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九幕 失蹤少女
第67章 第九幕 失蹤少女
天色越來越暗了。
遙遠的西邊只剩下最後一縷晚霞, 盡職盡責地散發着餘晖。
楚星瀾可以不睡覺,但阮朝不能不睡覺。
他的身體比普通凡人還要來得嬌貴,少睡上一個時辰都不行。
這幾天他一直藏在深山裏, 精神早就繃到了極限, 太陽剛一落山, 他就開始打瞌睡了。
又一次躺倒在了楚星瀾的肩膀上。
少年的脊背挺得筆直, 像是一根永遠都不會折斷的松柏,頸間連着肩膀的弧度十分平整,阮朝的腦袋枕在上面, 像枕着一個堅硬的玉石。
阮朝睡得很不舒服。
沒一會就醒了。
他擦了擦唇角邊不存在的口水,有些迷茫地問。
“天亮了嗎?”
楚星瀾默了默:“天還沒黑。”
“我們馬上就要到下一個城鎮了, 一會找個客棧好好睡上一覺, 明天早上再趕路。”
“好困……”阮朝打了個哈欠, 眼角處溢出了困倦的淚水, 他的語氣還帶着淺淺的鼻音,像是在撒嬌似的, “也好餓。”
“我中午吃飯了嗎?”他像是在自問自答, “吃了。”
他掰開手指計算:“吃了一盒桃花酥, 一根大雞腿, 還有一整碗糖水。”
“那為什麽我還這麽餓。”
楚星瀾從善如流地接話:“……因為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阮朝眼睛亮了一個度,用你果然是個天才的目光盯着他看。
楚星瀾彎了彎唇角:“那就先去吃晚飯, 再找客棧睡覺吧。”
……
他們在城鎮邊緣下了飛舟。
找了一家看起來最為氣派的酒樓。
點了好幾道招牌菜。
阮朝吃得相當開心, 漂亮的眉眼都彎了起來。
他不光自己吃, 還不忘記給楚星瀾夾菜。
“這個好吃, 又甜又糯,這個肉也好吃,炸得外酥裏嫩, 肥而不膩,你快嘗嘗……”
他幾乎快要楚星瀾的飯碗夾滿了,才想起這人早就已經辟谷了,這些沒有靈力的飯菜對他來說,不僅不是必需品,還會成為身體的負擔。
阮朝動作頓了一下,想要将楚星瀾面前的碗,拿到自己的身邊來。
“你還是看着我吃吧。”
“沒關系。”楚星瀾阻止了他,拿起筷子夾起了碗中的蝦仁,“我也想嘗嘗。”
兩個人吃飯就是比一個人吃飯要香。
和以往的飯量相比,阮朝多吃了半碗飯。
店小二送上來了一壺涼茶,和幾碟解膩的點心。
他的視線落到了阮朝的臉上,眸中閃過明顯的驚豔之色。
他愣在原地好久,直到旁邊的少年劍客顯露出不悅的神色,他才堪堪回過神來。
“還有別的事嗎?”楚星瀾音色冷淡。
“沒,沒,沒……只是……”店小二神色糾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了,“最近雲州城很不太平,這兩月以來,已經走丢了數十位年輕女子,其中還有幾位是築基期的女修士。”
“各門派搜查了周邊的痕跡,也沒有找到什麽線索,只說是有魔修作亂……專門獵殺貌美女子,采陰補陽。”
店小二的視線落在了阮朝的身上,好心提醒:“姑娘……這兩日需得小心些,如果可以的話,二位還是盡早離開雲州城吧。”
阮朝點了點頭,很認真地和他道謝。
“多謝告知,我會小心的。”
店小二放下茶盤和點心,點頭哈腰地離開了。
阮朝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魔修,只在別人的嘴裏聽說過,說他們青面獠牙十分醜陋,有三個腦袋六個手臂,橫行霸道,無惡不作,是整個修真界人人得而誅之的對象。
阮朝不禁有些好奇地問楚星瀾,問他魔修是不是真的和普通人不同,擁有三頭六臂,長相極為駭人。
“誰同你說的?”楚星瀾眸中泛起了笑意,“魔修也是人,又不是另外一種稀奇物種。”
“若他們真這麽好分辨,在人群中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修真界也不需要每年花這麽大力氣,到處搜尋魔修的痕跡了。”
阮朝若有所思:“你說得也很有道理。”
“那哥哥見過魔修嗎?”
“自然是見過的。”楚星瀾撫了撫身旁的碎影,而且還親手斬殺過不少……不過這種血腥的事情,就不需要和朝朝提起了。
他們吃過飯,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棧,定了兩間上房,打算好好休息休息。
楚星瀾想起了店小二的提醒,為了有備無患,将碎影劍留給了阮朝。
阮朝有些奇怪:“我又不會用劍。”
楚星瀾解釋:“這把劍是我在劍冢中拔出來的,已然生出了劍靈,我不在,它會替我好好保護你。”
似乎是為了印證楚星瀾的說法,這把銀白色的長劍,飄浮在半空中,十分人性化地上下浮動了一瞬。
像是在點頭一樣。
“好可愛!”阮朝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劍身。
碎影劍身微僵,收起了淩厲的劍鋒,整只劍都變得圓鈍了不少,即使阮朝心血來潮想要碰一碰它的劍刃,也不會被割傷手指。
為了方便阮朝摸它,它還向他的方向彎了彎劍柄。
阮朝像是摸小貓小狗一樣,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腦袋——嗯……劍柄應該也算是劍的腦袋吧。
楚星瀾盯着一人一劍間旁若無人的互動,倏然開口:“我就在隔壁,若是有什麽事,朝朝可以喊我一聲,我會很快趕過來的。”
阮朝和碎影正玩得開心,聽到楚星瀾的話,只是敷衍地應了幾聲,又向他揮了揮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睡覺吧,我也要睡覺了。”
“哥哥晚安,哥哥再見。”
阮朝躺在床上,他将碎影放在自己的枕頭旁邊,碎影謹記着自己的任務,像是個盡職盡責的士兵,謹慎地四處觀望,不放過屋內任何一個死角。
霜白色的長劍散發着月色般柔和的清晖,劍身鋒利,如芒如星,只消一眼,就知道它的稀奇和珍貴。
肯定是那種世間少有的無價之寶。
阮朝又想起了傷心的往事。
他捧着杯子,語氣悵然若失:“只可惜了我那些法寶……若是它們還在,別管是什麽魔修了,就算是魔修頭頭來了,也讓他吃不了兜着走。”
碎影散發出了更明亮的光芒。
好像在說就算沒有那些法寶,它也可以守護好阮朝的安全。
阮朝彎了彎唇角。
他閉上眼睛,陷入了香甜的睡眠中。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阮朝準時從床上爬了起來。
碎影仍然在他的床頭邊,安安靜靜地守着他。
只是不知為什麽,它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柄普通的劍,遠沒有昨晚的活潑靈動。
大概是替他守了一晚上的夜,有些累了吧。
也不知道劍需不需要睡眠。
阮朝想了想,體貼地替它蓋上了被子,又像是對待小孩子一樣,輕輕地拍了兩下。
碎影動了動,似是在回應他。
恰在此時,房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阮朝楞了一瞬。
他現在既沒有梳洗,也沒有化妝,身上的裙子亂亂的,頭發也睡得亂蓬蓬的,左邊翹起一塊,右邊也翹起一塊兒。
這種時候……怎麽可以出去見人呢!
“等一下,先別進來!”
敲門聲停住了,過了一會,門外響起了少年冷清清的,略帶幾分遲疑的聲音。
“朝朝,你還沒有睡醒嗎?”
“不是——”
“我在換衣服,沒我的允許,你不許進來。”
阮朝用靈力快速地掐個清潔法決。
從儲物戒中找出一件白色的衣裙換上,又對着房間裏的銅鏡仔細地梳理好頭發,随意绾了一個發髻。
鏡子中的“少女”有一張雌雄莫辨的漂亮臉龐。
眼瞳的顏色偏淺,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十足的勾人弧度,鼻梁又高又挺,小巧的嘴巴像是花瓣一樣,紅潤飽滿。
在發型的修飾下,“少女”的五官逐漸趨于柔和,任誰也看不出“她”的真實性別。
阮朝捧着自己的臉,對着鏡子發了一會呆。
他現在年紀還小,即使不施以顏色,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僞裝成女孩子。
但等到他成年了,五官長開了,再繼續僞裝下總不會這麽輕松了。
楚星瀾早晚有一天會知曉他的真實性別,未婚妻突然變成未婚夫,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發瘋。
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打斷了阮朝的思緒。
這次的敲門聲有些急促,像是門外的人等了太久,已經有些着急了。
“朝朝你收拾好了嗎,我們該啓程了。”
阮朝去給他開了門。
少年依然穿着昨日的白色長袍,長身玉立,容色出衆,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人。
迎着淺淺的熹光,楚星瀾輕聲說:“朝朝,我們該走了。”
“現在嗎?”阮朝有些猶豫,“可是我還沒有吃早飯。”
他的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
少吃一頓都不行。
楚星瀾:“我買了包子和粥,可以在飛舟上吃。”
話音剛落,他便去拉扯阮朝的手腕,想拽着他直接走。
阮朝被他拉得一個踉跄,卻還是努力停住了步伐,有些狐疑地問:“出什麽事了嗎?為什麽這麽急?”
“你昨日不還是說可以陪我好好地在下界玩一玩,領略一下四面八方的風土人情,就算晚一點到荊州海也沒有關系嗎?”
楚星瀾頓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繼續道。
“我當然也想陪着朝朝四處游覽一番。”
“可是今日早起的時候,店家同我說昨日雲州城又丢失了十餘名年輕女子……”少年蹙起了眉,神色間滿是擔憂,“這裏實在是不太平,還是盡早離開為妙。”
阮朝凝視了他片刻:“可是哥哥這麽厲害,應該可以保護好我的吧。”
“那些醜陋的魔修,有一個算一個肯定都不是哥哥的對手。”
楚星瀾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我當然,當然可以保護好朝朝。”
“可是朝朝,我不敢讓你身處險境,那些魔修的手段防不勝防,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很害怕,害怕你會遇到危險。”
阮朝歪了歪頭,顯露出真切的疑惑:“可是下界的這些魔修對哥哥來說,不就是伸手即可碾死的蝼蟻嗎。”
楚星瀾垂下了眼睫,“那些魔修的确不足為懼,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對你我不敢有一點疏忽。”
阮朝似是認可了他的回答:“好吧。”
“那我收拾一下,你等等我。”
楚星瀾不着痕跡地皺了下眉。
似乎想要說什麽,最後還是止住了。
他耐心地在門外等待了一會。
客棧的上房有個小小的回廊,即使極力向裏面眺望,也只能看到少女偶爾露出的一襲裙角。
根本看不清楚她在幹什麽。
“朝朝——”
“就來!”
阮朝拖着一個長長的,細條狀的包袱,向楚星瀾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哥哥,我們走吧。”
楚星瀾也舒展了眉目,伸手想要牽住少女白嫩的手掌。
就在此時。
包裹的布料從內部劃開,顯現出了銀白長劍的淩厲身影。
阮朝向後退了半步,揚聲道:“碎影,就是現在!上去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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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