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心甘情願的束縛
心甘情願的束縛
雪白的發梢滑過掌心,帶起細細密密的癢,月城瀾那一瞬想起了很多,思緒翻飛的最後她将目光落向身邊滿頭白發的少年,“天元的确打算同化我,不過失敗了。”
饒是如此,六眼神子的眸底還是掠過一絲寒意。
“其實在看到天內理子資料的時候我就有點熟悉的感覺了,同樣是父母雙亡,被咒術方的人收養,連個能聯絡的親戚都沒有。”月城瀾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絲毫沒有一點自己曾作為潛在祭品的心驚,“畢竟星漿體從毫無親緣的人中挑選,會免去很多麻煩。”
從小收養,施恩,灌輸思想,很容易就讓人心甘情願地成為祭品。
“我運氣好。”她歪頭靠在少年肩頭,“有比作為祭品更好的價值,所以我和天元做了一個交易。”
話音未落,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腦袋,“不許說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一丁點反噬都承受不了。”
深褐色的眼眸微微一閃,“六眼連這也能看到?”
從薨星宮出來的那一刻,五條悟就發現月城瀾的身上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束縛,他才不要聽她說有關的半個字。
月城瀾眨了下眼,“你怎麽知道束縛是保密?”
“猜的。”大少爺冷哼一聲。
她不由失笑,“真聰明。”
怪不得在她醒來後沒有刨根問底。
五條悟的表情有些莫名,片刻的沉默後,他悶悶地看着庭前的大樹,“我會變得更強的,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月城瀾輕笑,“不已經是最強了嗎?”
“現在這樣算什麽最強。”五條悟壓了壓眼角,天內死了,瀾又被迫立下了束縛,都是因為他還遠遠不夠,觸碰到咒術的核心之後,他才意識到從前的自己有多麽天真。
少女擡起頭,看着他隐忍的自責,深褐色的眼底劃過一絲心疼,她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少爺還是長大了。”
神子聞言瞪了她一眼,似乎又要嫌棄她老媽子一樣的語氣,但是這次他沒有還嘴,只是理了理她披在肩上的外套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人護在懷裏。
兩人靜靜地坐在夏夜的晚風中,月城瀾的眼睫在微醺的暖風中緩緩垂落,呼吸也變得勻長起來。
“悟。”
她鮮少這樣叫他。
“你只管大步往前走,我會始終跟在你身後。”
五條家的六眼神子天生就站在咒術的頂點,周圍的人吹捧他,贊美他,嫉妒他,總是帶着天才的濾鏡靠近他,直到六歲那年,他遇到了一個并不把他的天賦放在眼裏的女孩。
“你要變得足夠強,才會不被我甩下。”小小年紀的五條悟對同樣小小年紀的月城瀾說。
小小的月城瀾覺得這熊孩子大多有點早發的中二病,但好勝心不死,明裏暗裏地較着勁,有時候覺得自己也挺幼稚的,結果這麽多年了,直到今天,始終跟着他的步伐。
在人生最初的時光相遇,在時光流逝下生出的友情、親情、愛情,無論是偏執還是依賴,又或者是占有欲作祟,最終都成了雙方牢不可破的羁絆。
那是對術師,亦或是對所有人而言,心甘情願的束縛。
夏天在蟬鳴聲中畫上了句號,月城瀾回到高專的時候已經三年級了,因為剛剛休養結束,上頭并沒有派發很多任務,學校裏的生活莫名地閑适了起來。
“月城學姐終于回來了,身體好點了嗎?”升到二年級的灰原雄在主幹道上遇見月城瀾,和往常一樣打了個熱情的招呼,視線不可避免地在她額前突然變白的頭發上停了停。
“嗯。”月城瀾見他和七海建人在一起,而且這個方向是……“你們要出去嗎?”
灰原雄笑呵呵地說:“是的!老師給我們安排了個任務。”
還真是和記憶中一樣幹勁十足,少爺最近抱怨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那些低級的咒靈完全提不起他的興趣,執行的途中還要束手束腳,很是讓人不痛快。
月城瀾微微點了下頭,輕聲道:“好,那你們路上小心。”
灰原雄聞言眨了眨眼,怎麽感覺……學姐大病一場之後溫和了不少?
兩個學弟走了以後,月城瀾慢悠悠走到了醫務室,校醫給她做了一個全面檢查,“康複訓練的效果還是不錯的。”
見少女神色自若地坐在辦公桌對面,她放下看報告的手,揶揄道:“今天怎麽一個人來,五條同學呢?”
“接了外派任務。”
校醫料想也是,五條家的那位自打上次的事件後就把眼前這人護得跟眼珠子似的,怎麽說呢,每次和她一起來的那感覺就跟外面醫院裏陪妻子産檢的丈夫一樣。
啧,這個比喻可能過于形象了。
“之前的災害頻發在社會面上留下了恒大的影響,高專的人手全安排上了,就連一二年的學生也經常接到超水平的任務,受傷的人每天都有,我這邊還好有硝子幫忙,那些術師每回來也是匆匆治好傷轉身就立刻上前線,大家都很疲憊了。”
自然災害和社會輿論的确很容易煽動民衆的情緒,月城瀾垂了垂眼,“沒辦法,非術師不能像術師一樣控制咒力,大量産生的負面情緒具象化成咒靈,這種情況只能從源頭上解決問題,我們術師的行動只是治标不治本。”
校醫像是聽到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源頭嗎?你這個說法,我以前在一個認識的人那裏聽過。”
月城瀾并不奇怪,有人同樣有這種想法不稀奇,但問題是該如何去做。
夕陽西下,各自執行任務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在宿舍的走廊上相遇,“今天怎麽樣?”
“老樣子,不過是昨天的重複罷了。”
他們就像大街上的清潔工,機械性地重複着勞動。
五條悟歪頭看向宿舍樓前的空地,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在掃落葉。
說實話,第一次看到月城在那裏掃地的時候夏油傑是非常吃驚的,“高專還沒有到把後勤部門派到前線的地步吧?”
五條悟聳聳肩,“她說掃地是修行的一種,現在還不讓她拿刀,她就自請掃地去了,哦,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書。”
“奇奇怪怪的書是指……?”
六眼神子想起來就忍不住想翻白眼,“她的書房有一個櫃子裝了鈴木大拙的全套禪論集,什麽《開悟之旅》和《菩薩行處》之類的,從初中生的時候就喜歡看這些。”
他那個時候還嘲笑她是不是要出家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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