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什麽叫痛徹心扉?

第71章 第 71 章 什麽叫痛徹心扉?

這一天下來, 兩人是那樣的開心融洽,感覺像是回到了剛剛在一起的時候,窦炤幾乎忘記, 他跟觀沅之間還有幾個巨大的鴻溝沒能跨越。

觀沅這一句“想留在這裏”,立刻将他拉回現實。

他沉下臉:“為什麽?”

觀沅看着窦炤,總覺得心裏有股說不出的難受,她認真道:“二爺, 觀沅心中一直很感激二爺,若不是你每□□着我練習茶藝, 我這個茶館也開不起來,更無法幫助那些孩子們。可以說,觀沅的一切都是二爺給的, 也很高興二爺還惦記着我想帶我回去, 可是二爺,我今年已經十九歲, 就算現在跟你回去, 明年也是要放出去的, 二爺為什麽一定要我跑這一趟呢?還是說,二爺還在生我的氣,想抓我回去受罰嗎?”

她最想不通的就是這一點,二爺對她的态度實在奇怪,一會兒生氣,一會兒又維護,今天還為了幫她散出那麽多錢財, 想必他也不會在意她那一點點贖身的銀子,那他到底為什麽一定要她回去呢?

她于是繼續道:“而且二爺也看到了,我在這裏過得很好, 有耐以生存的手藝,有很好的姐姐,有需要我幫助的人,還有五……,特別是村裏的那些孩子,我若跟二爺走了,他們會受苦的。”

她想說還有五七,但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窦炤不明白:“你是放心不下他們?可我們不是已經給了他們熬過幾年的金子,說好了你跟我回去,再也不去那裏了嗎?”

觀沅搖着頭:“沒有用的,金子雖然能保他們一時不餓肚子,但保不住他們會被看不到希望的母親們磋磨。我之所以給她們尋找謀生的活計,每月過去探望,就是不想她們失去希望,最後連累無辜的孩子。”

觀沅眸中開始泛出淚花:“二爺知道的,我一向是個不求上進的人,剛開茶館的時候一點也不用心,只想着混飽肚子就好,直到我遇見渾身長爛瘡病得快死掉的果兒。她那年才五歲,因為沒吃的,被她娘親趕出來讨飯,若不是被我碰見,她早就死了。我送她回去,這才發現他們村子全是這樣的小孩,我能救得了一個兩個三四個,哪裏能救得了十幾二十個呢?那之後我才開始努力開好茶館,用我僅有的這一點能力叫他們不至于餓肚子,也讓那些母親們有了希望之後對孩子們好一些。”

“可這世上有多少這樣的孩子,你管得過來嗎?”窦炤放大了聲音,“你已經做了能做的,她們只要撐過這三四年,她們的男人就會回來,一樣能過上好日子,你難道要管她們一輩子嗎?”

觀沅忍着眼淚:“我不知道,二爺,男人們大多是一去不回的,她們只會越來越絕望。我當然也管不了她們一輩子,但只要孩子們再長大一點,有了謀生能力之後,我便能放心了呀!”

“這關你什麽事?”窦炤真的不理解,“他們與你非親非故,你看穆明微管他們嗎?甚至連他們縣令老爺都不管,你為什麽要管?”

觀沅的眼淚便掉了下來:“我,我不忍心,我看到他們就……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着他們受罪。”

窦炤心中一痛,上前想拉她的手,這次卻被觀沅避開。

她淚眼朦胧看着他:“二爺,還有,我,我跟五七已經定親,再過幾個月就要嫁給他,我真的不能跟你回去。”

“定親”兩個字從觀沅嘴裏吐出來,窦炤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眯了眼睛,聲音低沉而危險:“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觀沅見他這樣的反應,心中也是一緊,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頭皮道:“是的,二爺,我,我很快就要成為五七的娘子,我……”

“住嘴!”

窦炤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仿佛在極力克制着內心的怒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觀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意吓得一顫,她不明白,為什麽他會這麽大反應,她已經十九歲,早就可以嫁人了呀,難道是因為沒有經過他的允許嗎?

心髒因為緊張和害怕猛烈地跳着,她只得鼓起勇氣道:“二爺,我,我們之前離得太遠,沒能征求你的同意,如今二爺既然來了,要不,要不二爺給我們當主婚人好嗎?也算是主子給我的祝福。”

窦炤的怒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觀沅的手腕,力度大得幾乎要将她的骨頭捏碎:“祝福?你敢讓我給你們祝福?你知不知道,你早就是我的人,你要跟誰成親?”

觀沅懵了,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是下意識道:“二爺,你弄疼我了……好疼!”

窦炤卻不管不顧,手上用力,将她拉近自己,手捏上她的後頸,聲音低狠而充滿威脅:“你以為一句失憶就能将過去的一切抵消嗎?休想!定親又如何?我絕不會讓你嫁給任何人!你必須跟我回去,你是我的,永遠都是!”

毫無預兆地,他猛地低頭,狠狠吻在那朝思暮想的軟潤上。

這個吻粗暴而狂熱,沒有絲毫的溫柔與憐憫,幾乎要将觀沅揉碎。

觀沅眼中充滿驚恐與震怒,她奮力掙紮,雙手無助地推着他的胸膛,但窦炤力氣大得驚人,她根本推不動。

窦炤吻得越來越深,越來越重,仿佛要将觀沅的靈魂都吞噬進去。

觀沅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跳如同擂鼓般劇烈,身上的力氣也在逐漸流失。

“二爺,你在幹什麽?你瘋了嗎?放開我!”觀沅帶着哭腔,眼淚順着臉頰滑落,滴落在兩人的衣襟上,卻未能觸動男人分毫。

他的吻愈發激烈,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與憤怒都傾瀉在這個吻中。

觀沅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炸開,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一股力氣,她猛然用力将他推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你夠了!”

因憤怒和激動而漲紅的臉上立刻出現五個手指印。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窦炤不可置信地看向觀沅,眼神中是從未有過的危險和鋒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觀沅吓得後退兩步,捂着嘴巴,恐懼得連哭都忘了:“二爺,你,我……對不起,我……”

“小九!”

這時,一個清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觀沅回頭,看到五七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

他穿一身黑衣,衣袂随風輕輕擺動,面容清癯,眉宇間透着一股壓抑的英氣。

這一刻,觀沅仿佛找到避風的港灣,她猛地轉身,撲進五七懷裏,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滾滾而下:“五七,五七你終于回來了!”

五七身體一怔,一顆心瞬間滾燙起來。

這是第一次,觀沅主動來抱他。

他擡起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輕輕拍在觀沅的背上,溫柔而堅定:“沒事了,小九,我在這裏。對不起,剛剛沒能及時阻止他,我擔心……擔心你願意跟他回去。”

觀沅搖着頭:“我沒有,我不知道二爺他怎麽了,五七,我好害怕!”

“別怕!”

五七像哄孩子一樣哄着她,然後擡眸看向窦炤,“只要你不願意,任何人也別想将你從我身邊帶走。”

窦炤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靈魂被抽空了一般。

不敢相信,做夢也不敢相信,有一天他會眼睜睜看着觀沅撲進別人懷裏。

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他臉t色慘白,像鬼一樣,雙眼空洞地盯着緊緊相擁的兩人,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一個巨大的漩渦,旋轉着,掙紮着,卻找不到出口。

“阿沅,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他幾乎是用祈求着問出這句話。

觀沅在五七的懷中微微側頭,淚眼婆娑地看着窦炤,眼神中滿是迷茫與難過。

她輕輕搖頭,聲音哽咽:“二爺,我……我當然記得你,侍奉十年,觀沅這輩子也不會忘了二爺。可我不知道二爺說的那些,也根本不相信二爺說的那些,請二爺不要捉弄我們了好嗎?饒了我這一次吧,觀沅如今只想跟着五七,在這裏安安靜靜過日子。”

窦炤已經如同灰燼一般,死氣,飄忽。

他盯着觀沅,看了許久,許久……然後突然啞聲笑了起來。

他看着他們,笑得彎下腰。

什麽叫痛徹心扉?

他今日總算領教。

比之今天這一幕,他寧願——她死了!

觀沅只覺得渾身涼飕飕,熟悉的頭疼讓她開始冒冷汗。

五七也察覺到窦炤的不對勁,松開觀沅,拉着她的手,将她擋在身後。

一把雪亮的匕首落在他手上,他沉下臉:“窦炤,過去的事最好讓它過去,我相信你也不希望觀沅記起你對她做的那些事,不如各自放自己一條生路,一別兩寬,從此相忘江湖。”

五七的話語中帶着決絕,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閃爍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警告着他們之間不可逾越的界限。

窦炤的笑聲漸漸停歇,他直起身子,那雙曾經充滿溫情的眼眸此刻變得冷酷而戲谑。

“各自放一條生路?呵!”

他微微勾唇,“一個逃奴,一個朝廷重犯,我憑什麽放你們一條生路?”

他說着,眸光一閃,手動了動,周圍便迅速竄出幾個黑衣蒙面人來。

是太子的暗衛。

他緩緩擡起手,指向觀沅跟五七,每一個字都像是利箭射向他們:“抓住她,殺了他!”

暗衛立刻将兩人包圍起來。

觀沅已經虛弱得像紙片一般,她走到五七前面,伸開手将他攔住,顫抖着向窦炤:“二爺,你不能殺他!”

窦炤冷笑着:“我偏要,你待如何?”

兩人四目相對。

觀沅腦海中忽然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忽然覺得眼前一幕好熟悉。

那枯木紛紛的庭院,穿着螺青繡雲紋窄袖圓領袍的身影,四周的暗衛,受傷的五七。

還有她無力乞求的聲音——

“二爺,我們只抓住他好不好,別讓他死了,抓起來好好問一問,或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呢?”

……

五七上前拉住觀沅:“傻子,別求他。放心好了,就憑這幾個人想殺我?還太嫩了些。你先退後,看我怎麽收拾他們!”

是了是了,還有這句話,他是不是也說過?

啊……為什麽?

觀沅只覺得心口一甜,一大口血猛地噴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襟,也濺在五七的手背上。

五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瞪大了眼睛,将落葉般墜下的觀沅摟住:“你怎麽了,小九,小九!”

觀沅迷蒙地看着他,發出暈倒前最後一點聲音:“求你,別讓我跟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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