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七幕 初次相遇
第65章 第七幕 初次相遇
阮朝怔住了。
視線直直地定在了對方身上, 不肯挪開半點。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眼睛。
形狀似桃花花瓣,眼尾弧度上揚,瞳孔中還有着淺淺的金色紋路。
少年身着一身不染纖塵的白衣, 腰間配長劍, 袖口繡着證明身份的暗金雲紋。
他低垂着眼睫, 神色冷漠地盯着阮朝。
那眼神毫無波瀾, 像是在看什麽微不足道的蝼蟻似的。
阮朝手指蜷縮了一下,低下了頭。
他的面前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白皙,指骨修長, 指腹處有薄薄的繭。
“我拉你起來。”
少年的聲音也似冰如雪,冷冷清清的, 十分好聽。
阮朝下意識地握住了他的手。
兩相對比之下, 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掌髒得要命, 不僅沾滿了灰塵, 還有掌心處的傷口在不停地滲出血跡。
只是交握的瞬間,少年的手背就被他的血染髒了。
阮朝本能地想把手往回抽。
少年卻握得更緊了一些, 拉着他, 将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對不起, 是我撞到了你, 你有沒有哪裏受傷?”
阮朝搖了搖頭,嗫嚅道。
“沒事。”
怎麽會是少年撞到得他呢, 明明是他在街道上橫沖直撞, 不小心沖撞到了對方。
“可是你的手在流血……”
身後的人已經追了上來, 身高體壯的男人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表情猙獰,神色兇惡。
“你他娘的挺能跑啊!繞了老子這麽多圈!”男人死命地拉扯他,想将他扯到自己身邊, 瞪着眼睛兇他,“還不快跟老子回去!”
阮朝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掙脫了他的束縛。
他撲到了陌生少年的懷裏,纖細的手臂緊緊抱住了他的腰身,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哭得又急又兇。
“哥哥,哥哥救救我嗚嗚嗚嗚,我不認識他,我不要……不要跟他走!”
男人的眼眸閃過一絲慌亂,全力壓抑着眼底的戾氣,“你在這嚎什麽?不就是沒如你的願買那根糖葫蘆嗎?小白眼狼居然連爹都不認了!”
他扯着阮朝的手腕,暗地裏又加重了些許力氣,透着隐隐的威脅,“跟老子回家,你娘在家裏給你烙甜餅了,你再不回,小心一個都吃不到。”
“放開他。”
頭頂響起不容置疑的冷淡聲音。
男人眉頭一皺,只覺這陌生小少爺真是多管閑事,他沒将對方的話放在心上,依然拉扯着阮朝,俯下身,想将他直接抱起來。
下一刻,他的腕骨傳來了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仿佛骨頭都在靈力的激蕩下震成了碎片,他痛呼一聲,本能地松開了手掌。
阮朝順勢躲在了少年的身後。
兩只髒兮兮的小手緊緊地拽住了他腰間的玉帶。
“哥哥……”他哥哥叫得越發順口熟練,努力壓抑着哭腔,邏輯清晰地說出了男人的真實目的,“他想要把我抓回去,想把我賣到春風樓裏,賣了五萬上品靈石……還說我是天生伺候男人的命,是低賤的爐鼎。”
聽到阮朝的話,少年的神色變得越發冷漠。“……春風樓?”他顯然是知道那是什麽去處的,看向男人的目光寒意淩然,隐隐透着些許殺意。
男人捂着手腕在地上不停翻滾,哀嚎。
周圍的人四散開來,不敢靠近,只敢在遠遠的地方看熱鬧,小聲地讨論。
少年掃視四周,有幾個同樣高壯的男人躲在人群中,躲在小攤後面,見他看過來,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男人似乎是個領頭人,見到他們已經暴露了,也不打算再虛與委蛇下去,向後面招了招手。
“上,一起上,把那爐鼎給老子搶回來!若是出了差錯,咱們兄弟這幾條命都不夠賠的!”
那些人聽從吩咐,沒有多做猶豫,直接拿着武器,向兩人沖了過來。
阮朝将臉埋在了少年的後背上,聲音顫抖:“哥哥,我害怕。”
“別…別怕。”少年似乎從來都沒有安慰過什麽人,語氣磕絆又僵硬。
受了欺負的漂亮小姑娘,緊緊地貼在他身後,尋求他的幫助,祈求他的庇護……楚星瀾握緊了手中的劍,心中的保護欲幾乎升到了極點。
他說:“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欺負你。”
一只溫熱的手掌擋住了阮朝的視線。
“閉上眼睛,不要看。”
阮朝乖乖地阖上了雙眼。
他聽到了劍出鞘的聲音。
那些人的腳步聲,混亂的呼吸聲,嘶吼的叫罵聲全都戛然而止。
一切都歸于靜寂。
阮朝沒有聞到血腥氣,只聞到了像是冰雪一樣的冷清味道,是少年身上獨有的氣味。
他沒有睜眼,只是細聲細氣地問:“哥哥,你把他們全丢都殺死了嗎?”
“沒有,還活着。”
但也和死了沒什麽區別。
少年随意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些人。
他們的身軀有被火焰灼燒過的痕跡,衣服也被燒得淩亂不堪,勉強遮住了醜陋的軀體。
他的本命靈火已然侵入他們的骨髓,直到将一切焚燒殆盡才會消失。
兩天?或者三天?
這些人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
少年名叫楚星瀾,是楚家的少主,是整個修真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修煉奇才。
将将十二歲的年紀,修為便已然達到了築基巅峰,放眼九州四界,無人可出其右。
這種逆天的修煉速度,千百年來尚未出現一例,若是能一直保持現狀,想來得道飛升也不是什麽難事。
所以楚家人對這位少主極為重視,哪怕他在集市上,拐回來一個模樣漂亮的小女童,也不敢有人說什麽閑話。
楚星瀾有問過阮朝家住哪裏,父母親人所在何處。
阮朝打定主意賴在他身邊,自然不肯說實話。
他說他的父母親人全部死掉了,家裏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是個孤兒,已經無處可去了,不然的話,也不會被那些壞蛋抓住……
楚星瀾如果再細問。
阮朝就開始哭。
哭得眼淚汪汪,鼻尖通紅,成串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往下掉,十分凄慘,好不可憐。
他一哭起來,楚星瀾就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只能放低姿态,哄他。
“別哭了別哭了,我不問了。”
阮朝擡起被淚水染透的,濕漉漉的眼眸看向他,小聲啜泣。
楚星瀾有些慌亂地從儲物戒中掏出一根紙皮包好的糖葫蘆,一盒不同口味的糕點,幾個小孩子會喜歡的玩具,還有一個造型精致的小兔子花燈……
“這些都是我從集市上買的,都給你。”
阮朝愣了一下,接了過來。
東西實在太多了,他懷抱裏裝不下,只能先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謝謝哥哥。”
“……不用謝。”
楚星瀾打開了糕點盒子,從裏面拿出了一塊梨花酥,放在了阮朝的手心裏。
他斟酌着話語,“既然你已經沒有家人了,那就安心在我家住下吧。”
“我會照顧好你,将你當……”
少年的目光在阮朝粉色的裙擺上一閃而過,繼續道,“将你當成妹妹一樣好好對待。”
……
楚星瀾的确信守承諾,将阮朝照顧得十分精細,哪怕他也只比阮朝大上兩歲,卻事事不假人手,包括幫阮朝梳頭發的事情,他都一手包攬了。
阮朝在楚家過了好長一段神仙般的日子。
有好吃的,能夠讓人把舌頭一起吞掉的飯菜,有漂亮的,像是仙女服飾一樣的裙裝……雖然比起裙子,阮朝更想穿楚星瀾身上的白色長袍,腰間再配以玉帶修飾,又帥又潇灑。
阮朝很清楚自己是男孩子。
可是他在下界的時候,被家主千叮咛萬囑咐,附以威脅和恐吓,讓他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性別,不然的話,所有人都會欺他,辱他,踐踏他,碾壓他,他這條小命也就別想要了。
男性爐鼎遠不如女性爐鼎的價值高,哪怕長得再妖豔,也很少會有人對他們感興趣。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龍陽之好,能對同性別的人下手。
為了賣出最好的價錢,阮家家主當然會咬死了阮朝是個女孩。
可阮朝不知道。
他日日夜夜地聽着家主的恫吓,很害怕,也很恐懼。
他從小便沒有了父母,全靠自己摸索着長大,偶爾去學堂偷聽幾句之乎者也,也不解其意。
很容易就被對方唬住了。
他以為只有裝扮成女孩子才能讓別人看重,才能讨得別人的喜歡。
也同樣以為楚星瀾是因為想有一個妹妹,才會對他好。
他戰戰兢兢地保守着自己的秘密,不敢讓楚星瀾知曉他的真實性別。
直到有一天楚家開展宴會。
無數漂亮的女孩站在庭院裏,站在花樹下,隔着很遠的距離,都能聞到她們身上的香氣,聽到她們的嬌聲細語。
阮朝好奇地左看右看。
楚星瀾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大概已經知曉了這場宴會的真實意圖。
不管是他的父親,母親,抑或是把持着家族核心權利的長老做下的這個決定,都讓他感到無比的厭惡和惡心。
他本來是想轉身就走的。
可原本拽着他衣袖,緊緊跟在他身邊的阮朝,卻不知了去向。
他四處搜尋,在庭院角落裏發現了他的蹤影。
他靈活得像一只偷腥的小貓。只是一轉眼的功夫便一路小跑,跑到了擺放吃食的地方。
因為個子太矮,只能踮起腳去拿桌上的糕點。
好不容易夠到一塊,立刻塞進了嘴裏,吃得嘴角邊邊上全都是糕點碎屑。
吃完一塊還不夠,又去拿了一塊,最後直接将整個盤子都揣在了懷裏。
楚星瀾看得又好氣又好笑。
他搖了搖頭,想要将這只阮朝牌貓貓抓回來,走到一半,卻被人擋住了。
是他的父親,楚家家主,楚耀。
男人已經年過四十,看起來卻還像是一位二十出頭的男子,皮膚白皙,容貌俊秀。
他眯了眯眼睛,露出了一個面容不相符的慈祥微笑:“星瀾,可有看中的姑娘?”
“這些姑娘全都出自于上界有名的世家貴族,同任何一位聯合姻親,對我們家族來說都大有裨益。”
楚星瀾面無表情:“沒有。”
楚耀神色微僵,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楚星瀾感受到了獨屬于元嬰期的威壓。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努力抵擋。
他彎起唇角,笑道:“父親若是有看中的,何不上去表白心意,您是楚家的家主,身份自然比兒子來得金貴體面。”
“胡鬧!”楚耀揮了揮衣袖,面色惱怒。“這是你能對父親說出的話嗎?”
楚星瀾從善如流地低下頭,脊背卻挺的筆直。
楚耀收斂了神色,重新僞裝出慈父臉孔,語重心長地說:“只是定親,又不代表你以後一定會同她們結為道侶。”
“你的叔父外出游歷時不知所蹤,大伯被妖獸所傷,現在還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拜入歸元宗的兄長無一進入內門,年輕一輩能擔事的人死的死,傷的傷……”
“楚家的現狀如同是在懸崖峭壁上建立起的空中樓閣,表面風光,稍有不慎就會跌下去,粉身碎骨。”
“你身為楚家少主,難道就不該為楚家出一份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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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