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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當天夜晚,咒靈先生就收斂了自己的氣息,像個不存在的幽靈一樣找到了鶴見虎次郎。
正常狀态下危險鋒銳的骨尾搖晃着,椎骨在移動中碰撞、發出咔咔的脆響。
“我決定帶她走。”
有着深色皮膚和頹廢神情的人形詛咒在下定決心後,用低沉的聲線言簡意赅的說道。
虎次郎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
鶴見卯生和鶴見茶茶不能留在咒術界。
雖然卯生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但他到底還是想要在茶茶長大之前盡可能給對方一個幸福平靜的童年。
而一個特級咒靈,一個特殊體質,想要安穩生活的最好辦法就是遠離咒術界。
但身為特級咒靈……想要在人類社會将一個小孩健全的養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畢竟普通人看不見詛咒,就算看得見,有着明顯非人特征的卯生也會把對方吓壞。
好在卯生能夠完全消除自己那身可怕的氣息、變的如同空氣般毫無存在感,因此可以不用太擔心被咒術師發現……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可要怎麽賺錢、要怎麽找住所、要怎麽教育孩子、怎麽處理茶茶的身份……都是無比現實讓強大的咒靈都倍感棘手的問題。
去居酒屋、廠房、商店打工這種需要和人接觸的選擇,已經完全可以排除了。
幹老本行,去黑市接祓除詛咒的黑活……這個姑且歸為[除非迫不得已否則絕不會啓用]的後備方案。
畢竟卯生已經死了五十年了,現在黑市的規則和狀況早就不一樣了,而且卯生這個情況也沒辦法和中介人接觸,他也不會用現代網絡自己給自己找雇主,還很容易會因為行為的問題而不小心被咒術界注意到……麻煩太多。
而仗着普通人看不見就去偷竊、或者做殺手那類對他而言相當簡單,但完全不合法的工作來獲取金錢……則是從最初就沒有被溫柔的咒靈先生納入考慮範圍內。
此外,還有最最讓人苦惱的一點——茶茶才四歲,他不可能把孩子單獨留在家裏。
綜上。
卯生需要的是“不用與人接觸”并且“能在家裏邊養孩子邊賺錢”的“合法工作”。
……真棘手啊。
虎次郎倒是很願意負擔他們的生活物資,但卯生無法就此心安理得的接受。
畢竟做出最終決定的人是他自己,是他要把茶茶從衣食無憂的環境下帶走的。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必須要自己背負起養育茶茶的責任。
這是他的責任。
神情總是帶着些頹廢味道的卯生一板一眼。
他面色凝重,骨尾巴煩惱的一下一下敲打着地面,為未來生計問題絞盡腦汁。
。
2008年,秋。
咒靈先生的離家計劃因為各種原因被迫推遲到一周後。
作為五十年前的老古董,咒靈先生需要一定的時間了解和适應這個的陌生時代的事物和規則。
虎次郎給卯生準備了一本厚厚的《說明手冊》,是卯生習慣的手寫紙質版,老人家連夜趕出來的。冊子裏的語句短小精煉,已經盡可能的把現代社會的新事物和新規則說明清楚。
卯生死于1958年。在他死去那年,不說移動電話……甚至連彩色電視機都還沒出現,就更別提互聯網了。如今直接跨越了五十年後,不少東西對他來說都難免帶着新奇的味道。
所幸還不算是完全被時代抛棄。畢竟他家世不錯,而他生活的年代已經有不少家電出現了,汽車電車等各種交通也比較完善,而卯生也基本見過——因此他的适應程度還算不錯。
咒靈先生認真學習了一周。
手上慢吞吞、無比生澀的拿着翻蓋手機按着按鍵,他通過搜出來的《只要有這幾項技能,你不需要出門就能在家兼職賺錢!》的文章中,他找到解決最基本生計問題的思路。
與此同時,他的骨尾還一心二用的卷着板羽球拍陪茶茶打板羽球。
等終于動身離開鶴見家那天。
卯生布下了陣法,把有着母親墳墓的小院隐藏了起來。
他帶着母親的牌位,抱着聽說要帶她離開一起生活就興奮到眼睛亮起的茶茶,然後就被虎次郎塞了一個背包。
裏面有一堆證件和一棟民宅的鑰匙。
顯然虎次郎在這一周裏也沒閑着。
他幾乎幫忙解決了咒靈先生大半的苦惱。
“我給你們準備了新身份,姓氏改成了[北澤],你們的關系是父女,茶茶的監護人填的是卯生大人你的人類假身份。”
“而我幫忙購置的民宅在別的縣,請放心,那很安全,絕對和咒術界扯不上關系……而且也是以卯生大人的身份買的,身份對得上,銀行卡的住所也是填的那,需要的身份證明已經足夠了。”
“其次,我往卡裏存了足以維持兩、三年生活的存款,除此之外,包裏還有一筆現金。”
“鶴見茶茶的話……我會讓她在名義上[意外死去],以後就只有北澤茶茶。”
虎次郎憂心忡忡地說着。
“還有,卯生大人,我私人手機號碼還有郵寄地址您記住了嗎?您知道怎麽使用手機打電話了嗎?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助的話,請務必不要猶豫,我姑且還有自己的私人人脈,一些小事還是可以幫得上忙的。”
卯生一字不落的記下來,随後認真的欠了欠身:“我記住了……謝謝,虎次郎,我沒辦法拒絕這些,我欠你一個人情,此外,我日後也會把錢還給你。”
“不需要!”
虎次郎聞言,瞬間拔高嗓音、急紅了臉:
“你不欠任何人,不欠,至少絕對不欠鶴見家!包括我在內……哪怕退一萬步來說,你當年交給我的咒具價值就已經足以抵過這些東西了!”
老人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顫了顫嘴唇,滿是皺紋的臉閃過一絲痛苦。
他再度嘆氣,然後欠身回禮:“您該出發了,卯生大人。”
卯生平靜的看着這個老人。
老人大概是鶴見家唯一一個身為“真相的知情者”,卻願意忍着恐懼出現在他面前的人。
只是不管生前關系再怎樣親近,不管如今再怎麽心痛和尊敬,在時隔五十年再度相見的當下,虎次郎還是沒辦法很好的控制自己對面前的特級咒靈出自本能的恐懼。尤其是這個特級咒靈還是在同等級的咒靈當中也是異常危險的那種。
虎次郎終究是五十年前[那件事]的幸存者之一。
那深入骨髓的陰影與噩夢,讓他雖然依舊敬仰着卯生,卻也同樣沒辦法簡單克制住本能的顫抖。
只不過這區區恐懼,到底是沒能壓過虎次郎足足五十年的自責與愧疚還有生前和對方相處的情誼。
身為長老,背負着家族責任的他無法将五十年前的真相告知于衆。所以在茶茶出現前,他一直都自我逃避着,直到他終于有了彌補的機會,鼓起勇氣去做一些他能做的事情。
這個時候願意出力,也是愧疚大過于一切。
卯生很明白這一點。
但他向來一碼事算一碼事。
足足有一米九那麽高的咒靈平靜的欠身,他将恩情記于內心,眼眸依舊認真至極:
“不管怎麽說……總之,謝謝你。”
。
2008年11月末。
鶴見茶茶因故去世。
禁地一如既往沒有人去,卯生的行蹤并沒有引起半點水花。
而同一天,北澤卯生和北澤茶茶來到了新幹線站。前者略有些好奇的掃了一眼,眼前的一切比他印象中感覺與之類似的列車站要更加繁華。
在離開後山後,卯生就稍微松了口氣——哪怕時隔了五十年,他看到的社會還不算是完全陌生,甚至可以說大部分都還算熟悉。
總之,現在就是要告知售票員自己的目的地、買票、上列車吧?
當然,姑且可以省略第一步。
抱着茶茶、消除了對方存在感的卯生這麽想着,然後把錢通過窗口放在售票員面前——等錢脫離他手中一定時間後,就會失去和咒靈長時間接觸而産生的同化特性,随後被對方看到收下。他也不拿票,反正已經付了錢,他也就跟着指示牌走進對應的新幹線,全程站在角落裏抵達了目的地。
他們按照地圖前往了新家。
新家在琦玉縣。
那是一棟小小的、有着高高圍牆和院子的二層木質民宅。
門口的表劄寫的是他們的新姓氏,[北澤]。
小家夥站在卯生身邊,牢牢抱着咒靈的骨尾巴,仰着頭睜大暖棕色的眼睛,軟聲軟氣開口:“爸爸,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裏了嗎?”
“嗯。”
卯生點頭,然後遲鈍的眨眼。
他低頭看向茶茶。
“爸爸?”
茶茶抱着他的骨尾巴,重複的喊了一遍,眼神有些緊張。
按照茶茶的邏輯:卯生先生說會保護自己、不會離開自己身邊,虎次郎爺爺又說她的監護人就是卯生叔叔,現在卯生叔叔決定和她住在一起……
所以四舍五入就是卯生叔叔恢複了“記憶”了!
恢複了“記憶”的卯生叔叔就是我爸爸。
太過渴望父母,從小身邊就只有恭恭敬敬的傭人照顧起居的四歲小家夥像只小狗一樣在認定的道路上撒腿狂奔。
拽都拽不回來!
卯生尾巴尖動了動,把抱着他尾巴的茶茶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高大且五官深邃的咒靈先生呆呆站在原地,野性十足的棕色皮膚和毫無波瀾的表情看不出什麽情緒變化。
直到五秒後,卯生才用低沉又微啞的嗓音再度慢吞吞地“嗯”了一聲。
茶茶擡頭:“爸爸?”
“……嗯。”
小家夥立即笑眯了眼。
就像只快樂的搖着尾巴的小狗一樣雀躍的再度重複:“爸爸!”
“嗯。”卯生耐心的又應了一遍。
一人一咒靈齊齊邁步走進了他們的家。
。
入住時,卯生還處于迷茫的适應期。
和不需要吃喝的他不同,茶茶是人類,照顧一個四歲小孩,要操心的事情可太多了。
可卯生幾乎沒有自己動手做過飯,也沒有買過菜。
後者還好說,到超市那種有明碼标價的地方自己計算價格、把錢放進收銀臺然後自己拿找零就好。可前者就真是經歷了一場磨難。
能從一開始半生不熟,到後來熟過頭但沒味道……漸漸變成不難吃,卯生板着那張頹廢的臉不知道努力了多少次。茶茶倒是每次都很捧場,而且年紀小小的體質卻很好——從沒拉過肚子就是證據。
而有些東西卯生也不太會用,好比洗衣機,該按哪個按鍵才能運行、該放多少洗衣液下去……他看了半天都得不出結論,手洗了好幾天才勉強從網絡上找到使用的說明。
因此北澤家經常發生這一幕——
高大的咒靈先生和小小一只的茶茶就經常站在一塊,像只巨大的藏獒和小小的茶杯犬似的,一起歪着頭盯着某個東西思考或發呆。然後黑皮白發的咒靈一本正經的提出自己的看法,而四歲的茶茶也認真的軟聲回答。
。
等生活終于步入了秩序,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打工賺錢養孩子……以及攢錢還債,也理所當然的提上了日程。
不過按照卯生的要求——在家就可以賺錢還完全不需要和人接觸的工作,在零幾年實在是鳳毛麟角。
通過層層篩選,加上考慮卯生的個人能力……
他目前可以涉足的領域,最好的選擇就是各種期刊的文章以及條漫短漫的征稿欄目。
這種一次性的投稿成功後,是可以要求對方把稿酬直接寄回來或者彙款到卡裏的。能非常有效的避免或者說降低直接和人接觸見面的可能性。
不過也存在弊端……首先就是收入極其不穩定,雖然知名的期刊每千字給的稿費數量還蠻可觀的,但與此同時,對稿子質量的審核也極其嚴格,哪怕僥幸被采納了一篇,也不代表下一篇就能中标。
因此想要以此全職為生的人只能算是少數,
畢竟創作這種東西,需要消耗大量的時間、精力和靈氣。萬一寫的不好、不被采納就沒有稿費,花費的成本就打了水漂,心理壓力也大得很。
不過,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至少這條路對現在的卯生來說可實施性無疑極強,而虎次郎給他們準備的起步資金還能夠撐一段時間。
更何況,他只需要養活茶茶一個。身為特級咒靈的卯生只要咒力不枯竭,不吃不喝不睡覺都完全沒事。
他完全可以白天做家務買東西照顧茶茶,等茶茶睡覺之後就去工作,茶茶醒了就陪小家夥玩……
接着無限循環。
從白天的全職主夫到晚上全職寫手/畫手,24小時安排的滿滿當當,永遠都不下班。
卯生頂着頹廢臉,滿是理所當然:身為咒靈就要利用咒靈的優勢,思路沒問題。
是的。
咒靈先生有文學和繪畫的基礎,準确來說的話,天賦還不錯。
文學常識是父親教的,繪畫基礎則是和母親學的。卯生跟着後者學習的時間要比前者長得多,畢竟他父親在他五歲那年就去世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卯生大概也不會被帶回鶴見家,也不會成為咒術師。
父親去世後,卯生就被完全按照咒術師培養,文學水平僅局限于自學的程度……現在究竟到了什麽程度,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過能認全字、會書寫字,會畫畫……就已經具備了在這兩條路上創作的基礎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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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咒靈檔案]
卯生出生于昭和12年,死于昭和33年,享年21歲。
跨過五十年自閉歲月後,現在已經是個71歲的老古董了。
成為咒靈後常年一副頹廢面癱臉,寡言少語。
但生前的性格似乎并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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