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又一個冬季
又一個冬季
花開花落,葉長豐收,山谷裏的小溪漲滿又幹涸。
小德裏克是個精力充沛好動的孩子,在剛學會抓的時候就會抓着玩具揮舞個不停,在剛學會爬的時候就會趁人不注意就把家裏跑個遍把塔拉基的寶貝們挨個把玩一遍。為此盧拉一看到德裏克下了床總是精神緊繃,天知道這小東西會不會把塔拉基的寶石當成什麽能吃的吞到肚子裏。不過還好德裏克和他的母親一樣,喜歡亮閃閃的東西,他最後總會主動爬到盧拉身邊,啊嗚啊嗚伸出小手示意自己要扒拉盧拉的頭發。盧拉很是寵溺而又無奈,甚至考慮過要不要把自己的頭發剪下一小段就這樣一直放在德裏克身旁,但考慮到會被塔拉基發現還是作罷。
小德裏克還是個不記事的膽小鬼,明明已經見過盧拉好多次,但只要盧拉帶着面罩,他就會害怕地大哭,這讓盧拉很是困擾。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并不會真正出現在德裏克的回憶裏,他更希望自己像個影子陪伴孩子長大。但無論他運用了多少書上的知識,都沒辦法改變德裏克這個見到面罩就哭的習慣,他只能無奈地作罷。
“什麽膽小鬼,我看他就是仗着你寵愛假哭。”布拉德對此毫不客氣的評價換來了精靈一個月的純素菜譜。于是乎,10月,布拉德·貝茨就夾着尾巴說城裏有事跑路了。
“就這麽走了?這才待多點?”盧拉舉着煤燈看向又是大包小包的布拉德,只是這回他身上的挂飾多了很多花花草草。
“繼續待着每天吃南瓜和花蜜嗎?”布拉德苦着臉。
“你要待得久,我也不是不能做肉。”
“不用了,我是真的城裏有事。據說東方城邦那裏有了可以和靈魂溝通的魔法師,我想去那裏看看。”
布拉德狀似遺憾地擺擺手,盧拉也不多挽留,只是送上一個他新做的手環。
“留着,祈福用。”
布拉德見狀揚眉,把手環套上,霎時間感覺清靈的氣息包裹了全身。雖然盧拉對他解釋過很多次精靈和普通生物一樣,沒有什麽特別的自然祝福,但不得不說精靈制作的東西總是那麽與衆不同很難不讓人多想。他牽起嘴角,戲谑般提醒盧拉道:“你可以欺負我,但你別虧待你兒子,他可不能天天吃素。”
盧拉滿意地看着手環上金色的絲線微微反射着自然中流淌的魔力之光,點點頭:“那麽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布拉德神色微妙地抽了抽鼻子。
走的時候那天和來的那天一樣天空湛藍,只是森林從翠綠變成了墨綠與濃黑,草地也變為了一片枯黃。迎接的鳥變成了嘴裏鼓囊囊送行的松鼠,優雅的鹿變為了威風凜凜的狼。
冬天又将來臨。
為了保護德裏克的體溫,盧拉嘗試制作了一個亮閃閃的星星樣小號暖水壺随時待在身上,可以讓德裏克開心地玩耍。他也會趁塔拉基不注意偷偷往壁爐裏添點新柴,把一些堆在地上的堅硬戰利品偷偷換個地方。塔拉基偶爾會在屋裏自言自語:“我當時是把這個放在這裏了嗎?”但當她回頭看到小德裏克伸着小胳膊小腿吧嗒吧嗒爬來爬去把她的東西拉拉扯扯,也就粲然一笑把疑問抛到了腦後。
這是一個溫暖而又安靜的冬天,盧拉坐在搖椅上漫不經心地把着搖籃,兩人一起慢慢搖。窗外缤紛的雪花簌簌落下為城鎮裹上新裝,壁爐中的火焰照亮了盧拉柔和的臉,他正憐愛地看着他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小德裏克精力很旺盛,剛剛還學着巨龍的樣子試圖張開四肢站起來啊嗚啊嗚地大聲威吓。盧拉不得已抱着德裏克舉高高上下來回了一個鐘頭,德裏克這才對自己“高飛”事業欣然滿意然後睡着。
客廳裏壁畫上的人們有的在安靜地舞蹈,有的在稻田裏秋忙,盧拉非常享受這樣惬意而又寧靜的時光,因為最近的他實在太過忙碌,至少對于一個精靈而言是這樣。他可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勤勞,以往他半年出趟家門都嫌麻煩,現在每日都來簡直和人類打工一樣。
然而這樣的好時光并沒能維持多久,壁爐裏火光明滅噼啪一響蹦出個火星,閃耀的光斑還未在地板上打個滾,德裏克中氣十足的哭聲響了起來。
“這就醒了?”盧拉無奈地站起身,小心翼翼抱起德裏克。嬰兒身體很暖,盧拉害怕自己微涼的體溫吓着對方,又趕忙撈起被毯繞到胳膊上。他輕輕拍打着嬰兒的背部,嬰兒軟和柔嫩的皮膚蹭着他的脖子,連帶着還混上了一些口水。
盧拉沒脾氣地擺過德裏克的腦袋,對上對方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點了點肉乎乎的小鼻子:“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咬。”
德裏克聽不懂話似的只會咯咯咯傻笑,還順勢咬上了盧拉的手指,現在德裏克又長了幾顆新牙,不過似乎他知道了盧拉不喜歡他這樣作怪,所以他更多只是含着。
盧拉不由輕笑幾聲,又任由德裏克抓着他的頭發扒拉。他對于年幼的記憶已經不甚清晰,也不知道那些精靈在養育後代時會不會遇到像德裏克這樣調皮的孩子,聽他的認識人說,當時的他死氣沉沉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不哭也不鬧非常無聊。
或許是人類的血液才讓德裏克如此特別?
試了幾回終于成功抽出手指後,盧拉捏開德裏克抓着頭發的小手,把德裏克擺在搖籃裏,他讓對方兩手撐着搖籃邊擺直身體練習站立。
“你可真是不像我,”盧拉捏了捏德裏克的鼻子,将對方長長了不少但仍然細軟的黑色卷發捋到一旁,“真想知道你未來會是什麽樣。”
小德裏克眨巴眨巴藍汪汪的眼睛,盯着面前房屋裏最亮的家夥,小手從搖籃邊挪開,伸向一直晃悠悠的漂亮長發。
“啊嗚——”
“不能玩了,天天只玩一個東西會變笨的。”盧拉無奈地勾起嘴角,向後縮了縮脖子。
“嗚……”小德裏克委屈巴巴地軟了眼睛,五官皺成一團。
“哭也沒用。”盧拉邊嘆氣邊把搖籃上方的寶石拽給小德裏克,那是塔拉基珍愛的戰利品,聽說是某個王族寶劍上價值連城的墜飾。
然而向來喜歡亮閃閃的小德裏克非常不給面子地一把拉下了寶石,繼續沖盧拉招手。
“你呀……”盧拉沒脾氣地将寶石放回原位,順勢摸了摸小德裏克的腦袋。小德裏克趁機一把抓住盧拉的手,兩條小短胳膊黏住一般死死抱住,盧拉要是動,他就重心不穩将要倒下。
“咦嗚……”德裏克鼓了鼓嘴。
“什麽?”吊着胳膊的盧拉疑惑地微眯起眼。
“啊嗯……”德裏克費勁地張大了嘴,似乎想要說什麽,盧拉忍不住湊近,把手送給了德裏克玩耍,“啊嘛——”
德裏克滿足地一口咬到盧拉的手背上,一臉震驚的盧拉一瞬沒能反應過來,讓德裏克輕松得逞。盧拉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德裏克的肉臉:“你說什麽?”
“媽——媽。”德裏克笑着張開小嘴,露出了幾顆乳牙。
一股難以明說的喜悅湧上心頭,盧拉的表情瞬間融化,他甚至霎時間忘了不悅的記憶,想要塔拉基馬上過來看看。
“我可不是你媽媽,”盧拉用自己的手背主動貼了貼德裏克的嘴,寵溺地笑道,“我是爸爸。”
轉念一想,不太對,要是塔拉基發現小孩學了什麽新詞可不行。
“叫媽媽也不是不行,但你別到時候真認不出自己媽媽被我教成認知錯誤了。”
生命可真是了不起,感覺自己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他就自顧自地長大了。語言更是了不起,那麽多種語言,但小孩表達母親的音節都是“媽媽”。
不知不覺德裏克就一歲了,他已經會說些簡單的單詞,在某天塔拉基偷偷藏起來德裏克玩具的白天裏,探索欲旺盛的德裏克學會了直立行走獲得更廣闊的世界。他學會行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塔拉基藏起來的寶貝,塔拉基為此非常興奮,高舉着德裏克大喊“不愧是怪盜的兒子學東西就是快,要不要和我一起征服寶藏”。殊不知窗外喬裝的盧拉正拿着乖寶寶正裝(來自布拉德送來的衣服沒燒的部分)吐槽一定要讓德裏克成為一個品行端莊的正人君子。
為了防止德裏克露餡,盧拉一直沒有告訴德裏克正确的稱呼,但小德裏克有着幼兒特有的敏感。他會對着沒有人的窗外咯咯傻笑,也會獻寶似的抓一切金閃閃的東西給塔拉基看,除了亮到發光的精金,他最喜歡的就是藍寶石。但可惜塔拉基并沒有發現異樣,她只會歡天喜地地拿出別的金銀珠寶給他的寶貝兒子看問他喜不喜歡。這惹得戴口罩的盧拉總是在巷子口心裏七上八下個好幾回,恐怕街尾的狗都記住了他這個行跡怪異的陌生人。
——這算是個什麽事。
從沒偷雞摸狗過的精靈這個時候也常常反問自己到底該不該繼續。
然而給他選擇的時間并沒有多少,簡直就是眨眼間,德裏克就又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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