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她禮貌而疏離
第78章 第 78 章 她禮貌而疏離
觀沅咬牙撐起身子, 看清楚那一點光亮确實是從外面經過多重反射透進來的一點,想必前面再走不遠就是出口。
一顆心砰砰亂跳起來,她轉身去推窦炤, 啞着聲音:“二爺,我們有救了,你快醒醒。”
可窦炤一點反應都沒有。
觀沅咬着唇,控制住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幾乎是顫抖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好還好,雖然氣息極其微弱, 可他還活着。
活着就有救。
觀沅心中緊繃的弦終于放松,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全身僅剩的全部力量站起來, 跌跌撞撞往光亮處跑。
果然, 走了長長一段距離之後,往左轉個彎, 一個狹窄的出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刺目的光明襲來, 讓觀沅幾乎睜不開眼睛。
她适應了一會兒, 然後小心翼翼在出口處往外看了看,确認是在山腳下的一個天然洞口,只不過外面全是枯枝藤蔓,将這洞口隐藏了起來,在外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攀着藤蔓慢慢爬了出去,外面依舊是荒無人煙,觀沅不敢亂跑, 只沿着大概的方向筆直往前,一邊走一邊喊:“有人嗎,救命啊!”
她知道觀海他們肯定不會只在礦井裏清理炸塌的地方, 一定會派人在這座山附近搜尋其他出口的。
果然,喊了沒多久,立刻便看見遠遠地有人往這邊來了。
觀沅使勁朝他們揮着手,等他們靠近,發現帶隊的就是觀海。
在看到觀海瞬間,觀沅靠意志力支撐的身體再也扛不住,整個人像一攤泥一般軟了下去。
觀海趕緊将她扶住。
觀沅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生怕這一口氣沒提上來就暈過去了。
她艱難地伸手,指着她出來的地方,用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告訴他:“那裏,快,進去不遠轉個彎的地方,二爺在裏面。”
觀海面露不忍,點頭:“好,這就去找二爺,我讓兩個人先背你回去。”
觀沅搖着頭:“別管我,二爺受傷,小心……點……”
她說完便像是睡過去了般,倒在了觀海懷裏。
……
窦炤做了一恐怖的夢,夢見觀沅恢複了記憶,卻笑眯眯地與他和好。然後在兩人親密的時候,突然拿一把短刀狠狠刺進他的胸膛,凄厲地說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他被窦家人救了回去,逼他娶一個不認識的公府小姐,他拒不從命。但隐約看見觀沅已經嫁給五七,兩個人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他心如死灰,于是随便家人擺布,迎娶公府小姐進門。
洞房花燭夜,他掀開新娘蓋頭,發現蓋頭下的人竟然是觀沅。
他又驚又喜,激動地抱着觀沅求她原諒,說這輩子都不會辜負她。
可正在這時,旁邊突然又出現一個長得像蕭紅錦的新娘子,她拿着一把短刀,面目猙獰地喊着:“賤人,竟敢搶我的夫君,你去死!”
她說着一刀刺進觀沅心口,鮮血頓時染紅整個新房。
觀沅像個血人一般,痛苦地看着他:“二爺,這樣,你滿意了嗎……”
窦炤只覺得心髒夢地一抽,一口涼氣入喉,便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阿沅!”
一旁正在幫他煎藥的觀海吓得跳了起來,手上的扇子都扔出幾米遠。
等看清楚是窦炤醒了,不禁摸着胸口抱怨t:“二爺你醒了打聲招呼行不行,這樣一驚一乍真的會出人命。”
畢竟他在這裏躺了整整五天都是安安靜靜,突然這麽一下子簡直跟詐屍沒什麽兩樣。
窦炤眸光冷冷射向他。
觀海趕緊捂住嘴巴,磕磕巴巴道:“對,對不起二爺,我,你,你終于醒了?”
哎,果然還是睡着的二爺比較可愛。
窦炤冷着臉:“觀沅呢?”
觀海放下手來,小心翼翼地:“她本來是在這裏照顧二爺,只是上午的時候有人來報,說鐵礦那邊發生爆炸,有疑似果兒爸爸的人受傷,她便急着去看了。”
窦炤皺眉:“我躺了多久?”
“五日!”觀海感嘆道,“這五日來就是觀沅不眠不休在這裏給二爺熬藥喂藥換藥的,不然二爺你也不能醒這麽快,郎中說你最少要七日方能醒來。”
窦炤看向他:“五日?這麽久了,這裏的事還沒解決,那些礦工沒有遣散嗎?”
觀海聳了聳肩:“這個,是殿下決定的,因為還有許多證據沒能收集全。加上二爺你不能受颠簸,沒辦法短時間從這裏離開,先将礦工撤離動靜太大,怕被祁王提前發現,便只能暫時壓下來,一邊等二爺醒來,一邊搜集證據。”
窦炤想了想,又問:“觀沅去了多長時間?”
問到這個,觀海這才想起,觀沅好像确實去了挺長時間。
“大概,兩個多時辰?”
窦炤臉一沉,将身上的被子一掀:“去了這麽久,你都不擔心嗎?”
觀海趕緊過去将他扶住:“我派了兩個人跟着,殿下也在那邊,應該沒事的。二爺別急着起來,傷還沒完全好呢,我去找就好了。”
窦炤根本不理他,起來穿好鞋子便往外走。
觀海趕緊給他取了件披風披上,以免他受風。
窦炤捂着傷口處,以盡量快又不會拉扯到創口的速度趕往鐵礦。
到了鐵礦區,發現許多人都灰頭土臉地四散在周圍,有的還渾身是血在那裏哼哼唧唧,想是剛剛從裏面救出來。
看到有個侍衛扶着人出來,他快步上前問:“裏面情況如何?觀沅在哪裏?”
侍衛愣了愣:“屬下沒注意觀沅姑娘,但是殿下在裏面指揮,有些危險,少師大人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窦炤一顆心便緊繃了起來,揮手示意他離開,然後想也不想便擡腳往裏走。
觀海勸道:“二爺就在外面等一等,我進去将她叫出來吧,您本來就沒好全,待會兒……”
“閉嘴!”窦炤的急迫跟火氣已經很明顯。
觀海吐了吐舌頭,怎麽二爺生病,就不能病得失去記憶呢?
他才是最該失去記憶的人!
又是曲折而幽深的礦道,一種從未有過的幽閉恐懼感撲面而來,讓窦炤的額頭很快浸出汗水。
可觀沅在裏面。
強撐着又走了一段距離,正當他覺得腸胃翻滾有些想吐的時候,一個清軟的聲音穿透黑暗而來。
“來,喝口水,這裏我走過好多趟,不會走錯的,別擔心,馬上就能出去。”
此刻,這聲音在窦炤聽來,仿佛在沙漠缺水的旅人偶遇甘泉一般,瞬間撫平了他莫名的恐懼和不安。
所以他怕的,其實并不是這幽閉的黑暗,而是黑暗盡頭那關于觀沅的,不确定的安危。
他加快腳步。
從來沒有哪一個時候,他會像此刻一般迫切地想要見一個人。
終于,在一個相對寬敞的礦道轉角處,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觀沅正彎腰喂一個礦工喝水,周圍點着幾個火把,那昏黃而搖晃的火光照在她清麗的側臉上,為她好看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色。
她的發絲被汗水浸濕,貼在鬓邊,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而清澈,那麽專注,仿佛整個世界都凝聚在了手中的水囊和那礦工幹裂的唇上。
窦炤看着她,仿佛這昏暗礦道中的每一絲空氣、每一粒塵埃都是鮮亮而靈動的,讓他覺得歡喜和幸福。
“阿沅!”他低聲呼喚。
觀沅猛地擡頭。
那一刻,兩人的目光在火光中交彙,仿佛穿越了千山萬水。
窦炤眼尾泛紅。
觀沅盯着他看了許久,眸中情緒千變萬化,最後卻用一種窦炤全然沒想到的淡淡笑意,禮貌地朝他點頭:“二爺醒了?”
窦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随即被深深的迷惑所取代。
滿腔的熱烈,突然被一盆冷水澆滅。
她為什麽是這樣的态度?
他們明明一起經歷了生死,他還記得自己彌留之際,她滴在手上淚水的滾燙溫度。
觀海也說她不眠不休守了他五天,他以為他們會因此心意相通,難道只是他一個人的臆想?
這說不通。
他想了想,按下心中澎湃的情緒,淡聲道:“聽說你在這裏,擔心你的安危,特意來看看。”
觀沅放下手中的水囊,輕輕站直了身子,目光從窦炤的臉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他傷處。
“二爺,奴婢很好,您也醒來了,那就更好了。”她的回答禮貌而疏離,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挑選過的,不帶絲毫情感波動。
窦炤的心沉了沉,他不明白為什麽她的态度會有如此大的轉變。
難道是因為自己昏迷期間錯過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阿沅,你……”窦炤欲言又止,他努力想表達一點自己此刻的感覺,可又實在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窦炤?”
一個他原本想從觀沅這裏聽見的驚喜聲音傳來,“天啊,窦炤啊呸老師,你,你終于醒了?”
長寧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灰頭土臉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就想往窦炤身上撲。
窦炤後退一步想讓開,可長寧不依不饒還是抱了上去:“我的老師,你可終于醒了,嗚嗚嗚!你知不知道我這些日子是怎麽過的?每天為你提心吊膽,一天看你一百回,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傷心得跳崖了。”
觀海在一邊忍不住想笑,被窦炤冷冷瞪了一眼,立刻故作正經道:“是啊,二爺,這段日子殿下擔心得不得了,讓沈知淮将惠城最好的郎中全都請了過來,一共七八個人圍着給您開方療傷,要不然您也不能好這麽快。”
窦炤皺眉,毫不留情地将長寧冷冷推開:“沈知淮來了嗎?他人呢?”
“是誰在問我呀?”
懶散的聲音從另一個巷道傳來,很快又變得谄媚:“妹妹,阿沅妹妹,我找到一個好東西,快看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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