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心病要如何醫治

第72章 第 72 章 心病要如何醫治

窦炤看着觀沅噴出來的血, 所有的憤怒瞬間化作尖刺,回刺入自己心髒,只覺得心口又痛又麻, 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小九!”五七大吼一聲,驚慌失措将她緊緊抱住。

南風館裏面的人聽到聲音都跑了出來,穆明微,長寧, 還有提前進去安置果兒的觀海。

穆明微看見觀沅吐血,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急得話都說不利索:“快,五七,快送去郎中那兒, 他說過, 若是暈倒之後短時間內再受刺激吐血,是有生命危險的, 要趕緊給她紮針。”

窦炤的大腦在一陣長長的失焦後, 被“生命危險”四個字刺激了回來, 他沖到觀沅身邊,想要去抱她:“阿沅,阿沅對不起,我不是……”

話還沒說完,五七重重一拳直擊在他面門上,他反應不及被掀翻在地。

五七怒氣難消,将觀沅交給穆明微, 走過去揪起他的衣領,對着他的臉又是狠狠一拳。

旁邊的暗衛跟觀海反應過來要上前幫忙,被窦炤擡手阻止:“別動, 讓他打!”

五七咬牙切齒:“你以為我不敢嗎?”

說完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結結實實打在窦炤臉上。

窦炤很快便鼻青臉腫,嘴唇破裂出血。但他硬撐着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緊咬牙關,任由五七的拳頭如雨點般落在自己身上。

“夠了!”穆明微突然大喝一聲,她抱着觀沅,目光凄楚地看向五七,“再這樣下去,他會沒命的,先救觀沅要緊!”

長寧也急得提醒:“看看你們一個兩個,都說喜歡這丫頭,可她如今命在旦夕,你們光顧着自己打架出氣,把她放在一邊不管不顧,這叫喜歡嗎?我真是要為觀沅姑娘一大哭,碰見你們兩個瘋子絕對是倒了八輩子大黴!”

五七揮出去的拳頭在空中頓了一頓,最終緩緩放下。

他将窦炤用力一推,惡狠狠道:“今日暫且放過你,若小九有個三長兩短,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然後回去抱起觀沅匆匆向醫館奔去。

窦炤掙紮着從地上爬起,臉上滿是鮮血和淤青,但他顧不得那麽多,只想立刻跟去,确保觀沅無事。

可惜,才走出兩步,因為體力不支,又倒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臉上的疼痛已經麻木,心中的刺痛卻愈發清晰。

長寧這才過去将他扶着坐起來,看着他一張已經看不出原樣的臉,忍不住嘆氣:“你看看你,這又何必呢?”

窦炤呆呆坐了一會兒,然後頂着一張可怖的臉笑起來:“你知道嗎,長寧,她跟五七定親了,她說她要嫁給五七,哈哈哈!你有聽過如此可笑的事情嗎?我的女人,我窦炤的女人,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說要嫁給別人。她是我的啊,他五七算什麽東西?”

長寧見他這個樣子,斟酌語氣道:“是這樣的啊,我在裏面的時候也聽穆姑娘說了這件事,當時雖然有點驚訝,但想一想也在情理之中。聽說她們來這裏一路都是五七照顧,連這個茶館最開始都是五七幫忙出資,三年來将觀沅照顧得無微不至。別說觀沅根本不記得跟你有過一段,即便記得,以你對她做的那些事,她肯定也是閉着眼睛選五七啊。”

窦炤喃喃的:“她明明記得我,記得跟我的十年,怎麽偏偏忘記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呢?她騙我的吧?長寧,你告訴我,她是故意騙我的對不對?”

說到這個,長寧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你是不是傳信回上京問了這件事?這是張太醫給的回信,我還沒看呢,說不定有答案。”

窦炤一愣,趕緊将信從他手裏抽過去,打開來,只見上面寫着:

“憶者,乃心之痕跡,緣情而發,因事而存。

窦少師所詢之病症,雖與離魂之症有相似之處,然亦有其獨特之點。

老朽姑且名之為‘創傷所致之暫歇性離魂症’。

此病由心志受極重之驚怖或哀傷所致,觀沅姑娘之症狀,亦或源于昔日所歷之艱難困苦,心魂受創,故将往昔一段重要之情緣,深藏心底。

忘卻之記憶,多不再複現,然于午夜夢回,或受外界刺激之時,偶有憶起,但轉瞬即逝,旋即複歸失魂之态。此亦天地造化之奇,人心幽微之秘也。

雖此病目前看似于健康無損,然時日一長,所忘之事愈多,終至全然忘卻,此刻所為,下一秒即忘,失去生存之能。更甚者,若當下長期受刺激,頻繁憶而又忘,亦會傷及心脈,頻吐鮮血而衰亡,故不可不察。

可惜,此症非藥物所能速愈,須尋其受創之根源,解其執着之痛楚,兼以溫情撫慰,或可漸漸恢複。

據少師所述,觀沅姑娘之症結,或非成年之後所起,而在幼年之時。

成年後再次缺失,蓋因曾有缺失之經歷,故一并隐匿。

老朽建議,若欲治愈觀沅姑娘,可攜其歸鄉一探,明其過往之痛,使其勇于面對并接納,如此或可同時憶起成年後之痛楚。

屆時,少師再設法彌補挽回。

然切記,勿過于強求,宜以寬廣之心,容其選擇,方可有望痊愈。

慎之慎之!”

長寧跟着一起看完,率先皺了眉:“這都說的什麽啊,這老東西如今更能裝神弄鬼了,還能有這樣複雜的離魂症?”

站在後t面的觀海也偷偷摸摸看完,插嘴道:“可是看這段日子觀沅的表現,跟張太醫說的一模一樣啊!穆姑娘說過,她有時候想起來一點,會很痛苦,受了刺激會暈過去,多次受刺激還會吐血,這不已經被二爺刺激得吐血了麽?”

長寧回頭偷偷朝他眨眼睛:“胡說,也不能全怪你家二爺啊,他又不知道觀沅受了刺激會變這麽嚴重。”

窦炤手裏的信紙被風吹落在地面,他卻渾然未覺,只是木木地望着前方,喃喃道:“是的,是我的錯,都怪我。穆明微說過她不能受刺激,我卻因為一時的憤怒和無法接受,重創了她,這都是我的錯,我是個混蛋。”

長寧想了想,咬咬牙道:“你要能這麽想的話,那我可就實話實說了。”

他幹脆也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撿了顆石子在手裏玩着:“根據這些天你見到觀沅姑娘之後的表現,我只能用四個字評價——‘神經錯亂’。你想想看吧,明明這三年來想人家想得發瘋,見了面不說好好哄着,非要擺個臭臉等人家來哄你。好吧,後來知道人家失憶了,也不想着去好好安慰,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她。我知道你是因為接受不了,你的驕傲也不允許,可是你看看,人家太醫都說了,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你難道真寧願她死了,也不肯低下你高貴的頭顱嗎?”

“再說了,我還是太子呢,也沒你這麽別扭。今日我就知道穆姑娘放信鴿只是通知五七,而不是給祁王告密,我當場就給她道歉,說我誤會了她,她也原諒了我。你看看,一個誤會不就這麽輕易解除了嗎?哪裏要跟你一般,弄得這麽紛繁複雜,叫人完全看不懂你到底想幹什麽。說真的,若不是我知道你這三年是怎麽過來的,我當真要以為你其實是恨她,而不是愛她!”

這話說得觀海在後面連連點頭,可惜不能鼓掌,不然他能把手掌拍紅。

窦炤仍是靜靜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仿佛沒有聽見長寧的話,那滿臉是血,失魂落魄的模樣,是這輩子從沒有過的狼狽。

長寧見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給他一點點安慰,可又不知從何說起。

想了想,嘆氣道:“事已至此,只能想辦法解決,反正穆姑娘沒有告密,那咱們也還能繼續待下去。張太醫雖然說得玄乎,卻也給出了方向,你看看打算怎麽辦吧!反正我不支持你将她強行帶回,畢竟是你喜歡的人,別為了那一點可憐的面子強撐着,以後後悔也來不及。”

他說完,又語重心長地補充一句:“是時候放下你的驕傲,去真正面對她了。”

窦炤苦笑兩聲,這才收回目光,伸手撿起地上的信紙,放入懷中:“我去看她!”

長寧使勁搖頭:“你現在去只會添亂,五七也不會讓你靠近,還是讓觀海先去守着吧,有情況随時來報。”

觀海趕緊答應跑了。

窦炤深吸一口氣:“你說得對,有酒嗎?”

長寧很開心,他很清楚窦炤肯這麽說的話,一定是真正想明白了。

他跳着站起來,雙手叉腰:“有!必須有!今晚繼續陪你痛醉一回!”

……

第二天中午,觀海回來,看到長寧在院子裏,便告訴他觀沅已經醒了,只是身體還有點虛弱,需要喝藥調理一段時間。

長寧聽了很高興,跑去窦炤房裏打算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使勁将他被子一掀:“快起來,咱們該去道歉了。”

可床上的窦炤一點反應也沒有,眼睛緊閉着,呼吸粗重,臉色通紅。

觀海覺得不對勁,上前伸手在他額頭摸了摸,臉色一變:“不好,二爺在發燒。”

長寧不敢信,也伸手去摸:“發燒?不能吧?不就是昨天被打了一頓嘛,他不至于這麽脆弱吧?”

可一摸之下,果然滾燙。

長寧也愣了,這兩年他們在路上遇到過各種危險狀況,偶爾也會受傷,可發燒這種事,難道不是小孩子才會有嗎?

“怎麽辦?”他看着觀海。

觀海聳聳肩:“我去請郎中。”

郎中來了細細診斷一番,然後輕捋着下巴上的胡須,沉吟道:“這位公子乃是心中郁痛難舒,加之昨日外傷所致,內外交加,這才引發高熱。”

長寧心中一緊,連忙問:“那可如何是好?郎中快想想辦法!”

郎中便寫了一個方子,交給觀海去抓藥,然後對長寧道:“這個方子能幫他退熱并調理外傷,三日後方能痊愈。只是心病還需心藥醫,老夫看他也不是一日兩日如此,怕是這郁結在心已經有兩三年,恰好昨日一并爆發了而已。外傷雖可用藥石調理,但心中之結不解,往後還會持續傷身。”

“這心病要如何醫治呢?”長寧追問。

郎中笑道:“自然是化解心結,得償所願啊,年輕人!”

送走郎中,長寧坐在窦炤榻邊唉聲嘆氣:“老師啊老師,你也有今天,我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這時,窦炤突然抓住他的手,閉着眼睛說起夢話來:“阿沅,阿沅你別走,你要去哪裏?別走……”

長寧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使勁抽回自己的手:“你有毛病啊?”

可窦炤痛苦地:“我要殺了他,他怎麽敢……”

長寧一邊覺得渾身發麻,一邊又于心不忍,想來想去,只得一咬牙,伸手讓他抓着:“行了行了,我堂堂太子三尺男兒,一點兒威武的好名聲遲早要被你給毀了!”

所以,當觀海抓了藥回來,看到的就是窦炤死死抓着長寧的手,不像是生病,倒像是跟他有仇。

長寧痛得嗷嗷叫,忍不住拿牙齒去咬,都沒能掙脫開來。

觀海:“……”

嗯,大概回來得不是時候!

……

窦炤喝了三天藥終于痊愈,實際上第二天就已經退燒恢複了神志,他其實是躺在床上,忍受了長寧整整兩天的嘲笑。

第四天,長寧一大早起來便跑了,深怕被他抓住報複。

觀海沒法跑,本來還等着被他一頓訓的,沒想到窦炤病了一場,脾氣似乎也收斂一些,起來什麽都沒說,只叫他幫忙收拾好,便一起去南風館。

窦炤已經知道觀沅痊愈了,這次去不止要好好跟她把話說清楚,還想将張太醫的建議告訴她,帶她一起将失憶症治好。

南風館因為觀沅生病的緣故,這幾天都沒開門做生意。

窦炤剛進門,便被五七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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