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八幕 定下婚契

第66章 第八幕 定下婚契

楚星瀾語帶嘲諷:“所謂的出力, 就是同某位女子定下姻親,然後利用她家家族勢力,在懸崖之上站穩腳跟?”

“這樣的事, 我不想做也不屑做。”

“依靠他人成事, 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遠不如自身強大來得有保障。”

彼時的楚星瀾雖然才十二歲, 卻充滿着少年意氣,是獨屬于天才的桀馴和狂傲。

他手持長劍,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元嬰期的威壓, 同時也将父親的臉面踩在了腳底下。

楚耀不得不退後半步以避其鋒芒。

男人面容晦澀,看不出神情。

他的修為雖然是用丹藥和各種天材地寶堆砌出來的, 卻是實打實地修煉出了元嬰, 在這一劍之下居然落了下風……

楚耀雖然知曉楚星瀾的天賦有多麽出衆, 多麽驚才絕豔, 此時此刻卻依然震驚不已。

他盯着面前芝蘭玉樹般的少年,瞳孔震動, 心想, 若是再給他一段時間成長, 恐怖連楚家最有作為的楚風年, 都不及他萬分之一。

楚耀沉思。

楚家風雨飄搖,已有三位化神期修士相繼折戟, 兩位煉虛期修士天劫未過, 境界跌落, 僅有的一位合體期長老, 還在閉死關,沒有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現世,但瘦死的駱駝依然比馬大, 卻也不是不能再多挺一段時間。

況且楚星瀾明顯不情願……若是執意讓他同某位世家女定下婚約來保持家族的地位,恐怕會損傷了他們父子之間最後一絲情意。

楚耀心下有了成算。

他放緩表情,剛想說幾句委婉的話來緩和兩人之間有些僵硬的氣氛,卻聽見他這個自小便有主見的兒子,施施然開口。

“父親不就是希望我有一位未婚妻嗎,那我在這些女子中選一位,大可讓你滿意了吧。”

聽到兒子妥協的話語,楚耀面露詫異,直覺沒什麽好事。

“你真這麽想?”

楚星瀾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指,指住了一位穿着綠色襦裙,梳着雙平發髻,容貌清麗的小姑娘,語氣堅定地說。

“我選她。”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的同時,阮朝就偏過頭,看向了他。

阮朝很敏銳,又或者是偷吃的人總會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很快就覺察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他的嘴角邊還殘留着糕點的碎屑,臉頰塞得鼓鼓的,像是個藏食的小松鼠,顯現吃得開心又愉悅,看到楚星瀾指向了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麽。

嗯……不止是楚星瀾,他身邊還有個兇兇的,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大人。

阮朝悄悄摸摸地将糕點盤子重新放回了桌子上,又抹了抹嘴角,努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楚星瀾還是指着他,他身邊的大人臉色也變得不善起來,像是打翻了調味瓶,又黑又難看。

阮朝一臉不明所以,同樣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我嗎?”

……

一場倉促的婚約就這樣定下了。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楚星瀾是不滿楚耀的安排,是在意氣用事,沒有人将他的話當真。

直到阮家家主聞風而來,找上了門。

他涕泗橫流,一邊抹眼淚一邊抱着阮朝嚎啕大哭,做足了意外丢失女兒的悲傷老父親姿态。

阮朝表情冷漠地看着他表演。

他本來是不想和他的便宜爹一起回下界的,他清楚地記得他這個爹是怎麽吓唬他,想要把他賣出去的,他的所作所為和那些綁架他的人沒有任何差別。

他打定了主意要賴在楚星瀾的身邊,楚星瀾去哪他去哪。

可是楚星瀾已經年滿十二歲,不日便要拜入歸元宗,潛心修行。

他根骨不佳,資質也很差,在歸元宗連當個外門弟子的資格都不夠,根本沒辦法跟着他一起去。

楚星瀾也很舍不得他。

“你可以留在楚家等我。”

阮朝不願意。

楚家的這些人,除了楚星瀾以外,他誰都不認識。

楚家的公子小姐們,看向他的眼神高高在上,透着明顯的不屑和輕蔑。

楚父的目光也充滿了明晃晃的算計和打量。

楚星瀾大概也意識到了楚家對阮朝來說,并不是一個好去處。

沒有他的庇護,阮朝很有可能會在這裏吃苦頭。

還不如讓阮朝回到下界,等他羽翼豐滿,成長到足以保護他的時候,再接他回來。

兩人合了八字,在三生石處定下婚契,成為了被天道承認的未婚道侶。

阮朝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結婚契是什麽意思,楚星瀾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讓他按手印他就按手印,讓他釋放靈力他就乖乖釋放靈力……直到兩人的手腕間顯現出若隐若現的紅繩,他才意識到些許不對勁。

然而,已經晚了。

楚星瀾送給了他一大堆防身的法器和法寶,将他護得嚴嚴實實的,哪怕是元嬰期修士想要對他出手,也撈不到任何好處。

阮家家主也不蠢,知道阮朝攀附上了楚家的少主,再也不敢将他當成一件商品随意對待,往後必然是捧着他順着他,怎麽合他心意怎麽來。

楚星瀾:“我每個月都會給你寫信,也會給你送禮物。”

“若是有人欺負你,待你不好,你都可以寫信告訴我,哥哥替你出頭。”

阮朝沒有接話。

只是紅着眼睛問楚星瀾,什麽時候能接他走。

楚星瀾替他擦了擦眼淚,鄭重地做下承諾。

“等我十八歲就來接你。”

“然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

因為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阮朝的心中不免泛起了些許漣漪。

那些對他們喊打喊殺的修士,連楚星瀾的一招都接不住。

所有的聲音都在此刻歸于了靜寂,連清脆的蟲鳴聲都不見了蹤影。

很像那天他初次遇到楚星瀾的情景。

楚星瀾總會在他最恐懼,最無助的時候,像是個從天而降的英雄一樣,來到他身邊保護他。

阮朝低聲輕語:“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他聲音小的幾乎融進了夜風中。

卻還是被楚星瀾聽到了。

少年輕輕地嗯了一聲。

背着他走出了山林。

他們的身後是一片猩紅的火光。

連帶着一小片樹林雜草,也全都燒了個幹淨。

………

第二天,他們便出了淩淵城。

楚星瀾沒有再隐藏氣息,元嬰期修士的威壓足以在下界任何地方暢通無阻,哪怕守門的護衛已然确定阮朝就是畫中的女子,是陳家以及修仙家族追捕的對象,也不敢出手阻攔。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兩人走出了淩淵城。

阮朝狐假虎威,回頭沖守衛做了個鬼臉。

他還記得前幾天他想偷偷溜出城時,就是這個人和陳家勾搭在了一起,一手拿着他的畫像,一手持着玲珑鏡,對比了每一個路過的女子,害他不敢出城,只能躲進山裏。

守衛看到他的鬼臉後,臉色立刻變得像吃了蒼蠅般難看,咬着牙惡狠狠地瞪着他。

守衛的修為已達到了築基期,手中又掌握着一點小小的權利,平日裏也是衆人巴結的對象,何時受過這種氣,若不是礙于楚星瀾在,他早就沖上前去,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個教訓了。

阮朝還在裝柔弱裝腿酸,趴在楚星瀾的背上,不肯下地走一步路。

他看到守衛驟然變得難看的臉色,立刻伏在楚星瀾的耳邊,委屈巴巴地同他告狀。

“哥哥,他瞪我!”

楚星瀾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那名守在城門旁邊的侍衛。

“他嗎?”

阮朝點了點頭:“對,就是他。”

“他好兇好可怕。”阮朝像是被對方吓到了一樣,小心翼翼地說,“我都不知道哪裏惹到他了,讓他這樣生氣。”

如同玉石相撞般的叮當作響,是碎影出鞘的聲音。

少年的神色如同霜雪般冷漠,淡金色的瞳孔中無波無瀾,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只在背上的少女輕聲和他說話時,眸中的冰雪才會稍稍融化一些。

看着少年一步步向自己邁近,死亡的陰影仿佛也籠罩在了頭頂之上……

守衛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一片,兩股戰戰起來。

他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開口道歉求饒。

“對不起對不起,小人的眼睛天生便和平常人的不同,如同□□一樣凸出來一塊……想來就是這樣才會被姑娘誤會了。”

“姑娘天人之姿,如同灼灼日光般耀眼奪目,小人膜拜都來不及,又怎麽敢對姑娘心生惡意……”

守衛十分能屈能伸,幾個呼吸間,就說出來了一大堆誇贊阮朝的話。

不管是出于真心還是假意,聽別人拍馬屁确實會讓人的心情舒适許多。

阮朝十分記仇,別人待他一點不好他都會記在心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早晚有一天他都會找機會報複回去。

守衛不算這件事情的主謀,頂多算是個幫兇,阮朝沒有殺人的癖好,又厭惡血腥氣,只打算吓唬吓唬他。

他單手支着下巴,等到守衛有些詞窮,語氣變得磕絆起來,才按住了楚星瀾的劍,心情很好地說:“算了哥哥,既然他已經認識到錯誤,向我道歉了,那我們就勉為其難地原諒他吧。”

楚星瀾颔首:“都聽你的。”

兩人終于離開了。

守衛匍匐在地上,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咬着牙,聲音卻低如蚊蠅,生怕被走遠的兩個人聽見。

“……真是狗仗人勢。”

……

下一個城鎮離淩淵城很遠。

楚星瀾從儲物戒中掏出了一方靈舟。

這靈舟主要靠的是修者的靈力屈動,還可以自行變換大小,更改速度。

阮朝一上去就好奇地左摸摸右看看,哪哪都吸引他的注意,讓他很感興趣。

他蹲下身子,看到船身上都鑲嵌着上品靈石,一邊唾棄楚星瀾作風奢靡,一邊很從心地扣了一下,想看看能不能扣下來。

……居然真的扣了下來。

五彩斑斓的靈石規律地分布着,将這一葉輕舟映得十分光彩照人。

船身上突兀地缺了一小塊,就如同白璧微瑕,很是顯眼。

阮朝愣住了,下意識地想将手中的靈石重新貼回去。

楚星瀾:“你喜歡這些靈石?”

靈石誰能不喜歡呢?

又可以補充靈氣,又可以當成貨幣,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這話問得,就像是在問他喜不喜歡錢一樣。這個世界上總不會有人不喜歡錢吧?

還沒等阮朝回答,楚星瀾就遞給了他一枚儲物戒。

“這是之前送你的那條靈脈,三年裏的靈石産出。”

靈脈的三年靈石産出……

不用看都知道會是一個多麽驚為天人的數目!

阮朝手都抖了:“……都給我嗎?”

楚星瀾看了他一眼,耳朵又悄無聲息地紅了:“這是聘禮……自然是要給你的。”

阮朝珍而重之地将它戴在了手上。

想了想又覺得不安全,又摘下來藏在了懷裏。

懷裏好像也不是很安全……稍有不慎就會掉出去。

阮朝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将儲物戒還給了楚星瀾。

少年表情空白了一瞬,抿着唇問:“你不要嗎?”

阮朝瞥了他一眼:“想什麽呢?我只是想讓你幫我保管。”

“你要仔細一點,可不能弄丢了。”他毫無心理負擔地将這個包袱丢給了楚星瀾,又理直氣壯地說,“要是丢了,可得賠我。”

楚星瀾點了點頭,承諾:“我會保管好的。”

阮朝想了想,又說:“算了,丢了也沒事。”

反正靈脈還在,楚星瀾也在,他總不會缺錢花。

靈舟的速度很快。

只是一下午的時間,便路過了兩個城鎮。

他們飛得很高,下面的建築看起來就像是螞蟻一樣。

阮朝好奇地向下張望。

他長到十六歲,除了六年前和那個便宜爹一起去過上界主外,這些年來從未出過淩淵城的地界,看什麽都新奇得很。

結界覆蓋在靈舟周圍,阮朝就算扒着船身往下看,也不會掉下去。

但楚星瀾還是在他旁邊護着他。

“按照這個速度,十天之後我們就可以抵達荊州海。”

阮朝有些疑惑:“居然要這麽久?可是你從上界來到下界找我,不是只用了三天的時間嗎?”

楚星瀾:“準确來說,是三天三夜。”

“靈舟速度也提升到了極致,生怕慢一點就會來不及。”

少年莞爾一笑,溫潤的眸光像是融化的冰雪,幹淨清透。

“……還好最後趕上了。”

阮朝感覺自己的臉上冒起了熱氣。

他眸光輕閃着移開了視線,格外專注地盯着船身上那一小塊靈石缺角,那裏看着實在突兀得很,想着要不要找個膠水,把靈石重新黏上去。

楚星瀾依然在自顧自地說話。

說他一路上的行程有多麽艱難不易,完全是憑着最後的理智操縱着靈舟,駛向淩淵城,說他聽到阮家出事的消息後,就一直心境不穩,只差一點點就要生出心魔來了……

“朝朝,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少年的語氣難得的染上了些許不安和恐慌,直到這時,才顯現出自己的後怕來。

“害怕我去的晚了,只能看到你的……”

最後兩個字楚星瀾沒有說出口,好像說出來,連日以來的擔憂和恐懼就會變成事實。

阮朝嘆了口氣。

他抓住了楚星瀾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臉側,拉長語調,聲線溫軟。

“你看吶,我不是好端端地在這裏嗎,完好無損,活蹦亂跳。”

“這都是哥哥的功勞。”阮朝蹭了蹭楚星瀾的手掌,感受到少年掌心的薄繭劃過臉頰上細膩的皮膚。“是哥哥及時從壞人的手下救了我,保護了我,沒有讓我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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