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依賴
依賴
這些天下來,沈青煙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堅持要來學校上學,但是他又走不好路,只能拄着拐杖。
宋容心勸他勸不住,想讓個人幫幫他,目光落在荊衡身上,但還沒來得及開口,沈玉濯主動上前,“我來扶他吧。”
宋容心眼睛一瞥,“你?”他怎麽突然這麽好心,“不用了,我怕你‘不小心’又讓他受傷……”
沈青煙溫柔勸道,“沒關系媽媽,我相信玉濯是真心想幫我的。”
于是當沈玉濯攙扶着沈青煙進教室時,過往的人都看呆了。
他們兩個還能以這樣的狀态一同出現嗎?
沈青煙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對沈玉濯道謝,沈玉濯沒說什麽,敲了敲後座的桌子,“平時多幫一下新同學,他不方便,有事去叫我。”
後座一愣一愣的,連連點頭。
在沈玉濯走後,他八卦地問沈青煙,“你們是什麽情況,不是他害的你嗎?”
“其實,也不能怪他……”沈青煙低聲道。
後座可憐道,“唉,你真是太善良了,都被人這麽對待還替他說話,他現在幫你做事是應該的……”
近日學校比較重要的事就是關于校慶典禮,沈青煙上了幾天學,就聽他們不時地讨論這件事,讨論沈玉濯。
最主要的還是猜他節目審查時做了什麽,怎麽所有知情的人都一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樣子,那位學生負責人被追着問的都煩了。
一同審查的老師也被自己學生問過,只讓他們不用過于在意,只是一個普通節目而已。
別人當然不信,普通節目幹嘛這麽諱莫如深。
沈青煙自然也好奇,但他附近同學都說不知道,他便在一天直接問了沈玉濯。
沈玉濯哪想到這麽一個簡單的事被弄成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高級機密呢。他只是随意的回答,“沒什麽大不了的,音樂節目,不要告訴別人。”
沈青煙望着他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說:“玉濯,你好厲害啊,你好像會很多東西。”
沈玉濯頓了一下,他隐約記得荊衡也說過“你好厲害”這四個字。能被兩個主角誇,他還能說什麽,應該很光榮嗎。
臨近校慶典禮,學校門口和路上都放置了不少牌匾和裝飾物,還有外面的媒體時常出入拍攝。
聽說邀請了外面的教授講師,開了幾場見面會,作品展什麽的,辦的可是如火如荼。
沈玉濯幾乎每天一到下午就得去禮堂後臺,不是他想去,是校長就在那盯着他們練習,高強度訓練之下他滿腦子都是那首曲子,有時候出着神手就敲起來了。
校慶典禮的頭天晚上,沈青煙身體不舒服沒來學校,沈玉濯一直練到晚自習的最後一秒鐘才被放人。
他沒回教室直接出校門上了車,荊衡卻不在裏面,他讓司機等一下,自己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隐約聽到聲音醒來,眼前是模模糊糊的黑色。他費力地去看,這才注意到荊衡就在他身邊。
“你剛回來?”他發蒙地問道。
“已經到家了。”荊衡回答,打開車裏的燈,暖黃色的光亮起來。
沈玉濯一點也沒感覺到,“怎麽不叫醒我?”
身處黑暗總會讓人不安,但只要有些光亮,就會從心底裏舒緩下來。
“你太累了,不想打擾你。”荊衡拉住他的兩只手帶到身前,卷起他的袖子,拿過旁邊的小瓶子擰開倒出像是油的東西在手上。
“這是什麽?”沈玉濯聞到一種清涼的,但又有點刺激辛辣的味道。
“藥。”荊衡握住他手腕,在他腕骨關節處揉開,沈玉濯起初覺得很涼,慢慢的就灼熱起來,像是要滲透進皮膚裏。
“最近總是見不到你。”
荊衡垂着眼,說這話讓沈玉濯覺得他在跟自己訴苦。
“你想我?”他靠在椅背,半眯着眼,順理成章地就問出了出來。
荊衡沒回答。
沈玉濯便非要再問,“有嗎?”他說完還靠近過去,盯着荊衡的眼睛,輕聲道,“想讓你親我。”
兩只手交握的停住,荊衡看過他後又低下頭,緩聲開口,“別動。”沈玉濯一靠近手上的藥差點蹭在衣服上。
“你拒絕我。”沈玉濯壓下唇角冷哼一聲,“你居然敢拒絕我……”話音未落,荊衡湊過來輕輕碰了他一下。
“可以了嗎。”
“……不可以。”
荊衡索性不管衣服髒不髒了,實實在在地落在他唇上。
沈玉濯那兩句話半真半假,有玩鬧的意思,也摻雜着潛意識的不高興,但是當荊衡順從他的時候,他竟然真的平和了下來。
他這才發覺,自己對荊衡的依賴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分明他以前誰都不需要,沒有人可以真正影響他。
“噔噔”車窗突然被敲了兩下,沈玉濯趕緊退開低下頭去,緊接着門就被打開了,傳來沈青煙的聲音,“玉濯……你在裏面嗎?”
還好開門的速度并不快,光線昏暗外面也看不見裏面。
沈青煙看到了兩個人,“你們怎麽還不下來,爸爸在等你,等的都有些急了。”
沈玉濯咳嗽了一聲,“他有什麽事嗎。”
荊衡用紙巾擦過他手上多餘的藥油,将手指和衣服上一點點擦幹淨,這才讓他下去。
沈青煙注意到兩個人的手,眨了一下眼,表情沒有變化,“好像是說,關于那座山上的房子的事……”
沈玉濯愣怔片刻,快步向別墅走去。
沈青煙拄着拐杖走得慢,他叫住下了車的荊衡,“你可以等我一下嗎,我怕摔倒。”
“嗯。”荊衡回應,放慢下腳步。
沈玉濯回到客廳時,沈振峰坐在沙發上,又是一副上位壓迫者,公事公辦的姿态。
“山上的房子怎麽了?”沈玉濯問。
沈振峰皺眉,“怎麽說話呢。”
“爸爸。”沈玉濯說,“現在可以說了吧。”
“你在裏面有沒有看到你爺爺留下的東西。”
“那裏的東西都是爺爺的,你指的是什麽。”
沈振峰喝了一口茶水,“財産證,或是其他的。”
“沒有,你們不是早就看過了。”沈玉濯回答。他們怎麽可能放着不去找,但凡有用的東西絕對已經不在了,剩下的都是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
沈振峰當然知道那裏面沒什麽,但是他怕老頭子跟他耍心眼,比如放在只有沈玉濯知道的地方。
“沒什麽,那座屋子很久了,也沒什麽用,剛好有個外地人想買,我怕漏下重要的東西,問你一句。”沈振峰沉聲說完,想打發他離開。
就看見沈玉濯神色一下就變了,“你要賣了那座屋子?”
“是,怎麽了?”
“我不同意。”沈玉濯很堅決地說。
沈振峰重複,“你不同意。你同或不同意都是一樣的。”
“為什麽要賣,你的公司缺這點錢嗎?”
沈振峰聞言直起了身子,眉目都沉了下來,“那是我的財産,我說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不行。”沈玉濯搖頭,“不能賣。”
那是爺爺最喜歡的地方,也是他最後留存的痕跡,賣掉的話新主人不可能留下它,到時候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清除,抹平消失……
沈振峰從容不迫地看着他,冷笑道,“等你有資格的時候再命令我。”他拍拍褲子起身走出別墅的門。
沈玉濯站在原地,手上無力地攥着,他眼底發紅,頓了一下轉身追出去,對着沈振峰的背影喊道,“我用這個房子跟你換!”
沈振峰腳步停住,轉過身指了指他,一字字說:“好……但是,要加上你爺爺剩下的所有遺産。”
“我不知道在哪!”之前就說過了,沈玉濯根本就不知道這回事。
沈振峰無情地轉過身去,“那你就去找,找到再來談。”說罷他便擡步離開。
沈玉濯跳下臺階就要追出去,被回來的荊衡攔住,沈青煙也勸道,“玉濯,你別着急了,爸爸的性格你也知道,你再說他也不會改變決定的。”
院門外車啓動離去,沈玉濯整個人失去了力氣。他要去哪找爺爺留下的遺産,時間太早了,他那時候還是個小孩子,這種事情根本就不會讓他知道。
“別管我了……”沈玉濯低頭推開荊衡的手,向院門外走,荊衡就在他身後跟上去。
沈青煙望着他們的背影,“這麽晚了你們還要出去……”
沈玉濯一路穿過樹林,途中還歪了次腳,爬到山頂上時痛意才逐漸蔓延上來,站在院子門前,他忽然就有點害怕進去了。
就像是爺爺還在裏面,但他卻沒辦法守住他喜歡的東西。
沈玉濯彎下腰手撐在膝窩上,荊衡扶住他,“沒事的。”沒有人會責怪他。
這幾天天氣很好,月季花都靜靜地沐浴在月光下,每一朵都盛開到了極致,但在夜晚中都顯得有些疲憊。
沈玉濯直起身,終于邁步推門走進去。他在屋子裏面不停地翻找,但是什麽都找不到。
最後失了心力,抓着床腿坐在了地上,整個人蜷縮在一起,那麽弱小,單薄。
爺爺的東西究竟放在哪裏……
荊衡走過來在他身前半跪下去,安慰地捧住他的臉,讓他看着自己道,“你受傷了,先回去。”
沈玉濯方才在屋子裏翻找時,已經能看出來了,他扭傷之後還走了這麽久的路沒有休息,不及時處理後面會更嚴重。
荊衡把他拉起來,将小小的照明燈放在他手上,亮度比之前高了些,沈玉濯被他背起來時手臂懸在他肩上,燈光剛好能照亮下方的路。
荊衡踏上下山的路,每一步都邁得極為小心,認真,深思熟慮後才能落下,這條路變得如此漫長而難以跨越,但沒人有異議。
整個世界像是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最後一步踩在地平面上,荊衡偏頭說:“不舒服就告訴我。”
沈玉濯搖頭。
走進樹林之中,馬上就要穿過去時,沈玉濯低下頭輕輕吻在他側臉。
…
腳踝不出意料的腫起來了,荊衡問過老吳,老吳又去問了醫生,最後确定問題不大,消腫包紮別走動,但少說也要修養六周才能不留下隐患。
沈玉濯皺了皺眉,“沒有那麽嚴重吧。”
荊衡按着他腳上的冰袋,“你這次不休息好,以後可能經常複發。”
“但是我明天要上臺。”他不可能不去,要是跟校長說鴿了他,這大叔估計要崩潰。
荊衡思考後回答,“我告訴他情況,上午請假,下午再去。”
也只能這樣了。
于是校慶當天一臉嚴肅的校長聽到沈玉濯崴腳了上午來不了時,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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