一秒外面狂風大作,豆大的雨點拍打在緊閉的玻璃窗,風聲撲打而過,驚雷閃爍。

房子有人定期打掃通風,倒沒有異味,需要清潔的地方不多。冰箱裏除了酒就只有一些速食品,櫃子裏還有幾盒方便面和自熱米飯。

估計是治君留下的,應該偶爾會過來住。

羽仁徹思忖着,從兜裏翻出一臺半舊的手機。手機是從二樓主卧室的抽屜找到的,估計是他失蹤前留下的,裏面存着兩頁的聯系人,在醫院見到的那些人的通訊方式都有存留。

唯獨,沒有太宰治的電話號碼。

是被自己删除的,還是別人删除的?

而且,主卧室只有他一人的用品,隔壁面積格局大致相同的房間裏,則放着另一個人的用品。

看來雖然是已婚,他和治君并沒有同房住。是因為當時彼此年齡不大而分房睡,還是感情并沒有親密到那份上?也不對,從之前粗略調查的這個世界的信息裏,如今分房睡的年輕夫妻也不少。

羽仁徹點開屏幕,手指略過一群人,憑着直覺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禪院直哉。

本能告訴他,這是個最适合依賴(使喚)的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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