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他什麽也給不了你

第74章 第 74 章 他什麽也給不了你

窦炤之所以這麽問, 是因為五七一早離開之前去找了他。

五七說願意跟窦炤公平競争,畢竟他也對觀沅有所隐瞞,既然兩人的行為都不算光明正大, 那麽一切都交給病愈之後的觀沅來選擇。

還威脅窦炤一定要照顧好觀沅,不許耍花樣,他抽空就會去梅縣看看,若有一點不好, 定不饒他。

窦炤只是淡淡瞟他一眼:“公平競争我答應,但觀沅不僅是我的丫鬟, 也是我的女人,要怎麽做,輪不到你來告訴我。”

五七也知道, 一旦将觀沅交出去, 後面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可他如今受制于人沒有自由身,又不能為了一己之私欲, 眼睜睜看着觀沅淪落得無知無覺, 只能忍痛割愛, 暫且放她去。

他咬牙冷哼一聲:“我自然管不到你窦少師,但你跟太子的行蹤最好低調一些,若被其他人發覺,下次再見面,可就不是打你幾拳這麽簡單了。”

看着五七迅速消失的身影,窦炤眯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臉,這輩子也沒給人打過。

嘶……遲早還是要打回來。

本以為五七同意, 肯定是因為觀沅先同意,所以他一大早就吩咐長寧将行李打點好,然後來找觀沅。

可是觀沅看着他, 很猶豫地搖了搖頭:“二爺,我,我還沒想好,我舍不得這茶館,倘若我就這麽走了,明微姐姐一個人要怎麽辦?”

其實也不只是擔心茶館,還有她跟窦炤的關系。

根據這幾天的鬧劇來看,她可能真的跟二爺有了點什麽,倘若找回記憶,她要怎麽面對他們?

她害怕,真的很害怕。

“你還知道關心我啊?”穆明微輕柔的聲音傳來。

窦炤循聲看過去,眸中頓時閃過一絲詫異。

穆明微今日破天荒取下了面紗,那絕世的容顏自不必說。

然而那樣一張清麗絕俗的臉上,卻有一個明顯的刺字疤痕,那是曾經受過鯨刑的顯著标志,是對一個女人來說,一輩子都不能磨滅的屈辱。

可以想象她曾受到過怎樣的磨難。

在那疤痕上,穆明微用一種近乎藝術的方式,巧妙地利用胭脂将其勾勒成一朵含苞欲放的寒梅。

花瓣的邊緣輕輕暈染開,與她的膚色融為一體,既遮掩了過往的痕跡,又不顯得那麽突兀。

窦炤微微皺了眉。

他從未想過,穆明微的面紗之下,竟藏着這樣的秘密。

他一直以為,她是仗着自己的美貌,才故意半遮半掩以保持自己的神秘感,讓客人對她産生更多好奇,沒想到是臉上真有不能示人的東西。

而對于一個女人來說,該有多大的勇氣,才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将這過往的屈辱展示出來?

“明微姐姐,你怎麽……”觀沅當然見過她面紗下的字,只是驚訝于她怎麽突然要露出來。

穆明微輕輕一笑,那笑容裏滿滿都是對自我接納的坦然:“怎麽樣,這樣畫一畫是不是好看些?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想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我。”

“好看,不對,是好美,明微姐姐,你真的太美了。”觀沅由衷贊嘆。

窦炤也終于長嘆一聲,對着穆明微鄭重行禮:“對不起穆姑娘,窦某為往日對姑娘的冒犯表示歉意。姑娘确然如長寧所說,是一位有魄力有胸襟的奇女子,窦某深感敬佩!”

穆明微輕輕擺手:“窦公子不必如此,我今日如此作為,也是想讓小九知道,凡過往皆有痕跡,我們可掩蓋一時,卻不能掩蓋一世,最好的辦法是坦誠面對它,再平靜地接納它。”

她轉而看向觀沅,眸中閃爍着期許的光芒:“小九,此一去是為了治病,我希望等你回來的時候,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你,而不是總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你也不用擔心茶館,如今阿枝已經有了你三分茶藝,再加上果兒一起幫忙,茶館一定能正常開下去。你就安心把記憶找回來,再回來與我重新認識一番,好嗎?”

觀沅心下感動,不禁拉着她的手:“可是,明微姐姐,我真的好舍不得你。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而且我們都不在,你一個人,會不會悶?”

穆明微笑道:“那能有多久?最多兩個月吧,難不成還會想我?再說我也不是一個人,阿枝阿鵬還有果兒不都是人嗎?若是覺得他們太小,還有莫大人呢。”

“莫大人?”觀沅沒明白。

穆明微沖她眨眨眼睛:“等你回來就知道了,我能摘下這面紗,也是因他不小心看到我臉上疤痕,對我好一番贊美和開解,我才鼓起勇氣的。”

觀沅眼睛亮了起來:“哦,怪不得,我說怎麽這一陣子莫大人總往茶館跑,而且我養病這幾天,他那麽殷勤地跑前跑後給你幫忙呢,原來……”

她一時瞟到窦炤在旁邊,沒敢繼續往下說,便壓低聲音問:“那太子呢,他知道嗎?”

穆明微笑道:“不必遮遮掩掩,殿下當然知道,我與他本就沒什麽。再說他如今已有妻室,難道還不讓我嫁人嗎?”

這話倒讓窦炤尴尬了起來,忍不住假咳兩聲,轉向一邊。

穆明微便道:“窦公子也不必尴尬,說起這個,我倒有一句話想問公子。”

窦炤點頭:“姑娘請問。”

穆明微看着他:“近日你與五七的争論我在一旁看得十分清楚,姑且不論你們過往如何,只說往後。往後五七對小九,自然是明媒正娶回家當正頭娘子。那你呢?你如今在這裏與人争得面紅耳赤,争回去之後打算怎麽辦?繼續做你的通房丫頭被人陷害?還是擡個姨娘,繼續伺候你與你的夫人,被你的夫人磋磨?”

這個問題如一記悶錘打在窦炤心上,他愣住。

觀沅急了:“姐姐你在胡說什麽,我自然是要嫁給五七的。二爺他是我的主子,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做什麽通房或姨娘啊!”

穆明微沒理她,繼續向窦炤道:“其實我偷偷問過觀海,他說你早就有了計劃,在小九逃離之前已經在外面給她買了一處別院,只等修葺完畢就将她如金絲雀一般養進去,是這樣嗎?”

觀沅瞪大了眼睛,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怎麽會?

二爺,他怎麽會?

窦炤的神色在穆明微的質問下變得陰晴難辨,這些問題他一個都沒法回答。

穆明微便冷笑了笑:“窦公子打的好算盤,要将我小九妹妹當外室養着,可你知不知道,她這輩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給人做外室。如此,你又拿什麽跟五七争?”

窦炤臉色更白了些,他從來不知道觀沅不能接受當外室,如果這樣的話,他給她的安排,豈不是毫無用處?

穆明微轉而面向觀沅,拉着她的手:“所以啊,我一點都不擔心你恢複記憶以後不回來,他什麽也給不了你。小九,你就放心地去治病,然後帶着所有記憶回來。記得,我們都在這裏等你。”

觀沅眼中泛着淚花,心裏面亂成一團。

她看一眼穆明微,又看一眼窦炤,不知道該說什麽。

穆明微便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了觀沅:“傻孩子,大膽地去接受,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麽,不要讓它影響現在的你。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觀沅只好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嗯!”

當下,觀沅便在穆明微的幫助下收拾好行禮,坐上窦炤備好的馬車。

長寧姍姍來遲,跟穆明微告別。

可他也實在沒什麽能說的,只是淚眼婆娑地,将他剛剛跑遍全縣城搜買來的一對青玉雙連荔枝盒送給她:“祝你跟莫大人,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穆明微接過玉盒,眸中也有微微的濕潤:t“謝謝殿下,殿下你,當真,很好……”

長寧別過頭去,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背對着她揮手:“去上京記得找我,請你們夫妻喝酒!”

車輪滾滾,兩輛馬車先後駛離,穆明微強忍的淚水才潸然而下。

終究是要與過去告別的,穆明微深深明白,于時光深處,離別是對過往的溫柔接納,對未來的深情邀約,亦讓她在失去與獲得間,學會擁抱遺憾,學會展望前路。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接受,并祝福!

……

這一路去梅縣需要五天時間,觀沅一個人坐一輛馬車,一直都避免與窦炤單獨說話。

她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也有點不能接受。

在她的記憶中,她跟二爺的關系就是非常純粹的主子與奴婢,而且是關系比較淡薄的那種。

雖然伺候了二爺十年,可二爺這個人從不念什麽舊情,該罵就罵,該罰就罰。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怎麽會跟他産生什麽感情糾葛呢?而且還要将她養在外面當外室?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她跟二爺究竟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她不敢想,更不敢問,只能暫且當只鴕鳥,等找回記憶再說。

觀沅不跟他說話,窦炤也無話可說。

臨行前穆明微的那些問話給了他巨大打擊。

是啊,觀沅雖然是個奴婢,但五七可以娶她當正頭娘子,他能嗎?

他當然想。

但凡觀沅是個正經讀書人家的女兒,甚至普通商戶都行,他都能找到辦法提升她的地位再将她娶回來。

可她是個奴婢,還是伺候了他十年的奴婢,是人人都知道的奴婢。他即便給她弄來一堆尊貴的身份,又怎麽能瞞過祖母和父親,讓他們同意娶她?

這簡直比登天還難。

可要讓他就此放棄嗎?

不可能!

先将她的病治好再說吧,總能想到辦法的,這世界上,就沒有他窦炤解決不了的問題!

兩人懷着各自的心事,一路在長寧一個人的叽叽喳喳中抵達一處驿站。

觀沅從長寧處知道,果兒的父親他們,就在這附近的一座礦井裏,觀海已經提前将這裏控制住,估計很快就能救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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