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聖誕禮物 槲寄生與蒼蘭
第74章 聖誕禮物 槲寄生與蒼蘭
12月初的時候, 東京街頭開始有了聖誕的味道。
盡管聖誕節并不是官方的公共假日,但是人們依舊對這個西方的節日抱有極大的熱情,在冬天的寒風剛剛探出的時候, 有關聖誕的準備就開始了。
常去光顧的商場門口已經開始搭建裝飾,深綠色的松樹一整棵被移栽到廣場上,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泥土, 上面蓋着塑料草坪,有工人正踩着梯子給聖誕樹挂上燈帶。
蛋糕店的玻璃上換上了應季貼畫,彩色的姜餅人與麋鹿交替出現, 大門上方懸挂着一個巨大花環, 樹枝與絲帶中是黃色的五角星。
濃郁的巧克力香味伴随着水果的清香從門縫裏傳出來, 只是我的腳步并沒有絲毫的停留,聖誕的氛圍好似根本沒有影響到我。
笑死,根本沒有心情。
再怎麽盛大的節日,既然不放假,我這個牛馬依舊還得上學,而12月的到來還伴随着另一重預告——期末的腳步同樣來臨。
好在今天是周末。
我走到約好的地方,見對方還沒有到, 随手發送到達消的息後站在原地等待起來。
也許今天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目光掃到對面時, 我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這條街正在給聖誕做預熱活動,我站的位置附近正巧有人擺攤, 擡頭正對面就是一個糖葫蘆的攤位。
草莓、蘋果、山楂、聖女果, 五顏六色的水果裹上透明的糖殼,躺在玻璃櫥櫃裏面,酸甜的味道順着風吹來,嘴巴裏面的饞蟲一下子被勾起來。
我悄悄咽着口水, 沒忍住買了一串。
異國他鄉的街頭見到熟悉的小吃難免心癢,即使只是普通的糖葫蘆。
一切只是為了順應節日罷了,我在心中找好了借口,“嗷嗚”一口咬上了脆殼。山楂的酸和糖殼的甜一同出現在口腔,刺激得我眯起眼睛。
當然我并沒有錯過對面走來的金發少女。
我朝她揮揮手,繼續和手上的糖葫蘆對抗。
緒花似乎是小跑過來的,現在正一邊喘氣一邊梳理自己有些翹毛的劉海。
“所以我們等會要去做什麽?”
我丢掉手上的竹簽,低頭詢問金發少女。
緒花昨天突然約我,卻只告訴了我見面地點,具體要做什麽一句沒提。
“我以為自己提示的很明顯了……”
緒花頗為怨念的看着我,見我滿臉疑惑,牙疼似得深吸一口氣無奈說道
“很難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故意來氣我的……算了不說了,這個時間點,當然是準備聖誕禮物啊!”
“聖誕節禮物?”
——有必要這麽神神秘秘的嗎?
後面一句我藏在了心裏。總有一種說出來會被緒花死亡直視的預感。
“當然了!這可是一年一度的重大節日,贈送出的禮物也滿含了對家人的祝福!當、當、當然也包含對重要之人的……”
說到後面,緒花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耳後也染上了粉色。
我福至心靈,一瞬間明白了緒花真正的用意。說什麽給家人買禮物,其實是為了拐彎抹角找一個理由,然後給男朋友準備。
嗯——緒花還是一如既然的傲嬌呢。
雖然現在流行的更多是病嬌設定,我本人還是更吃傲嬌設定。
“原來是這樣,那緒花想好買什麽了嗎?”
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揭過剛才的話題。
新宿的商業街很大,一整天逛下來我的腿遲早得廢,為了自己能夠腿腳健全的回家,我得問清楚緒花有沒有想好。
對視到緒花略顯心虛的眼神,我眼前一黑。
很好,已經能夠預想到手腳綿軟拖着身體回家的場面了呢……
也許戀愛中的少女腦子裏面的想法自己也不能清楚,貨架上的商品緒花總不滿意。香水太過輕佻,唱片太過普通,如果送更加貴重的,對于學生來說負擔又太重了。
緒花拿起一個精美的工藝品,嘆口氣又放下。
“去年你送的什麽?”
看着緒花依舊戰鬥力滿格,我心中不免咋舌。
天色漸晚,一連逛了兩小時,我已經有些吃不消了,此時正蹲在地上捶着酸痛的小腿。
“他喜歡的樂隊唱片。”
“所以今年再送就很普通?”
“嗯。”
“要不送香薰擺件?沒有香水那麽親密,男生也不會很排斥,而且——”
“而且還很特別!”
我的建議奏效了。
緒花接受了這個提議,并對此抱有了百分之百的熱情,從商場一樓到二樓的路上,叽叽喳喳的設想出好幾種味道。
總之,我有預感這是最後一家店。
想到這,也打起了幾分精神。
店內的人很多,看來擁有這種想法的人并不少。出乎我意料的是,這間店提供為情侶專門定制的服務,這種戀人間獨一無二味道的設定,一下子抓住了緒花的少女心思。
“你不打算買點什麽嗎?”
緒花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裏面是藏不住的揶揄。
“好啊。”
我很配合的接受她的提議,完全堵住了緒花的打趣。
可能是真的被節日氛圍感染,一路逛下來不僅怨氣少了,還生出幾分參與的想法,要不要給一方通行也準備一個也就成了一個問題。
雖然那個家夥常年冷臉,嘴欠程度和臨也相比也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客觀說起來,還能說上一句有點浪漫細胞。
這可真是難得。
回想起跟他相熟之後每天被他氣死的場面,我的後槽牙已經開始咬緊,但……來都來了,還是買吧。
做出決定後,我開始認真挑選。
一方通行冷臉酷哥的外表下是一顆遠比我挑剔的內心,尤其是他本性暴露之後,衣食住行上面的挑剔簡直匪夷所思。
對于一方通行,我最初的印象就是雪。
純白的,蓬松的,細膩的雪,薄薄一層挂在枝頭,可一旦靠近、一旦觸碰,就會消失,連味道都很稀薄。
同屬于東大的學生,可是一方通行的存在簡直稀薄到不可思議。
能夠代表他的味道……
盯着玻璃展櫃的香薰,我的心中已做出了選擇。
真是昏了頭了。
直到與緒花分別,拎着黑色的紙袋回家,我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更糟糕的是,一抹熟悉的白色的身影正站在回去的路口等待。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手中的紙袋頓時顯得格外突兀,好在一方通行的眼神掃過紙袋後只是挑眉看了我一眼。
嗯?居然不說些什麽?
真是稀奇,難道他最近追的漫畫作者加更了,所以心情格外好?
*
一方通行最近有些焦慮。
按理說,這種情況應該不會出現在他身上,至少在他18年的人生中沒有遇到過讓他頭疼的問題。
但他18年的人生經驗并不包含聖誕節該給女生送什麽禮物,尤其是女朋友。
有點難辦。
一方通行自覺自己是個無趣的人,可是聖誕節在他的印象中似乎是一個相當重要的節日,街道上的布置也在證實他的想法,所以他在努力回想學園都市諸人是如何度過的。
唔……
很可惜,理事長先生對于學園都市的諸人只剩下陌生人和手下敗将的印象,記憶實在是吝啬,唯一有接觸的幾位完全不在正常人範圍內。
一方通行選擇繼續借助他長期訂閱的雜志。
也許沒有那麽困難,至少以他對常林的了解,那個毫無浪漫細胞的家夥有很大可能當做一個普通節日度過。
他甚至可以想象常林說話的語氣
【又不放假,有什麽好過的?】
但是今天,常林居然買了禮物,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常林她能開竅?
一方通行走在常林身後,眉頭擰起,眼神死死盯着黑色的紙袋。
毫不懷疑,這絕對不是常林買回來自己用的,送給別人的想法根本不會在他腦海裏出現,那答案只剩下一個——
那是送給自己的。
所以一方通行現在很慌,常林居然特意準備了禮物,難道她其實很在意聖誕節,所以她……
她會想要什麽禮物呢?
一方通行那媲美計算機的大腦一瞬間閃過無數想法,又全部否定。
他決定暫時觀望一下。
*
期末月總是格外忙碌,等我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到了24號。
今天是周三,下午還有一節選修課,好在并不是大課,4點前就結束了。
上課的老師是個時髦的老頭,熱衷于一切節日,早早的結束課堂,加上課程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大課,連本周的作業都沒有布置。
我當然是舉雙手贊成的。
一方通行這個家夥最近奇怪的很,如果說剛剛面的時候還會人模狗樣的裝着紳士,之後完全是放飛自我了,可最近居然收斂了幾分。
公寓的衣帽間裏面多了很多禮盒,以我貧瘠的時尚眼光來看,是穿上後化完妝直接去米蘭走秀的程度。
真是一個龜毛的家夥,他能安全長大多虧了那張臉。
12月的東京氣溫直逼零度,我自認為是沒有本地人抗凍,平時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可今天是聖誕平安夜。
一方通行在我出門前突然發了一個定位,還是那種鮮有人光顧的地方。
那個地址既陌生又熟悉,就在久我照紀餐廳附近,對我和一方通行來說相當特別——那個小公園。
下課後我拎着背包直奔目的地。
天還沒有黑下來,沿街的燈帶裝飾已經點亮,大面積紅色的貼畫将節日的火熱氛圍推送到最高處,在一路的裝飾相送之下,我走到了那個本該荒敗的小公園。
唔,本該。
在一方通行将地點定在這裏的時候,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比如說他會高點小驚喜什麽的,但……
眼前的景象已經遠超我對精心的理解範圍了。
公園的占地面積很小,大約三四百平米,種植了幾棵稀疏平常的常綠喬木,其餘就再沒有什麽了,可眼前簡直煥然一新。
中心的地面上多了一株巨大的聖誕樹,星星月亮的燈泡一圈一圈,從白枞樹的底端繞道最上面,紅色的絲帶上是亮銀色的閃粉,而一方通行就站在樹下。
本該昏暗的公園因為七彩的燈光變得明亮,白發的少年穿着白色的禮服站在樹下,一切都像是我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故事。
我加快了腳步走上前去。
一方通行少見的系上了領結,領口上面是一枚紅色的寶石,和他眼睛一樣的顏色,流光溢彩。
禮服的款式也很特別,類似西服的外套後面加上了披風一樣的下擺,肩膀與腰間挂着長長的銀色流蘇,白色為主的基調上穿插了許多紅色的裝飾。
我捏着下巴繞着他走了一圈,看的啧啧稱奇。
連左側的頭發都編到耳後,固定頭發的夾子在耳後垂下一條寶石鏈子,像是帶了耳墜。
如果說平時只是精致潮男,今天更是上了一個level,就像是……我心裏冒出了揶揄的想法,不過為了尊重對方,我選擇直接詢問。
“聖誕禮物我很喜歡。”
“你在說什麽?”
“這麽精心打扮,難道不是把自己當做禮物送給我了嗎?”
…………
嘿嘿^_^
"……你準備了什麽送給我?"
一方通行拒絕了我的調戲并且選擇出擊。
“你不是已經拿到了嗎?”
中午出門的時候我就發現,之前買的香薰突然不翼而飛,那個黑色的禮盒就這麽消失在我的衣櫃裏面,可并沒有人會去拿這個東西。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某人已經自己提前拿到了禮物。
尤其是……我湊近到一方通行身邊吸了吸鼻子,一股與我準備香薰同樣的味道正從他那邊傳來。
“喜歡嗎?”
我歪着腦袋看他。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某人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蒼蘭浸透,馥郁又冷冽的味道亦如他帶給我的感覺——
缥缈又高冷,帶着複雜又強烈的感情。
在聞到這個味道的一瞬間,我就确定一方通行會喜歡這個味道。但是我還想要他親口說出來,我就是這樣的人。
“喜歡”
一方通行直白的回答,他緋紅色的雙眼看向我,像是燃燒的火焰。
“不只是禮物,還有你。”
糟糕……出乎意料的直球。
可能是氛圍實在太好,也怪暖黃色的燈光太過溫馨,我在一方通行冷淡的臉上居然看出了幾分的溫馨,我遵從本心說道
“我也很喜歡。”
那麽,還要做些什麽嗎?
費盡心思在這個公園布置,精心定制的禮服,還提前拿走了我的禮物,這個家夥可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情,尤其他還刻意移栽了一顆白枞樹。
白枞是很經典的聖誕樹,也是最傳統的聖誕樹,而一方通行在這經典的選擇下還搭配了槲寄生作為裝飾。
在西方流傳下的傳說中,槲寄生下的女士無法拒絕來自愛人的吻。
簡直是明晃晃的邀請。
也許是被我直白的眼神晃到,一方通行有些尴尬的撇過臉去,口袋中的手掌悄悄握緊。
“還有一個禮物,和蒼蘭一樣的味道,要拆嗎?”
“什——”
後面的話已經無法說完,我只能看到少年突然湊近的臉,和嘴上多出的柔軟溫度。
平安夜的晚上真的很冷,夜幕中有星星點點的雪花飄下。
東京的第一場雪來臨了。
聖誕樹上的燈帶依舊閃亮,可不知是因為雪花還是眼角氤氲出的霧氣,眼中竟開始朦胧起來。
全身的感官都被放大,我只能感受到他在一點一點撬開我的嘴唇,淺淺的蒼蘭香氣從他的口中傳來。
槲寄生是祈求愛意的傳說,只是蒼蘭彌補了這一點,幸福的寓意代替祈求,只剩下愛意。
我閉上了眼睛,選擇接受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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