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過自由的人生

第90章  過自由的人生。

第九十章

在水邊木樓住了五天, 又去當地的村寨中參加了個節日,據說是慶祝春天栽種的,載歌載舞,氣氛歡快。

從這裏離開後, 用了兩天的時間讓明瀾學會了游泳, 兩人一起啓程前往下一個度假點。

在熱帶的海灘邊上感受日光浴, 明瀾戴着墨鏡蓋着披肩,躺在遮陽傘下看着蔚藍的海面,平靜,美好,天上陽光明媚。

易安走過來, 遞給明瀾一杯果汁, 陪她一起躺下,遠處的海面上有人在沖浪滑翔,幾艘游艇零星分布着,還有摩托艇穿梭時濺起高高的浪花。

在此刻, 那個海上的雨夜, 飄搖的船身, 狹小的房間裏鹹澀生鏽的氣味已經徹底成為前世塵封的記憶, 唯有那一點不滅的光點, 依舊留在兩人心間, 熠熠生輝。

明瀾和易安都是向前看的人, 就将過去的一切留在過去,珍惜當下和未來。

一個月的旅行很快結束, 從南到北, 從東到西,兩人離開A城的時候春意融融, 回來的時候,初夏的風已經悄然席卷。

公司的運轉用不着怎麽操心,明瀾偶爾去慈善基金會那邊處理一些事情,剩下的時間她開始學着去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自從學會游泳以後,明瀾也開始嘗試更多不同的東西,不止是為了消磨時間,而是明瀾發現,有一種很奇妙的感受。

接觸學習一項新事物,就像是在打開一扇新大門,尤其是像運動之類的,一點點掌控自己的身體,大腦或許沒有反應過來,但是肢體有它自己的想法,這種感覺格外奇妙,像是身體裏原始的本能被開發出來,更好地了解認識自己。

此外還有以前明瀾接觸過的東西,像是樂器的演奏,繪畫和下棋等等,都有涉獵,但要說精通還真算不上,都只是那時候明瀾身體不好,只能待在房間裏,明峪謝堇想讓她用來消磨時間的。

現在再次拾起來,重新嘗試,肌肉的記憶被喚醒,反而有了更多不同的感受,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好像一切都是相通的,當每一次全神貫注,都能體會到身心的放松,宛如進入另一個世界。

不停地嘗試,不停地感受,明瀾感覺每天的時間都變得充實起來,同樣,時間似乎也過得特別快。

從公益現場回來,家裏靜悄悄的,明瀾也沒當回事,易安這兩天又出差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換好鞋正準備将今天現場活動的照片資料整理一下,卻突然聽見客廳裏有音樂響起。

換好鞋,有些疑惑地循着音源走過去,在茶幾上看到了一個精美的八音盒,八音盒裏緩緩旋轉的是一個穿着晚禮服在彈鋼琴的小人,幾乎栩栩如生。

拿起來仔細看了眼,明瀾發現裏面的小人竟然是自己的模樣,包括那身禮服也是自己穿過的,一模一樣,還原度很高。

幾乎不用猜就知道這是易安送給自己的禮物,明瀾觀察了一下這個禮物,這麽逼真又完美,肯定是從很長時間以前就在準備了。

正當明瀾欣賞着這個禮物的時候,卻沒注意到後面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直到被人從後面抱住,才發現易安就在這裏。

擡頭看向易安,明瀾還沒來得及說話,左手的手腕被易安握住,接着一個稍涼的東西貼在了自己手腕上,細微的咔嚓一聲,是卡扣合上的聲音。

明瀾低頭看過去,只見被易安握住的那只手腕上多了一個鑲嵌十多種寶石的镯子,特殊設計過的分布排列有一種別樣的美感,不光是上面的寶石成色切割克重都堪稱完美,光是下面的鑲嵌工藝都是傳承千年的非遺技藝。

漂亮的東西沒有人不喜歡,尤其是這麽獨特的漂亮,明瀾轉過身,手中還拿着那個八音盒,“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下午。”易安看明瀾喜歡自己準備的禮物,心裏自然高興。

“不是說還在那邊忙兩天嗎?既然是新分公司成立,肯定要忙的挺多的,你這樣提前回來沒問題?”

雖說葉氏集團已經開始實行新的管理方式,易安也能夠更輕松一些,但她現在依舊還是集團的首席執行官,很多事情都要她親自過目,再怎麽也不可能清閑。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易安有些無奈地圈住明瀾,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

“嗯?”

明瀾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睛,易安低頭用力親了一下懷裏竟然把這麽重要事情都能忘掉的愛人,“今天是我們結婚周年啊。”

“唔!”明瀾終于想起來了,立刻擡手抱住易安親昵地蹭了蹭,“我真忘記了,老婆對不起嘛。”

易安也沒生氣,她早就知道明瀾對于這些時間并不敏感,甚至連她自己的生日都經常忘記,要靠別人提醒,記不住這個也很正常。

在旁邊沙發上坐下,易安捏了捏明瀾的指尖,“本來想準備一下燭光晚餐的,你回來得早了點,那我們是出去吃,還是在家裏?”

“在家裏吧,你明天要再回去嗎?”

剛回家,不想再出去折騰一趟,明瀾從旁邊拿過手機,“我讓人送一份過來。”

“明天不用再回去了,今天上去剪彩,剩下的有別人在不用我再去一趟了。”

易安掰着明瀾的手指,“這兩天忙完能空出來幾天,我想着上次你說想嘗試一下自駕游,不如準備一下我們出發?剛好現在季節氣候都比較合适,你時間合适嗎?”

“我時間沒問題啊,基金會這段時間只有一個植樹活動,剛結束,剩下還有什麽事賀帆也完全能夠解決,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明瀾的時間安排再怎麽說也比易安自由得多,聽易安這麽說立刻來了精神,自己算了算馬上點頭。

“那就這麽說定了,兩天後吧,我等新公司那邊交接的人回來就沒什麽要緊的事了。”

兩人一拍即合,很快明瀾訂的晚餐也送過來了,一邊吃着,一邊聊着關于這次自駕游的新嘗試,之前什麽事情都交給助理秘書,但這次她們想自己來準備出發,那要考慮的可就多了。

第二天,易安去公司了,明瀾信心滿滿地跟助理一起出發去把自駕游必備的露營裝備買了,第三天兩人一起挑選好了自駕游的車,另外把所有東西裝好,一同期待着這次新的出發。

不過計劃出現了一點點變數,兩人沒能按時出發,因為易安接到了程雨蓉的電話,程雨蓉終于刑滿釋放了。

當然,能夠這麽早出來,還是因為她在裏面的表現很好,獲得了減刑的機會,但就算是這樣,也在裏面待了兩年多的時間。

青春裏的兩年,何其寶貴,但還能有新的開始,就不算太糟糕。

“反正我們後面還有機會和時間嘛,你先去看看她的情況吧,我想你們應該有一些話要說。”

明瀾知道易安是擔心兩個人定好的出行計劃被打斷,自己會不高興,主動抱了抱易安,跟她說明白。

易安心裏更明白這是明瀾對自己的體諒,明瀾自始至終都這樣善解人意,“我把這件事情安排好,我們就出發。”

出行的計劃暫停,易安先去見程雨蓉。

程雨蓉從監獄出來以後,并沒有在這座留下她太多笑與淚的城市停留,而是回了她和易安的老家,N市。

易安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街邊一個花店裏包花。

兩年多的監獄生活在她身上還是留下了些痕跡,原本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灰色,哪怕她性格再樂觀堅強,也很難在經受這一切後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推開門,花店門口響起歡迎光臨的語音,讓程雨蓉擡起頭來往門口看了一眼,她以為是普通的客人,笑着迎上前走了兩步,才看清是易安。

突兀地停住腳步,臉上的笑意也變得有些勉強,程雨蓉似乎想說什麽,但眼眶先紅了起來,她低下頭眨了眨眼,無措地捋了一下頭發,這才重新擡頭看向易安,只是聲音還有些哽咽,“你怎麽來了?”

“來見我的朋友。”

易安再看見程雨蓉,從當初那個出租屋開始,到現在,短短不過三年的時間,就将一個人的人生軌跡完全改變了。

兩人相對而站,程雨蓉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擡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重新露出個笑容來,“你還記得之前中學門口的那家面館嗎?我前兩天去看過了,竟然還開着呢,還是那個老板,走啊,我請你。”

兩人正說着話,花店後面的老板走了出來,拿着手機看了一眼訂單,擰眉看向程雨蓉,“這幾個訂單怎麽還沒打包好?動作那麽慢?”

“對不起,馬上就好了,”程雨蓉有些抱歉地看向易安,“你稍等我一下,我包完這幾個我們再去。”

易安剛要開口的話被打斷,看了一眼那個老板,又看了一眼低頭道歉的程雨蓉,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沒有這些事情,沒有厲覺白庭秋的話,程雨蓉也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無論如何她都會有不同于現在的人生。

那個老板打量了一眼易安,想說什麽,但對上易安的視線又把話收了回去,嘀嘀咕咕地拿着手機去旁邊打印訂單去了。

易安走向程雨蓉,“我給你安排一份別的工作吧。”

“這挺好的,”程雨蓉看向易安搖搖頭,接着低頭繼續打理手中的花束,“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易安看着執拗的程雨蓉,知道自己勸不了她,只是看向那堆花,在旁邊坐下等着她完成手上的工作。

終于等程雨蓉包好了所有的訂單,跟那個老板請了一下午的假,在老板絮絮叨叨的抱怨中摘下圍裙,推開門走出了那間花店。

外面的陽光西斜,程雨蓉和易安一起步行在街邊走着,這裏都是這十多年間新起的樓房,一切都顯得那麽陌生。

一直走到了前面的路口拐過去,這條路是通往中學門口的,兩邊的建築也都已經翻新過來,路更寬闊了,綠化更好了,房子也新了,只是和記憶中對不上了。

“其實以前的老面館也拆了,不過聽說拆遷的時候那個老板選擇搬遷的時候選了原址上新建的沿街商鋪,不過好歹還是以前那個老板。”

程雨蓉已經想不出和易安還有什麽相同的話題,只能再聊起曾經共同的記憶。

其實曾經上學時候,她們也很少去那個面館吃面,因為那時候對于她們來說,出去吃一碗面也是很大的負擔,一日三餐都是靠勤工儉學在學校食堂裏解決,只有很長時間才能出來吃一次。

易安看向院牆內的那個中學,很多地方也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樣子了,新起的教學樓,翻新的大門,還有裏面的新面孔。

終于走到了那個面館前,老板也是個懷舊的人,門口挂的還是以前的那個牌匾,哪怕經過風吹日曬已經有些模糊,也依舊放在上面,只是多加了一個新的。

推開門進去,不是以前破破舊舊的桌椅板凳和踩出裂痕的地磚,一切都煥然一新,幹淨整潔,走進去還有嶄新的廚房,窗明幾淨,連以前粗瓷碗也換成了更好看的樣子。

“老板,兩碗面。”

程雨蓉跟老板說了一聲,和易安一起找地方坐下。

幾塊錢一碗的面,比以前只貴了一點點,但對于現在的人來說已經算是很便宜了。

在等面的時候,易安看向對面已經不知道說什麽的程雨蓉,“我和明瀾結婚的時候你沒能來,我說等你出來再請你的,你怎麽自己就回這裏了?”

程雨蓉一時啞然,當時易安去給自己送喜糖的時候是這樣說過的,自己心裏記着易安的這份心意,現在易安能來這裏一趟,再跟自己一起坐在這裏吃一碗面,已經比請自己吃什麽山珍海味都要珍貴了。

頓了一下,程雨蓉揚起笑臉開玩笑地擺擺手,“是有這回事的,那今天這碗面你來請我吧,我可又省一頓飯錢呢。”

“你真的不回A城了?”易安不聽她的玩笑話,又說起程雨蓉逃避的話題。

程雨蓉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半晌才苦笑着搖搖頭,“A城對我來說,從來不是回,再說了,那裏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什麽美好的記憶,就不去了。”

“那你現在這樣也不是辦法,有沒有什麽別的打算?”

易安知道程雨蓉現在在花店的工作也只是一個臨時工而已,除了極低的工資外什麽都沒有了,再加上她在這裏也沒有什麽住的房子和其他依靠,生活壓力肯定不小。

“先穩住腳吧,我會再找其他工作的,你就不用操心我了,我投簡歷很有經驗的。”程雨蓉嘴上說得豁達,但是有案底這件事就是一道越不過的坎,她心知肚明。

易安也明白。

兩碗熱氣騰騰的面被放在了兩人面前,程雨蓉趕緊借機轉移話題,主動起身去拿了餐具,“快嘗嘗,和以前是不是一個味道?”

易安接過筷子,挑起碗裏的面熱氣翻騰,似乎和以前一樣,只是一口咬下去的時候,味道還是不同了。

“現在N市這邊有一個慈善基金會,是以老院長的名字命名的,剛成立了一年多,正好是缺人的時候,就是工資不太高,累了點,但其他五險一金什麽的都有,還能管吃管住,你可以投投簡歷試試。”

易安低頭吃面,跟程雨蓉說道。

程雨蓉的動作一頓,看向對面的易安,易安沒有看她,好像只是随口提起,為了照顧自己這個朋友僅剩的可憐自尊心,她已經足夠小心。

“我會的,謝謝你,易安。”

易安已經把話說到這個程度了,程雨蓉識趣地沒有再問那個慈善基金會是誰投資成立的,她只是低下頭,“這面……還和以前一個味道。”

吃完一碗面,易安跟程雨蓉在門口分開,夕陽下,程雨蓉站在路邊揮揮手,目送着易安的車離開。

當天晚上,易安回了A城。

踏進家門的時候已經到了半夜,推開卧室的門,昏黃的夜燈下,明瀾已經熟睡,側躺着臉陷進柔軟的枕頭裏,恬靜美好。

坐在床邊,易安握着明瀾放在被子外的手,靜靜地看着明瀾。

這一刻,她的心裏真正地安定下來。

第二天明瀾醒來的時候,易安已經躺在她身邊了,似乎比自己醒得還早,伸手抱住易安換了個舒服的位置,還帶着些困意打了個哈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易安伸手撫過明瀾的頭發,“看你睡得熟就沒吵醒你。”

“怎麽回來得這麽快?你都安排好了?”

從A城到N市,光坐飛機就要幾個小時,易安竟然當天去當天回,讓明瀾多少有些意外。

“嗯,我讓程雨蓉給基金會那邊投簡歷了,除去有案底這一點外,程雨蓉的能力和吃苦耐勞是絕對能勝任基金會的工作的。”

“這份工作很适合她,”明瀾應了一聲,“希望她能在那裏開始新的生活。”

明瀾對于程雨蓉的了解并不多,但是除開她的戀愛腦以外,其他方面明瀾對她沒什麽意見,至于工作這件事情,只要能做好本職工作,在基金會也會有一定的發展,那就要看程雨蓉自己的能力和造化了。

易安也是這樣想的,“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明瀾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陽光,現在是早上,但是就這麽出發還是有些匆忙吧?

“不如現在?”

所有東西都已經準備齊全了,易安開口提議。

“那就現在。”

說走就走也挺不錯,明瀾睜開眼伸了個懶腰,擡頭在旁邊易安臉上親了一下,“走了!”

是真的說走就走,明瀾坐上易安的副駕駛時,手裏還拿着早餐的面包和牛奶。

“我們走哪條路?”

給旁邊開車的易安喂了一口面包,明瀾看着高懸于天際的太陽,從旁邊拿過墨鏡戴上。

“一路向西吧,在天黑之前能抵達定好的露營點。”

易安嚼着面包,餘光看向旁邊的明瀾,心裏只覺得漲得滿滿的,無論在哪裏,只要身邊有明瀾就好。

“真好啊。”

明瀾惬意地窩在座椅裏,喝了一口牛奶,滿足地喟嘆一聲,這樣肆意自由的人生真的很好。

易安深有同感,其實人生不就是一次又一次新的啓程嗎?如果能有幸遇到一個人,陪在餘生的每一段旅程,那就是最值得慶幸的事情。

天邊的太陽悠悠,筆直的大道上車流不息,明瀾和易安的車也在其中,無論是駛向哪個方向,一路響起的歌聲都飄向幸福和遠方。

——

明瀾和易安出發旅游,當她們在海拔兩千多米的露營地,圍着篝火看着一群人載歌載舞的時候,明瀾的手機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竟然是白茯苓。

走到一個人少安靜些的地方,明瀾接通了電話,“白茯苓?有什麽事嗎?”

另一邊的白茯苓語氣在崩潰的邊緣,“易安在沒在你旁邊?”

明瀾擡頭,剛好看見易安向自己走來,“在,我把手機給易安,你有什麽事跟她說吧。”

易安剛在明瀾身邊站定,接過明瀾的手機,接着手機裏就傳來白茯苓那邊崩潰的聲音。

“易總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我強烈要求跟你直接商談,那個沈留雲太不是人了!”

聲音大到明瀾都聽得一清二楚,接着明瀾和易安對視一眼,一開始的疑惑後是同樣的了然,看來某個人這南牆撞得不輕啊。

“還是要好好溝通啊,沈總人挺好說話的,我相信你們一定能相處得來,等我們回去細聊啊,回見!”

挂斷了白茯苓的電話,明瀾看着易安忍不住笑的樣子,戳了戳她的肩膀,“你也變壞了啊,現在誰還不知道沈總談判魔頭的外號啊。”

“是白茯苓強烈要求要和沈留雲對接的,我只是成人之美。”

易安攬着明瀾,兩人相視一笑,看來白茯苓的幸福之路還任重而道遠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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