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你誤會我的地方多了
第70章 第 70 章 你誤會我的地方多了
觀海氣得臉都紅了, 怒喝一聲,“大膽!”
手按在劍柄上就要抽出來,卻被窦炤輕輕按住。
他笑了笑, 走到觀沅跟前,很自然地去握她的手。
觀沅有點被吓到,想要躲,卻看到窦炤朝她眨了眨眼睛, 她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一愣之間, 手已經被他輕輕捏住。
那雙手溫暖而有力,将她冰冷的小手輕輕包裹,觀沅的心仿佛漏跳一拍, 那種奇怪的, 無根之萍的奇怪感覺又開始襲來。
她呆呆看着窦炤。
只見窦炤好看的桃花眼泛着微微笑意,開口說道:“小九就是不聽勸, 乖乖待在家裏等我來娶不就好了, 非說放心不下這裏的小朋友們, 要在給我當侯府娘子之前再照顧他們一段時間。可是你瞧,她們領你的情嗎?”
他這“侯府娘子”四個字一出,床上的黑瘦女人瞬間變了臉色。原以為是個富家公子哥,竟沒想到是個小侯爺,這,這可是她這輩子做夢都見不到的貴人啊。
外面帶他們來的婦人也驚呆了,偷偷拉一下觀海, 小聲問道:“你們家公子,真是侯府的?”
觀海冷笑了笑,不屑回答。
什麽狗屁侯府哪能配得上二爺, 說出真實身份吓死你們。
窦炤看着觀沅一臉迷糊的樣子,實在可愛,忍不住擡手給她輕輕擦掉鼻頭上沾的煙灰:“若不是今日我執意要來看看,還不知道你在這裏被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欺負。原本我還帶了好些金豆,打算瞞着你直接解決這個麻煩,可如今看來,這些東西餓死了也活該。你就少操點心,乖乖跟我回去吧,嗯?”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手心的溫度也透過肌膚緩緩燙進觀沅心裏。
觀沅臉上不自覺地泛起了紅暈,連耳尖也微微發燙。
這時,外面的婦人聽到她本來能得到金豆子,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然後又聽到都被那個黑心肝的阿娟給攪合了,一時間抓心撓肝地難受。
氣得她忍不住跳起腳,對着阿娟大聲責罵:“阿娟你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小九姑娘心地善良,好心好意幫襯咱們,你不但不領情,還滿嘴噴糞。我告訴你,像小九姑娘這樣的貴人,別說你這破屋子,就是整個村子加起來都不配她踏進一步!她能給你閨女煎藥,那是你家祖墳冒青煙了。還敢說小九臉上有雀斑,那你呢?蝙蝠身上插雞毛,你以為自己是什麽好鳥?不過是個喪夫失子的可憐蟲,自己沒本事養活孩子,還整天打罵閨女,狼心狗肺的賤東西!我告訴你,咱們村就沒人看得起你,之前若不是小九姑娘攔着,我們早就把你家這破門給拆了,讓你這黑心肝的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
婦人一邊罵着,一邊還拍手跺腳的,不一會兒便t招來許多看熱鬧的人。
人一多,婦人更帶勁了,三言兩語便把阿娟如何欺負觀沅,又怎麽害得小侯爺失望,讓大家都得不到金豆子的事宣揚了一遍。
這還得了,衆人一聽,頓時群情激憤,紛紛對着阿娟指指點點,破口大罵。
“阿娟啊阿娟,你這婆娘真是豬油蒙了心,小九姑娘那般好人,你竟然還這般對她,真是沒天理了!”
“就是,咱們村能有小九姑娘這樣的人來幫忙,那是幾百年都修不來的福氣,你倒好,不但不感恩,還出口傷人,真是白眼狼!”
“黑心肝的婆娘,怎麽能這麽對待小九姑娘?人家可是咱們的救命恩人啊!”
“我看你就是又醜又壞,嫉妒小九姑娘才故意诋毀,可你也不自己照照鏡子,你那張臉比鍋底還黑,皺紋比田埂還多,還整天做着麻雀變鳳凰的美夢!小九姑娘就算臉上有雀斑,那也比你這醜婆娘強上一萬倍!你以為你是誰啊?不過是個破爛貨,還在這裝什麽大蒜!”
她們個個聲音高亢有力,字字句句都像是鋒利的刀刃,直刺阿娟心窩。
阿娟被罵得渾身顫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不止阿娟,連窦炤都被這一片直白露骨的罵聲給弄懵了。
雖然他本意也是借別人的嘴來罵那婦人,畢竟他堂堂七尺男兒,不好跟一婦人動手,可這些人的戰鬥力未免也太出人意料了些。
觀沅看着窦炤的樣子,忍不住“噗呲”笑出聲。
想想她的二爺從小金尊玉貴被捧在手心裏長大,從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別說罵人,恐怕連重一點的話都沒怎麽聽過,乍然聽見這些,必定是大受震撼吧?
觀沅的笑眼彎彎,帶走了窦炤那一絲絲尴尬與意外。
他忍不住微微揚起嘴角,那雙桃花眼中閃爍着寵溺與無奈,伸手給了她一個栗子:“都是你鬧的,還笑!”
觀沅吃痛,揉着腦袋,皺起小臉:“明明是二爺鬧的,怎能怪我?”
一片罵聲中,兩人開始悄悄商量。
“現在如何是好?”
觀沅又笑起來:“難道這世上還有二爺解決不了的事嗎?”
窦炤斜她一眼:“長本事了,敢笑話你主子?說吧,這個婦人你打算怎麽辦,若不想看見她,我立刻叫官府來将她帶走,虐待女兒這種事,關她幾年不在話下。”
觀沅卻有些為難:“她其實也沒有虐待得很厲害,有的時候其實還挺疼果兒,我煎的藥她也會按時給孩子喝,可能就是有時候控制不住吧。其實我一開始就想将果兒帶去南風館,在我身邊學點東西,也能幫着做事賺工錢,可阿娟姐不同意,怕我帶走果兒後就再也不回來了,我怎麽保證她也不信,實在沒辦法。”
窦炤想了想:“這個好辦,只是,果兒她願意跟你走嗎?”
“願意啊!”觀沅點頭,“我早就問過,她說願意跟我走,只要每個月能回來看看娘親就好。”
窦炤便點點頭:“好,我知道怎麽做了。”
阿娟已經被罵得狗血淋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着尖聲道:“你們又是什麽好東西,從前也不見你們來主持公道,如今不過是聽說有金子拿就在這兒裝樣子,誰知道別人是不是哄你們玩兒,金豆子這種東西是誰說有就能有的?”
她這話給了窦炤發揮的機會。
他朝觀海使了個眼神,觀海便從身上取下一個錢袋來,放在手上颠了颠,然後當着衆人的面打開,從裏面取出一粒小金豆來。
那金豆圓溜溜金燦燦,很紮實的一顆,估摸着有一兩重。
衆婦人眼睛都直了,紛紛伸長脖子,瞪大眼睛盯着那顆金豆子,生怕眨一下眼睛它就不見了。
窦炤輕笑一聲,從觀海手裏接過金豆子,高高舉起:“這便是我帶來的金豆,一顆大概能換十五兩銀子,夠你們吃兩年的米。我打算給你們每戶分兩顆,幫你們暫且度過難關,只是後續要怎麽辦,你們還得自己想辦法,因為小九往後不會再來了。”
衆人一聽,先是激動得眼睛發光,又聽見小九以後不再來,不免有些不舍。
但很快想到她是要去當侯府娘子的,不能來很正常,況且這是好事,該為她開心。
觀沅也以為窦炤是在繼續演戲呢,笑了笑算是默認。
阿娟見狀,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萬萬沒想到窦炤竟然真的拿出了金豆子,而且一家給兩顆那麽多。又想到以後小九都不來了,她帶着個病恹恹的拖油瓶,日子該怎麽過啊?
她滿心的懊悔,早知道這樣,就不該得罪小九。
看着窦炤讓觀沅帶他去村裏挨家挨戶發金子,阿娟實在憋不住,噗通一聲從床上滾下來,跪在窦炤腳下:“公子,小侯爺,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樣說小九,你看在我們可憐的份上,也分我兩顆吧!”
窦炤冷下臉,退開一步,對這個婦人,他生理上感到厭惡。
他冷笑着:“你連該求誰都不知道,可見不僅惡毒還愚蠢,我的金子怎能落在你這種人手上?”
阿娟臉發白,立刻轉而去拉住觀沅的衣角:“小九,小九姑娘,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往日都是我不好,我心裏其實感激你的,但是我又實在嫉妒你樣樣都好,我不是故意要那樣說你,小九姑娘,你就看在果兒的份上,可憐可憐我,求求你了!”
觀沅面露難色:“可,可金子不是我的。”
阿娟見狀,放開她的衣角,開始拼命磕頭:“對不起,對不起小九姑娘,我求求你!”
觀沅吓了一跳,想要上前扶她,卻被窦炤攔住。
窦炤忍着嫌惡道:“行了,你想要金豆子也不是不行,但有一個條件。”
阿娟立刻停止磕頭,擡頭滿眼放光地看着他,聲音顫抖:“什麽條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窦炤瞟一眼床上的小女孩:“我用三顆金豆,買下你的女兒果兒,現在便立下字據,交給我們帶走。”
觀沅臉上一慌,轉身看他:“二爺……”
窦炤擡手将她制止,繼續道:“但果兒每年會回來看你一次,你必須熱情對待,再不許對她有任何打罵行為。”
阿娟本來有些為難,她再怎麽還是不想将唯一的女兒賣了,但又聽說她能每年回來看自己,便立刻點頭:“好好好,我願意,我願意,這就給你簽字畫押。”
窦炤見狀,示意觀海取出筆墨紙硯,當場立下字據,讓阿娟按上手印。
待一切手續辦妥,觀海從床上将那小女孩抱起來,窦炤才從錢袋中取出三顆金豆子,扔在阿娟面前:“這是你的報酬,好自為之。”
阿娟顫抖着手撿起金豆子,眼淚便滾滾而下。
觀沅不忍心,走到她身邊,輕聲道:“阿娟姐,你別太擔心,果兒在南風館會過得很好,我們都會照顧她,你自己保重身體,等果兒長大了,說不定還有一家團聚的時候。”
阿娟緊緊握住觀沅的手,哽咽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窦炤伸手拉她:“走吧。”
他們從阿娟家出來,被一大群人簇擁着,開始一家一家分發金豆。
村民們從沒想過會有此等好事,有的激動得差點昏厥過去;有的根本反應不過來,傻呆呆的連感謝的話都不會說;還有一些貪心的一直拉着他們訴苦,希望他們能多給幾顆。
好在,大部分都是眼眶泛紅,不停地感謝,留他們喝茶,翻箱倒櫃想找點吃的來招待他們。
随着夜幕降臨,最後一戶人家也發完了,村民們特意在村口大榕樹下升起一堆篝火,将村裏唯一一只羊烤了招待他們。
窦炤本來不習慣這樣的場面,但是看見觀沅很開心的樣子,便勉為其難留了下來。
意外的,他們簡單粗暴的烤羊肉并不比大酒樓裏的差,窦炤淺嘗了幾口,便一直盯着跟村民們打成一片的觀沅。
她與她們交談,與她們笑鬧,清澈的眼眸中閃爍着光芒,笑聲清脆悅耳。
她嬌俏的小臉在篝火的明暗閃爍中,如同晨曦初照時林間的光影,溫暖又靈動。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觀沅仿佛變成夜空中最璀璨的一顆星,即便是在這篝火微光之中,也遮掩不住她獨有的光芒,将窦炤的目光緊緊吸引。
萬物皆失色,唯有觀沅。
……
回去的時候,因為觀沅租的牛車太慢,窦炤便讓她跟自己一起騎馬。
觀沅不大敢,被他硬拉上去。
路上,觀沅一直叽叽呱呱地跟他講聽來的開心事。
窦t炤只是靜靜聽着,他從沒見過這麽多話的觀沅,像她養的那只鹦鹉,叽叽咕咕,開心又可愛。
直到馬兒到了南風館門口,他都還有點舍不得放她下來。
不過,來日方長,等一起回京的路上,他還能繼續聽。
窦炤跳下馬,将觀沅扶下來,然後将果兒的字據交給她:“我并非真要買下她,只是她有個那樣的娘親,若只是單單帶出來,恐怕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她的控制,不如買下來幹淨。你到時候将這個還給她,等她有自己的主見時,她願意留下或回去,都由她自己選擇。”
觀沅接過字據,臉上還有些歉意:“謝謝二爺,一開始我還誤會了你,以為你是仗着有錢非要買人呢。”
窦炤便淺笑了笑:“你誤會我的地方多了,等明日回京的路上咱們好好算賬,還有你失憶的事,也要慢慢給我解釋清楚。”
“回京?”觀沅微睜了眼睛,有些意外,“二爺,我,我想留在這裏。”
窦炤臉上的笑容凝固。
兩人怔怔對望,誰也沒注意到,南風館裏,有個黑衣人緩緩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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