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交易

交易

沈玉濯無法反駁,只能質問回去,“你不還是一樣在騙我。”看到荊衡的眼睛,他很煩躁地轉過去,“算了,我不想跟你說,你該回哪去回哪去。”

他想來自己這兩個月雖然對他是不怎麽樣,但還沒到讓他恨得把自己碎屍萬段的地步,趁着這時候趕緊分開,還能救自己一命。

荊衡聲音低沉:“你就這麽想離開我嗎,急着要把我推開。”

沈玉濯不回答,他覺得自己心髒像一張紙皺成一團。

荊衡輕輕握住他的手,“我做錯了什麽,你告訴我。”

沈玉濯自覺他像是欺負人的壞人,但是事實擺在他眼前,他沒辦法視而不見。過了很久,他終于開口,“你沒做錯什麽。”

于是荊衡又順理成章地跟他回到了沈家,兩輛車接連停在院門口,沈青煙從後面車上下來,快步走向兩人。

“荊衡!”他出聲,驚喜又恍惚地站在他面前,“原來真的是你,剛才我有些緊張,沒來得及和你打招呼……但是你記得我以前說的吧,我小時候認識的人就是你……”

沈玉濯在他靠近過來時,就毫不猶豫地進了院門,不看不聽。

荊衡回答沈青煙,“我記得。”

沈青煙這才反應過來,“你恢複記憶了?”

荊衡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擔心你,這下你恢複記憶,家人也找到了你,你就不用再受傷害了。”

沈青煙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話,荊衡雖然偶爾回應,但一直沒有離開。

回到房間裏的沈玉濯靜不下心來,恨不得收回自己在車上的那句話,怎麽又相信了他還把他帶回來。現在看來荊衡是想利用他接觸沈青煙吧……

這種感覺就像自己撿回來的流浪狗往別人身上撲,氣得他牙癢癢。

在荊衡進門時,他壓下去強烈的情緒,嘴上卻忍不住嘲諷,“終于舍得回來了。”

“他說了很多以前的事情。”荊衡如常地回答。

你們有共同的回憶,有很多的話題,又是年幼相識的夥伴,迫不得已分開,經歷重重磨難終于又相逢……

真是一出好戲,沈玉濯很想拍手叫好。

但是他表現出來的,只是靜坐在沙發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校長沒再要求他們叫家長進辦公室,沈玉濯回去上課時也沒再看見席哲。

而此時就在校長辦公室,席哲在裏面來回走,不停地念叨着,“怎麽會是荊家的人呢……”

校長看了他幾眼猶豫後還是說:“要不然,這件事就算了吧,跟兩個孩子計較什麽。”

席哲表情陰冷,“算不了……趙校長,我知道有荊家在你做不了主,我就不麻煩你了,你只幫我做一件事就好……”

沈玉濯坐在教室,班主任下課後走過來,“校長在外面等你,有事情跟你說。”

沈玉濯不太情願,但還是出去了,校長臉上挂着笑容,示意他到教學樓外面人少的地方,語氣和藹地跟他開口,“老師确實是不知道你和那位席老師發生了什麽,可能說的話給你帶來的一些困擾,在這老師跟你道個歉。”

沈玉濯拒絕,“不用了校長,我受不起。”

“你看你,什麽都好就是這個脾氣不好。”校長搖頭嘆息,“你要學會柔和,你不能跟誰都這麽沖。”

沈玉濯不說話了,校長繼續念叨,“我們也不是要害你,就像我之前跟你說那個市裏的鋼琴比賽,那是音樂協會主辦的,你知道席哲是誰嗎。”

沒有回答。

校長自己接着說:“他是音樂協會的副主任,我讓他過來見你,是想幫你引薦,說不定他還能給你幫上什麽忙……”

沈玉濯終于出聲,“我不需要,我也可以不去。”

“哎,你不去多可惜啊,你不能因為別人影響你自己的生活。”

沈玉濯眼裏滿是諷刺,“別勸了老師,如果他都能當副主任,那這個鋼琴比賽也沒有去的必要了。”

他在這方面向來清醒得很。

“我去上課了,老師再見。”沈玉濯說完,幹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哎……”校長看着他的身影搖搖頭,拿出手機往遠處走去,打電話道,“怎麽也說不動他,我是沒辦法了……”

沈玉濯一進教學樓,迎面就看見荊衡在前面,他回身看了一下後面,有些懷疑地問他,“你不會偷聽我說話吧。”

荊衡:“沒聽到。”

“真的?”

“真的。”

沈玉濯雖然不太相信,但回想自己沒說什麽不得了的話,就把這件事放到了一邊。

晚上回家的途中,進入郊區他遠遠的看到一輛推土機和吊車開出去,他有些奇怪,這地方多少年都沒動過土,是有新的住戶搬進來了?

但是越靠近沈家,他心裏便越發不安,尤其是看到那片人工林被砍掉出一條五六米寬的路,上面還有重型車軋過的痕跡時,不安感達到了頂峰。

“停車,停車快點!”他對司機大聲說。

還沒停穩,沈玉濯就開門跳下去,沖進被砍掉的林子裏。

以往幽靜無人的山腳下,此時燈火通明,變成了施工場地,許多戴着頭盔身穿工作服的工人在下方忙碌着,還支起了一座很大的篷子。

周圍有很多低矮的土堆,工人從山上的小路往下運東西。

“住手!”沈玉濯喊住他們,上前抓住一個人問道,“是不是沈振峰讓你們來的,他現在在哪兒!”

工人們都是聽命行事,哪裏有活就過來幹,至于誰是出資他們也不清楚,“沈……不知道啊,應該在上面吧。”他指指山上。

那個工人看向別人,“那我們還幹不幹?”

“別管,接着幹就行了。”別人不在意。

沈玉濯立刻向山上跑去,看到山頂上的景象時,他像是被人當頭一擊,眼前泛黑,呼吸都不順暢了。

院子被拆得七零八落,木屋也被卸掉半邊,裏面的花都被随意地踢開,倒在地上花和葉子蔫巴着,被踩進了泥土裏。

沈玉濯踉跄地走過去,看到沈振峰和人談笑,搬運時掉落下的積木落在他前面,他将在腳下滾動着,随後踢到一邊。

沈玉濯兩只手死死捏住,手臂不受控制地顫抖,他邁動腳步向沈振峰走過去,眼中的血管幾乎要爆裂開。

他此時看不到別的東西,只有恨意。

在距離沈振峰兩步之遙時,荊衡猛地拽住了他的手。

沈振峰察覺到了,轉過身來看到了他,皺眉問,“你怎麽來了?”

和他交談的人發現了,問這是哪位。

沈振峰說:“這是,我兒子。”

“你不是說用爺爺的遺産來換嗎……”沈玉濯語氣壓得很輕,因為他但凡重一點就能聽出嗓音顫得厲害。

“我給你的時間也不短了吧,你找得到嗎?拿得出來嗎?你要一直找不到,我難道一直等着你不成。”沈振峰絲毫沒有歉意。

“你根本就沒想交換,你只是找個借口敷衍我,拖延時間。”沈玉濯看明白了,虧他真的相信了沈振峰,還以為拿到遺産就能留下這間屋子。

沈振峰旁邊的人看情形不對,适時地說:“你們是不是還沒商量好,正好時間也晚了,要不讓施工的先停下,改日再談談?”

沈振峰不在意地擺手,“不用理他,小孩子鬧脾氣。”

沈玉濯一聲不吭,轉身攔住一個正在搬運的工人,奪過他手裏的東西放回院子裏,再攔住下一個,再下一個……

不管是屋子裏的舊東西,斷掉的木板,裝在小車裏的沙土……他看到全部都搬了回來。

一次兩次下去,工人們也不好意思再動了,很為難地看向沈振峰二人。

沈振峰一直沒松口,直到荊衡走近來對他說:“沈叔叔,我們該談一談了。”

沈振峰這才對湊在一起的工人揮手,“今天就到這裏了,你們都回去吧。”

“一樓會客廳。”沈振峰說完,和買方一起下了山。

山上重歸于寂靜,施工帶來的燈都關了,只剩下木屋一側的照明燈,搖搖欲墜地閃爍着。

沈玉濯像是一個沒了意識的機器人,被下達的指令就是把所有東西放回原位。

荊衡握住他的兩只手臂,面對着他,“明天叫人來搬。”

沈玉濯手上沾滿了灰塵,他低着頭,喃喃自語,“你說為什麽……因為我不是他親生的?”

“但是沈青煙沒來的時候,他也沒有在乎過我……”

“我早就該知道了……”

荊衡抱住他,無聲地安撫着。

沈玉濯是不想哭的,他的眼淚早就在過去的日子裏流完了,但是眼睛很痛。他也不應該靠在荊衡懷中,因為對方不屬于他,早晚會離開他。但他還是依靠着。

淩晨一點,沈玉濯終于睡着了。

荊衡在黑暗的環境中看了他一眼,走出了房門。

一樓會客廳,沈振峰眼中有些疲憊,看到人進來,他提起了些精神,“還以為你反悔了。”

荊衡坐在他對面,很直白地開口,“你想要什麽。”

“真不愧是荊家繼承人,說話讓人愛聽。”沈振峰一笑,抽了口煙吐出來,眼神明暗,“我要加入荊家手裏的那個項目。”

荊衡沒有猶豫:“太多了。”

是交易,但不是得寸進尺。

“呵……”沈振峰沒有接話,盯着荊衡突然問道,“你跟我兒子的關系……是不是太近了。”

他雖然不經常回來,但家裏的事情還是很清楚的,況且在商界跟形形色色的人交際那麽多年,亂七八糟的事也見得多了,有什麽不對勁他能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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