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星漿體,不止一個
星漿體,不止一個
探望的人一直待到晚飯時間,五條悟跟着夏油傑和家入硝子一起離開了五條家,夏油傑看着他們一起上車的好友,“留月城一個人?”
“我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剛好我出門給瀾買個手機。”五條悟靠在副駕駛座上伸直了他的大長腿,“而且,營養師配的餐真的超難吃,淡得沒有一點味道口感還……”
大少爺滿臉的一言難盡,丢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的表情。
這是有多難吃?
“欸?你怎麽還跟月城搶吃的?”家入硝子在心裏狠狠吐槽了一句活該。
“我嘗嘗看怎麽了?”五條悟輕哼,瀾這段時間腸胃功能很弱只能吃流食,他出于好奇端起來喝了一口,也不知道裏面加了什麽東西,那感覺……就像喉嚨爬過了一百只鼻涕蟲。
吃這個東西真的不會吐嗎?
五條家裏,月城瀾看着侍女收拾好晚飯離開,便披着衣服慢吞吞地起身挪到了房門口。人一旦倒下之前積攢的疲憊便會百倍千倍地疊加在身上,在薨星宮的時候因為心裏一直有一個念頭在支撐着,時間的流逝都變得忽略不計,直到從昏迷中醒來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待了那麽久。
白發少年雙手揣兜從外面回來,只見形單影只的少女坐在蒼白的月光下,心頭不知為何生出她将要消散之感,腳下立刻大步上前,驚擾這方靜谧的世界,人未至,擡高的嗓音便蕩開去,迫切地想要用聲音那個人重新拽回塵世。
“回去躺着,晚上涼啦!”
月城瀾的眼睫動了動,恍惚發覺自己這一坐居然坐到了天黑,看來還是在薨星宮裏待得太久了,對時間的概念很模糊。
五條悟噔噔噔走過來彎腰就想把人薅回房間,“你要是敢亂跑我可就吩咐侍女以後不聽你的話了。”
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一看就是被她打發走的。現在這家夥風一吹都就倒,身邊沒人看着萬一昏過去了怎麽辦。
月城瀾無奈地拉住他的衣袖,“我想在外面坐會兒。”
五條悟不太贊同地看着她,“坐久了你不是腰疼麽?”
“一直躺着要長瘡了。”
蒼藍色的眼睛立刻直勾勾地在她身上來回掃視,“沒長啊。”
他這六眼……能這麽用嗎?
見她面色略微僵硬,五條悟懷疑自己記錯了,之前抱着的時候還是光溜溜的,難道是隔着衣服感覺錯誤,他作勢要去撩小貓的衣服,“我看看。”
月城瀾微微扯唇,側過身子避開去,“我就打個比方。”
大少爺被她無語的眼神推了回來,收回自己的爪子佯裝摸鼻子,見她轉頭去看庭前的樹,神色漸淡,思緒似是飄到了別的地方。他自顧自地摸了會兒鼻子,最後一屁股在她身旁坐下,“見過曬太陽的,沒見過要曬月亮的。”
五條悟在旁邊嘟哝,從兜裏掏出一只嶄新的手機,“喏,新手機,電話卡已經補了。”
“謝謝。”月城瀾之前的手機被她一不留神捏碎了,幸好平常聯系的人只要下載幾個軟件就能找回來,資料也有備份。
見月城瀾接了手機之後沒有立刻打開,五條悟就知道她現在心思不在這兒,一只手伸過去把人攬到自己身上靠着,“拿本少爺當靠枕,膽子肥了你。”
少女淡淡地笑笑,開口的話卻讓氣氛瞬間一變,“在薨星宮的那段時間,其實也沒有人對我做什麽。”
五條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自打她離開薨星宮以後,沒有任何人來問過她究竟發生了什麽,外面流傳的說法很統一,加上她本人沒有出面,所以都大家都默認了。
月城瀾微微垂頭,額前立刻垂下一縷銀發,“不必為了我和上層把關系鬧得那麽僵。”
大少爺的臉色很難看,“我出門的時候老頭子來過了是不是?”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默認的态度看得五條悟暗暗磨牙。
今天被老家主叫去,除了術師任務壓力大之外,更多的是因為月城瀾回來的頭天五條悟十分不滿他們給的說法差點把薨星宮掀了的事情。
要不是老師拿瀾現在身邊離不得人來勸他,他可不得給裏頭那個不知道是五百的幾倍歲數的老妖怪一拳頭。
顯然,家主根本不認為他們說的五條悟會聽,就趁他外出的時候來找了月城瀾。
“等我高專畢業了我就把那群讨厭的老頭子全部打包丢到山裏去!”五條悟惡狠狠地說。
月城瀾眼底似有無奈,“我不是家主的說客,我說的是事實。而且……我也意外地知道了一些事情。”
大少爺緊緊地皺起了眉。
月城瀾低下頭,前額的發自然而然地垂到眼前,她撚着銀白的發梢揉了揉,“星漿體,不止一個。”
聞言,五條悟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他瞪着那縷顯眼的白發,就像被雪地裏的光刺到一般。
一個月前的那天,月城瀾從混亂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黑暗,她枯坐許久,表情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之前發生的事情如同走馬燈一樣在面前一幕幕回放,最終停在了看到她的少年倒在血泊中的剎那。
在長久的死寂後,有人朝平靜的湖面丢下一顆石子,“六眼還活着。”
寂滅的眼眸中像是重新注入了神采,她動了動手指,視線朝前方掠去。就在她擡頭的同一時間,黑暗呈水墨狀消弭,而在那融入的光明盡頭,伫立着一個“人”。
它很老很老,老得幾乎看不出性別,身體就和薨星宮主殿上方那棵大樹的樹皮一樣帶着深深的褶皺。
“抱歉,未經允許就将你帶進來。”
月城瀾的瞳孔在光線驟變之際微微縮起,視線的焦點從遠處收回到近前,看清了飄蕩在自己眼前的銀白。
“你是天元?”
“正是。”
全身上下的肌肉殘留着之前緊繃過度留下的酸痛,蜷起的手指勾了勾無拘的刀柄,月城瀾沉默了一會,如此說來她已在薨星宮內部,此處的結界只有受到邀請之人才能進入,為什麽她會在這裏,她的頭發……
當然,她沒忘,這天應該是天元大人和星漿體同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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