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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日本稿費高,還長期征稿的出版公司有好幾家。
不過最有代表性的還得說是《繪談》、《夕潮》和《文學之鄉》這三本雜志——它們恰好是同一個出版集團旗下針對不同受衆發行的期刊。
《繪談》是針對給孩童和青少年的,內容包括且不局限于寓言故事、童話、校園生活分享、與友情親情師生情相關的短篇,還有各種積極向上的有趣條漫。
而《夕潮》和《文學之鄉》則是正兒八經的面向全員的期刊,前者內容限定為大衆文學,而後者則是限定為純文學。
征稿啓事沒有限定标題,讓人自由發揮,只有部分欄目規定了短篇字數範圍,而長篇連載需要提前上交前三期的稿。且全部拒絕一稿多投。
所以,第一篇稿子寫哪種類型好呢?
晚上九點。
卯生思忖着,盤腿坐在地上,他任由一頭蓬松微翹的白色長發垂到地面。
咒靈先生用寬大的手幫自家小家夥扣好毛茸茸的睡衣扣子,将對方一頭粟色長發梳順。
“爸爸!要睡前故事。”
穿好睡衣的茶茶興奮的邁開步子,她小跑到床頭,把新買的期刊《繪談》拿起來,然後踮起腳尖舉高。
“嗯。”
卯生頂着一如既往的頹廢臉,很是縱容的沉聲應道。
他接過那本月刊,随後伸手将家裏的小太陽抱到床上。茶茶立即歡呼着鑽進了被窩,卯生也躺上去,用厚實的被子蓋住自己的大腿和茶茶腦袋以下的身體。
特級咒靈先生盡管一身腱子肉,體脂率低的吓人,幾乎沒有多少能起保暖作用的脂肪,但他依舊可以維持自己的體溫,哪怕光膀子也無畏寒暑。
畢竟咒靈本身就不能按照人類來衡量,哪怕那個咒靈長得再怎麽像人也一樣。
有卯生這個巨大的暖爐在,被窩很快就暖和起來。
小家夥像只非要黏着大人撒嬌的小狗緊貼着,眼神期待。
高大的咒靈先生翻開了他每個月都會去書店買一本的《繪談》,動作熟練的找到了童話欄目那一頁。
随後,他習以為常的用低沉微啞的嗓音,緩緩的念出上面的文字。
。
《繪談》的短篇小故事質量還不錯,很适合當茶茶的睡前故事。
不過因為一個月才出一本……茶茶經常會沒有新故事可以聽,咒靈先生走了好多次書店也沒能找到新的、合适的故事集。
和五十年前狀況差不多,從事寫作的人依舊屬于少數,其中驚才豔豔的就更少了……至少在這個國家,比起如日中天的漫畫業,文壇的表現要更加平平無奇一點。
在念着故事的中途,卯生原本還猶疑不定的事情,開始有了偏向。
一篇故事念完,小家夥已經睡着了。
身為便宜父親的咒靈先生看着他家小太陽睡得微紅的臉,頂着俊朗年輕卻頹廢的臉,伸手溫和輕柔地摸了摸茶茶的腦袋。
初稿……就選擇《繪談》的風格吧。
在遇到茶茶之前完全一無所有的咒靈先生,此時理所當然的再度因為私情而做出了選擇。
他合上月刊,悄悄離開被子,幫睡着了的女孩把被角掖好,随後在逐漸寂靜無聲的夜晚裏走到了書桌前。
骨尾巴搭在腳邊。
高大的咒靈先生拿着筆,頹着臉,一對紅眸認真的凝視着稿紙,半晌後,唰唰的書寫聲很快響起。
。
這是篇手寫的簡短童話。
主要內容是一只不小心與主人走丢了的小狗柴太郎在尋找回家的道路上與各種生物的羁絆。
而結局的話,卯生在“柴太郎順利回到家”以及“到死都再也沒有回家”之間猶豫了很久,最後選擇了後者。
堅定要回家的柴太郎在最後并未實現自己的理想,也再也沒有見到他心心念念的主人。
在旅途中,柴太郎遇到很多挫折……但它堅強的撐了過來,同時做出了了不起的事、收獲了很多新的羁絆。
它并未孤獨的離世,也從來都不孤獨。
哪怕離開了照顧它長大的人類,它依舊活的精彩飛揚、成長為很棒的模樣。
……
故事總字數在三千字左右。
因為是初稿的關系,咒靈先生花了一個晚上時間反複修改了無數次才得出最終的成果。
不過,他倒是沒有新人作者的羞澀,只是很平靜的在次日陪茶茶玩積木時,開口問對方願不願意聽他寫的故事。
——給孩子的童話,就必須要得到孩子的喜歡。
如果茶茶聽的津津有味,那卯生就會在稿子尾巴寫上筆名、電子郵箱以及郵寄地址、裝進信封貼上郵票,在次日清晨買菜的時候順便将其投入街頭的郵筒。
而茶茶一向很捧場。
畢竟是連卯生第一次下廚煮出來的焦黑飯菜,都能揚起傻乎乎的笑臉說好吃的笨蛋。
卯生晚上又修改了幾處的語句,終于在2009年1月下旬将自己的第一篇短篇故事寄了出去。
——花費了足夠多的時間,擁有出色且老練精簡的文筆,寫出了十足輕柔、面向孩子的劇情。
一周後。
卯生收到了出版集團采納投稿的電子郵件。
[尊敬的亡靈老師:您的來稿《柴太郎的歸途》已通過我刊審稿,拟在下個月二十號刊登于《繪談》兒童文學欄目,特此通知。
此外:考慮到“亡靈”的筆名對于兒童文學來說并不是那麽合适,經各位編輯的商談,我刊建議老師您更換一個新筆名,新筆名請在三天內通過電子郵件發送我刊的郵箱。]
卯生思考了很久,最終看向自己搭在腳邊的骨尾巴,把筆名改成了角尾。
……他有角也有尾巴,所以叫做角尾。
非常簡單粗暴。
随後沒幾天,他就從自家門口的郵箱裏拿到了他那一份稿費。
金額數量對作為新人的卯生來說,已經非常可觀了。
這條路目前是可行的。
棕色皮膚的咒靈先生思考着,将初稿就通過、頗具有紀念價值的稿費放進了口袋的錢包裏。
他決定趁茶茶睡午覺的時候去給她買個好吃的甜品。
。
高彈的白色T恤将爆發力十足的深色肌肉微微勒出,帶兜帽的黑色外套穿在了外層。
足夠厚實的兜帽蓋住了額頭的長角,被角頂出的痕跡大概會被當成帽子本身的設計或者在玩cosplay;而無法收回的骨尾則是收斂了尖刺後盤旋、壓縮,盡可能的縮小了體積,随後在腰間繞了一圈,被外套的衣擺遮擋了大半。
過長的尾巴還剩下了一節,則是自然的從腰帶部位垂下,仿佛一個奇特的骨制裝飾品。
遮擋了非人的部分,光從外表來看,卯生已經完全和人類一模一樣。
接着,卯生擡手微微蓋住了自己的臉,那雙仿佛血液凝結的紅眸在一瞬間驟然變成了以寶藍色為基底的璀璨虹色。
[術式擴展]。
下一刻,卯生身上的氣息徹底消失的幹幹淨淨,整個人都宛如空氣般毫無存在感。而眼眸的顏色也從虹色緩慢變回死氣沉沉的暗紅。
卯生又輕念了一段術式咒文,給自身施加了一段微弱的暗示類幹擾術式。
這個術式的原理大概類似于[帳],在咒靈的氣息被徹底抹去的前提下,為了避免普通人撞過來,這個術式能夠讓看不見自己的路人在即将撞上他的時候無意識的躲避。
身為五十年前的“天才”和“最強”,卯生很輕易的就根據自己的需要改編和創造對應的術。
這是卯生每次出門都必然會做的處理。
這樣,哪怕是以萬分之一的概率不幸的遇上輔助監督或者咒術師,對方也有九成九的概率也不會注意到他。
畢竟他身上沒有半點咒靈的氣息,路人會“冷漠”且自然而然的避開他,鶴見卯生就像是個普通路人一樣。
卯生有哪怕和特級咒術師擦肩而過也不會被察覺到自信。
——除非倒黴的遇到能力特殊、能夠一眼洞穿他存在本質的特殊術師。
。
卯生買東西永遠都是自己拿、然後按标簽的價格把鈔票放進收銀機當中——有零錢就自己找,沒有零錢大概就要多付一點了。
畢竟他沒辦法被人看見。
同樣,他在買東西上也沒有什麽選擇餘地,貨架上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除非提前寫信或者發郵件去預定,然後讓人送過來或者自己悄悄去拿。
咒靈先生自然而然的走進他常去的那家私人甜品店,就像是這家店的店員一樣熟練的繞到櫥櫃後。
趁店主小姐正在忙,他拿起一個包裝盒,彎腰在各個漂亮的小蛋糕上掃了一眼,最後自己動手夾了一個抹茶卷到包裝盒裏。
熟練的打包、從口袋裏掏出零錢,随後耐心的等待,趁店主小姐打開收銀櫃時,無聲的将零錢放進去。
離開前,卯生順手把店主小姐肩頭趴着的四級咒靈拎走,走出去一段路後才捏碎。
“茶茶的生物鐘很固定,大概一小時後才會醒……這個時間的話,還夠我再去一趟超市。”
高大的咒靈先生慢吞吞的看了眼時間,随後從口袋裏拿出記事本,翻了翻。
“剛好可以采購些日用品,之前不太懂洗滌劑的用量結果浪費了太多,得及時補充新的才行,啊,洗潔精也是,用完了……嗯,說起來,垃圾袋是不是也快沒有了?”
“鹽、醬油、砂糖都要補充,總共價錢大概是……”
“嗯,今天的開銷還有剩,上次在書店看到的《輕松做家務》要不要去買下來呢?不,果然還是《媽媽的生活管理術》性價比高一點,但是前一本的好像更實用……”
“啊啊,算了,果然還是等下個月去買月刊的時候再決定吧,今天的話,就先給茶茶買個玩具。”
咒靈先生認真的自言自語,再度從口袋裏掏了掏,拿出一只筆,在小本子上唰唰的寫了什麽補充事項。
最後“啪”的一聲合上。
明明五官俊朗卻滿是一副頹廢味道,黑皮男人把小本子重新塞進口袋裏,單手插兜。
那麽,得趕緊出發了。
要在茶茶醒過來之前回到家。
已經在這裏定居一個多月的咒靈先生這麽想着,然後健步如飛地朝超市的方向走去。
等他買完東西、準備回家時。
敏銳的咒靈先生忽然頓住,暗沉的紅眸微微眯起,朝旁邊一轉,看向了自己身邊的巷子。
這條巷子很淺。
淺到能一眼就能看見巷尾那邊的街道。
那頭。
一個不比現在已經五歲的茶茶大多少的男孩正抿着嘴,微微垂着纖長的眼睫,繃着小臉路過。
男孩有着頭烏黑的翹發,皮膚很白,柔軟的臉還帶着顯而易見的稚氣,可漂亮的綠眼睛卻透露出一絲不符年紀的理智和早熟,他故意裝作平靜的模樣,仿佛對自己的現狀一無所知般目不斜視的看着前方,步伐規律的往前走着,從卯生的視野短暫的路過。
而男孩的後背——
一個有着八只眼睛、宛如爛泥的扭曲怪物正用黏糊糊的爪子扒拉着孩子的肩,緊緊貼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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